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20章

作者:月寒

  长安姓名的来源是那位战死前将随身玉佩给他的威北军军士黎庶安,是南皋百工黎家的老幺,于是长安干脆将黎庶安在家中的位次放到自己的姓名中间。

  至于他的姓自然是跟着禹城氏来的,诸龙有名无姓,祂们并不在意这点,但凡人很在意,因此都会尽可能避诸龙之讳。

  长安的养母肯定是没在意的,否则长安就得改姓为......“妙安”?

  而女子姓墨,名唤惜霜。

  这似乎也不是一个正常的名,至少长安觉得惜霜显然不是正常父母长辈会给儿女取的名字。

  不过据墨惜霜自述,其乃是花海楼收养的孤儿,拜在一位宗门长老门下,即是养女,也是弟子,他们的姓名都是根据山上事务以及长老心情、意境来的。

  墨惜霜挽留了长安两人,表示楼里有上等客间空置,请长安暂时留下,等待同伴。

  长安也有此意,虽然赵彦威可以联系到那带着俘虏离开的两人,但众人一开始定下的汇合地点也是在城门口,这里方便跑路,万一城内有变的话.......反正还是那一套中心思想,不能让长安陷在危地。

  单骑冲阵,保扶危主,听起来豪情万丈,古今罕见———但这可都是部下做的。

  现在倒过来,让主公冲阵拯救部下的,他们这算世之罕有了。

  这事之后,长安的武勇将会天下皆知,但世人称赞世子殿下文武双全之时,必然也会忍不住“审视”他们这些什么都没做,反蹭了侍奉主公的武力得以逃生的部下。

  到时他们可近乎要社会性死亡了。

  世人都会笑他们是作为殿下护卫,结果被殿下护卫的鸡肋,危险时刻竟然得让长安一个人披挂冲阵......要是风言风语传到这个地步,那还不如当初做烈士殉了呢。

  何况沙派的人刚被赵彦威揍跑,以墨惜霜话里描述的对方“无法无天”的德行,保不齐是会叫了人手折返回来的,长安也不打算走,打算验证验证自己的猜测,看看这吴州城的流氓到底有多无法无天。

  “公子不用担心沙派。”听了他的话,墨惜霜却如此说:“那沙老大如今人不在吴州城,据说是往北去祭祖还是如何呢,那沙老大人不在吴州,沙派的人就会谨分一些。”

  “公子一行是太招眼,打扮的又不像真的江湖人,才会被他们盯上,如今入了我花海楼,自然就是我楼的贵客,量他们是不敢放肆的。”

  长安对这番话表示认可。

  毕竟,他等了几个钟头,沙派的人确实没来。

  甚至他都无聊到又去街上走了一圈———甚至还是当初的那套装备。

  有几个明显是练家子,又无所事事的人也没来找他麻烦,看来消息扩散的还挺快,还是他们之前就是运气不好被找茬了呢?

  体验了一番热热闹闹的市井,长安最后又回到了墨惜霜的楼里。

  而在他还不知道的地方,一些事情正在迅速又猛烈的发生着。

  ......

  吴州指挥使。

  那带头的卫所旗将眼珠子一转,却是悄悄贴近了那名男子身后。

  那人却反应过来,忽然转身,看着眼中已明显杀意的小旗,又惊又怒,震声道:“我要见知州,汝等意欲为何?”

  “正欲为国除贼!”

  那小旗却突然暴起,抽刀劈下,此人虽然也是自幼习武,但厮杀经验和警惕心理到底是不如这小旗,加上奔波一阵,已是十分疲惫,手中又无兵器,尽管躲过了这险之又险的一击直穿要害,但还是被砍中后背,霎时便是一条血淋淋的伤痕。

  “尔!”

  “将他拿下!”

  那小旗振臂一呼,几名骨干立刻压上,三下五除二就将男人俘虏。

  “打晕过去,等大人亲审!”

第九十九章:杀机,护驾

  旗将刚将长刀归鞘,一名斥候疾步近前,低声禀报。

  “消息可靠?”旗将解开脖下绳系的手骤然一滞,沉声追问。

  “沙派来报的信,我们的人去盯过了,确认无误。”

  旗将眼神闪烁了几下,在稳妥和冒险中反复挣扎,最终一咬牙,还是做不下决定:“北獠误事!竟让消息走漏......我等在这吴州城经营许久方有如今,难道就要尽付东流!?”

  就在他身后的内堂中,此刻走出一前一后两名男子,只听其中后者声如沉钟,道:

  “时不我待,机不可失!”

  旗将循声望去,但见那人生着一双妖异金瞳,眸中光华流转如日耀之芒,深处隐现现着一点幽蓝

  只见男子满脸狂热地道:“我已得神乌启示,今日正是大裔子嗣如凤皇涅槃,浴火重生之吉日!”

