作者:月寒
森林地形受限,以对方表现出来的可怕程度,要是一个人跟他们打游击,闹不好几百人都可能折在里面。
战舟无能狂怒之下,只能对着森林一阵狂轰滥炸,最后也只能看着四个小黑点找了一个时机冲出森林,延长而去。
往东就不能追了,那里不是他们的辐射范围,东海民间私斗成风,坞堡、山门,俱拥武力,可谓武德充沛。
他们手头的力量和得到的命令,都不足以让这支队伍冒然对一个不在起义计划内的区域发起进攻,而且无论怎么说,船队伏击成功了,那么也就不算失败......
这场袭击也就到此结束。
然而,这只是一场更大规模战争的小小缩影罢了。
第九十四章:吴州城
吴州城。
城外有一座寒山寺,乃是上古年间一传奇龙僧所建,名气极大,文人墨客,游侠云僧往来不绝,因此,连带着整个吴州城的名气都传扬开了,在东海以外,提吴州的名字不一定有人搭得上话,但要说起寒山寺,肯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吴州虽然不是大城,但因环境好,又有人文加成,因此也端是一块风水宝地,市井繁富。
被称为“玉江三角”的东海核心区域,因其商贸、手工行业的发达,兼之东有海疆,西邻农昌,靠水吃水,靠山吃山。
制约人口聚集最主要的:
粮食产量、环境卫生;
两点元素,都被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所解决,因此,海东多大城,人口流动频繁,都倾向往城市聚集。
不算特别大的吴州城,主户七万四千余,客户两万一千余,按一户五口来算,其人口便在四十七万余。
从人口分布和生活方式上,是明显可以看出天朝四方五域各自环境、倾向的;
卫北是军镇卫所化,居民亦兵亦农,产牧耕战四业并行,南皋宫府——长垣卫戍组成的二元结构对基层地方控制力极强;
农昌是松散的乡土化,除了农昌城以外,整个农昌盆地就少有大城,不仅是这样可以快速提高对土地的利用,一大目的也是为了通过人口的扩张来应对玉血诅咒的蔓延;
东海则是城市化十分发达,如果不是抚州作为最繁荣富庶的地方,同样也时常作为战争前线,恐怕这里早就会汇聚整个世界最多的人口。
......
长安一行四人自甩开追兵后就一路向东狂奔,路上经过驿舍,用钱财向驿卒交易,换了一些衣物、箱篓,作为伪装,打扮成普通的江湖客。
这是一名出身海东的护卫提议,逆夷叛乱,就在他们快到千迈的路上伏击船队,绝对不是一般小打小闹能搞出来的手笔。
但事情到底有多少暂时无从得知,吴州城乱没乱?里面有没有叛军?
长安身份尊贵,在这种情况下冒然暴露就是涉嫌,所以在确定安全之前,最好是得隐匿起来。
长安对此十分认同,东海的江湖客很多,门阀、帮派,虽然叫的是两种名字,实际上本质是一样:
“掌握武力的势力集团”;
加上一个传统的士绅,两者集合,几乎完全代表了东海幕府中下层的社会生态和治理结构,在他们之间,又有着许许多多的江湖散客,这是最常见也最不起眼的伪装。
就这么化做江湖散人,经过了吴州城门的检验,足数缴了生客入城的税金后,城门守大手一挥,就放这几个一看就神秘兮兮,不知打哪来,报什么目的的江湖人入了城。
神秘怎么了?
神秘就要查吗?
吴州每天人来人往,身上有秘密的,不可告人的,作奸犯科的逃犯多了去了,又不是被甲执兵,该不着他们管。
因此,在钱给够,态度做足了的情况下,哪怕那马背上还绑着一个昏睡不醒的家伙———以城门老吏毒辣的眼光,自然没有因那一点明显是故意为之的酒气,就相信对方那套“宿醉不醒”的说辞,却还是没有为难这一行人,大手一挥,就放他们入了吴州城。
吴州九万五千户,东西南北五城门;
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只有五个人四匹马,就是五十个人,四十匹马,也并不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长安就在这样一种几乎没有人关注的情况下,以一种他入关以来从未有过的“低调”姿态入了吴州城。
对已经受惯了他人无时无刻“关注”的长安来说,如果不是他刚刚才从一场失败的战斗里逃出来,这种不被人关注,低调,“自由”的感觉绝对是值得他细细品尝的。
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因为,不仅是城门守看得出他们是“外地人”。
或者说,东海的风气就是这样?
“喂!”
入了城,还没到放松的时候,万一吴州已经落入叛军之手,或是即将生乱,他们这就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了。
因此其他三人的精神都高度紧张,只等势头不对马上掩护殿下跑路。
但是这位能单枪匹马从大军之中杀出的殿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听到喊声的时候,都没有反应。
倒是三名不下立刻警惕的看向了一处门楼方向,那二楼的栏杆后,一个裸着上身的粗犷壮汉一边磕着葵籽,一边望着他们,表情带着一丝玩味。
“哪来的泼皮,入城敢不缴械?!”那壮汉话至后半,用上了质问的语气,好像是长安他们做错了某事,他站出来质问一般。
长安没有反应,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那提议伪装的东海护卫出面,冷声回应道:“我等入城时,城守不曾要缴械。”
“好大的胆子!”
却听那壮汉忽然一声怒呵,竟是直接从门房二楼翻了下来,只听咚的一声响,其人只是略微屈膝,却是顷刻站直了身子,宛如铁塔一般,迈开步伐,不摇不晃就像他们走来。
这一手轻身功夫,足见其人武力并不一般。
“他不要,你就不缴?哪个地方的道理!”
随着壮汉的话,那一楼铺子里竟忽然窜出了四名男子,抱刀的抱刀,扛棍的扛棍,还有一人更奇怪,竟是左手拿着一根铸铁棍,右手拿着一截短矛,虽是两物,却明显看得出系出一体,不见其手正将那矛头往那棍子上安,转了几圈———分明就是一根红缨长枪!
“‘吴州有大寺,乃文道昌盛之地’,这是镇海大圣她老人家御赐给吴州人的玉言金匾,你们这些外来的江湖客就是不懂规矩,入城不缴械,将来与人争斗,当场就挥刃相向,杀伤难逃......事后你们倒是烂命一条,亡命他处了,却白白坏了我吴州城的风气!”
那护卫被呛了一段,心中恼怒,反问道:“既要缴械,为何不是城门处说明?如是国朝明律,你们又凭什么能握持刀兵!”
那壮汉连同他身后的四名武夫互相对视,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是本地人,都有家业在此,自然不会像那等下作的杀才,你们是外来客,指不定早上入了城,晚上就作奸犯科,第二天就逃往他处了,自然不能一概而论!”说完那壮汉冷哼一声,道:“你们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入城要么到官衙缴械,要么在这押补子,懂得起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好像个透明人的长安忽然发出了声音,只见他歪了歪头,有些疑惑道:“押补子是什么?”
那汉子听着这声音清脆稚气,显然是个少年公子,自信又添几分,便示意同伴出面。
于是那抱刀的刀客面上便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
“你们外地来的,身份不明,要么缴械示诚,要么交一笔钱押在此处,作为犯事逃遁后给吴州的补偿。”
“原来如此。”长安点点头,表示知道,又问:“那为何缴械要去官衙,押补子要在你们这里?”
第九十五章:喧哗一起,自负成败
那刀客冷哼一声,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那壮汉有些不耐烦,往前踱了两步。
这个距离,若是他忽然暴起,已经是两个呼吸间就能冲至长安身前,其余三人都紧张起来。
“为何?”壮汉哼道:“阁下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行走江湖,哪来这么多‘为何’?”
“要么缴械,要么押补子,不然今天这城门,你们怎么进的怎么出,如何?”
长安点点头,低声询问护卫的意见。
“你觉得怎么样?”
其人名叫赵彦威,便是队伍中那唯一一个东海人,此刻心中已是翻江倒海,惊怒交加。
作为东海人,他是万万没有想过,号称“文道昌盛”的吴州城,市井秩序竟然乱成了这般模样,他们才刚入城,竟就遇上了这些青皮寻衅,就在这城门口处,看样子竟是有恃无恐般,浑然不怕官衙干涉,这其中暴露的问题已经非常明显。
他只觉得脸臊!
赵彦威出身抚州辖下卫所,其父为东海幕府殿前军,列从马直,乃伏波亲兵,算是军人世家,从小熟读兵法,打磨武艺,十四岁就入军,天下羽林,长垣戍卫三年,转回上吴为玉廷效力直到今天,因其出身和能力,被选中随长安一同“流放”东海。
实际上,他在东海待的时间堪堪只到人生一半,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不与外界接触的懵懂期。
赵彦威对自己的“家乡”,除了至亲乡梓外,其实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像他提出让队伍扮做江湖客以为伪装,是因为江湖人确实就是东海极其出名也常见的“现象”,但却并不知道这里面有太多的弯弯绕绕了。
描述东海“江湖”尚武之风的,有这么一句话:
“路忤视,刃相向”
走在路上互相对视一眼,两方就会因此拔刀相向。
充分说明了这些海东大侠们豪横霸道,以武犯禁的肆无忌惮。
东海之主,溟龙胤滢认为这能培养子民的尚武精神,因此虽然律法对此有限制,但却从来不曾加以管束,只以“禁甲令”,不准甲胄在民间流通,,此外一应十八般兵器,几乎百无禁忌。
......
赵彦威看长安认真的态度,不像是作伪,这位殿下好像真的在询问,并且尊重他的意见,面对这样一群不值一提的杀才挑衅,也是以平和心态的去解决,心中更是羞愧难当。
素闻殿下宽以待人,以为世子性柔,然而经过丰渡一事、坠舟一役,他们都已经清楚的认识到这位殿下真乃神龙之后.
如今竟被这样一群青皮挑衅,欺至身前。
他作为东海人,如何不为自己家乡这种顽恶的风气羞愧?
“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说。
若是他一人,现在情况不明,低调行事,忍一时之气也就罢了,可他作为护卫,在这些力氓挑衅到脸上来的时候,又如何能“忍气吞声”,见殿下受辱?虽然长安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可若是拔刀将这些力氓驱赶、杀伤了,万一引来官府、帮派势力干涉,又对他们一行藏匿身份不利......
忽然只听“嘎吱”一声。
在那粗汉一行盘踞的铺子对面,一扇绣着花纹的纱窗被打开,先是一双玉臀伸展,接着是一位风情的梳髻妇人探出半身,悬在窗外,一双白皙的藕臂交叉一撑,姣好的面容上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
“公子何必和他们多话,左右几个泼皮力氓———看公子一行也非常人,想来是初来乍到,不识东海门道,方才犹豫。”
那壮汉脸色一沉,震声道:“花楼的,什么意思!”
那风情女子却不理他,一边侧着头,让身后的侍女为她梳理,一边道:
“你动手就动手,他动刀便动刀,这就是东海的江湖规矩,喧哗一起,自负成败,是非曲直,无干其他。”
那女子伸了个懒腰,胸前两团被紧缚着的丰满,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抖出了个颤心的幅度,接着道:“他们是唬你们初来,以为还是别处那般规矩森严,不便起衅,故来施压,一是为了敲诈,二是为了探底。”
“公子若是信得过奴,你那护卫勇武可靠,不妨画个圈道,派人比斗一番,只要不至伤残便可。”
长安眨了眨眼,目光在那阁楼上的女子,和眼前的壮汉之间来回审视了番。
不知为何,看着那张平平无奇,做工谈不上精致的面具,那壮汉心中竟泛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
“狗杀才!”
赵彦威含怒揪住那粗汉的衣领,往身前一带,接着便是一拳擂在那粗汉肥硕的肚腩上,打的后者哇的一声,将胃里那干的稠的一并倒了出来,他仍不解气,反手擒住这汉子的后脖,往前一推一送,便将其按在了自己吐出来的东西身上。
“敢来碍爷爷的眼!”
赵彦威心中忿忿,他现在若是仗甲执兵,这等泼皮力氓,敢来冲撞行伍,他当场就能格杀。
可惜现在情况不明,杀伤不利,只能揍一顿解气。
到底是羽林军士,天朝精锐,又刚从厮杀场上下来,身上那股腥煞气,老手都感觉得出来。
若不是心存顾虑,赵彦威前两招分出胜负时,就能将这粗汉打死。
三下五除二解决战斗,连胜三人,他心中畅快,丢下狼狈不堪的粗汉回到了长安身前,抱了抱拳,侍立在侧。
为了隐藏身份,几人已提前设计好了一套身份,就以简单的主仆相待。
长安本来不想动手,退一步走了算了,但这群自称是沙派的“力氓”许是被那女子在外人面前戳了底,面子上过不去,硬要纠缠,无奈最后还是闹到拳脚见分。
这种跟“闹着玩”式的,长安很反感,他觉得这种私斗毫无意义的同时还十分破坏治安稳定,像他自己是有实力在这,被纠缠上只觉得“有趣”,但这些人骚扰的对象若换成寻常百姓呢?
对方是地头蛇,初来乍到的人与其对峙,除非是过山虎,哪能不吃亏?
他在思索间,已然起了......杀心。
不过他才从玉廷流放出来,东海又是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姨母地盘,长安就算有心对一些他觉得不公不满的现象出重拳,也是有心无力。
打趴了那沙派的力氓,剩下的人不敢再拦这队虽是外来客,但出手不凡的生人。
长安和赵彦威两人便自顾自入了那隔壁的小楼。
他要见见那出言提醒的女子,看看对方还有什么说的。
至于队伍里的另外两人,则是悄悄往吴州城内去,尝试通过特殊的渠道确认城内的状况,同时联系可信的力量。
第九十六章:吴州沙派
入了楼内,已有侍女迎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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