  他那灼人的狂热与笃定,让旗将感到脸上有些发烫,仿佛气血都在翻涌,鼓动。

  旗将又将目光转向前列,看向那名在渗入吴州的大裔子孙中,地位最高的人物———吴州指挥使的从都知协领千户。

  吴州指挥使这一吴州当地主要军事机关的二把手。

  这位指挥使生得貌不惊人,眉宇间透着沉稳近乎憨厚的气质,此刻却迎着旗将的目光,却是笃定地向他点了点头。

  ‘动手!’

  旗将从中读出了这样的意味,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做出了决断。

  依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本欲是待北方起义的消息传来前,发动针对都指挥使的构陷,并将后军指挥使兵马监也牵连其中。

  等起义之事传至吴州,届时州府必然震动,都指挥使与监军皆涉谋逆,兵权空虚之际......作为二把手的从都知这个自己人便可顺势而上,代掌兵符,而后便可大展拳脚,然而如今......

  “那就让吴州燃烧!”

  长刃出鞘,旗将的目光挨个在身边这些忠诚,狂热的大裔之子,天羽血脉———此时皆是天朝府兵旗卒打扮的同胞同袍面上扫过。

  “我们要焚净有鳞一族为这里强加的虚假繁荣,终结鳞裔的奴役,让吴州恢复它古老,神圣的真名———‘句吴’!”

  “句吴!”

  众人齐声低诵,那个在所有大裔子孙心中重若千钧的古老名称在堂中回荡。

  “传令下去!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尽数发动起来,定要让整个吴州陷入混乱之中!”旗将眼中燃着疯狂的火焰,几乎同时,那狂热男子眸中蓝芒一闪。

  “让主力集合,目标———”

  刀锋刺空,直指向西,那正是长安等人入城的方位。

  “听涛门!”

  如果是以前,州府衙门肯定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但眼下,正有一位重要程度远胜一府城知州十倍百倍的———

  “真龙之子”就藏匿在这吴州城中,那还有什么是比擒杀对方更为紧要?

  吴州起义可以失败,但是他们要是能付出代价,在此地斩杀对方,换取一位真龙之子的首级,对于整场起义而言,便是震古烁今的赫赫战功!

  必将让整个天朝震动!

  “待主力开拔,立即在衙门、指挥使、府库各处纵火!吴州必须乱起来。”那名神神叨叨的狂热男子低声念着,眸中蓝光幽邃:“混乱意味着变数,只有混乱,只有变化......我们才有希望。”

  ——————

  尚阴祠。

  这一建筑乃是凡人为了祭祀月后而修建的祠庙,是很庄重的宗教场所,青瓦白墙间承载着安抚亡魂、维系阴阳的古老使命,更为这片土地与生民提供着无声的治愈。

  成千上万座尚阴祠散布在天朝广袤的疆域上,从繁华的都城到偏远乡野,形制各异。

  有些如吴州这般,敞开大门接纳万民祭拜;另一些则隐于尘世之外,相传其中封存着许多不可言说的秘辛。

  此刻,尚阴祠内,灯火幽微,成排的冥灯与牌位静默于此,依然放置许久。

  其中,既有无主孤魂,亦不乏吴州籍贯的护国英烈——在这个近乎全民皆兵的古老国度,女子铳射、男子枪马的传统已经延续千年,因为战争从不遥远。

  今天注定是不凡之日。

  尚阴祠内,庙祝正在例行进献,通过繁琐的仪式,祭祀先魂,安抚亡人,同时为生者祈福。

  庙祝是个年龄颇大的白发老妇,身后带着一个半大的少女,正有样学样地模仿着前人的模样祭祀先魂,动作略显生疏。

  “奶奶......”少女忍不住低声轻唤。

  正跪在蒲团上祭拜,刚完成起身的老妇猛地回过头来,目光如刀,透露着无声的呵止。

  “忘了先祖面前的规矩?”

  少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表示知道。

  老妇庙祝面沉如水,祭祀过程中,最忌犯讳,像是少女口中呼唤长辈,就属于此,她已决意事后要惩戒孙女这番祭前失仪的过失。

  “祝师。”

  少女重新唤了一遍祖母。

  老妇皱着眉,道:“何事快说。”

  然而少女接下来的动作却大大出乎她的预料,只见女孩怯怯地抬起手,指向那些被吴州人世代供奉的灵位——这无疑又是一种不敬之举。

  老妇人正欲呵斥,又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却听孙女声音颤抖着说道:

  “祖,祖宗......好像在动。”

  老妇心神剧震,倏然转头,却见那无数红漆木雕,刻着籍贯名字的灵位无风自动,齐齐微颤。

  更诡异的是,此刻并无任何地涌的迹象,仿佛这些灵位是自行颤动,“活”过来了一般。

  “喀——”

  一支供在案前,花朵仍是十分鲜艳的桃枝毫无征兆地折断,落瓣纷飞。

  “先祖......”

  庙祝呆呆的喃喃自语。

  在尚阴祠中侍奉多年,可谓奉献一生的庙祝其漫长的人生中从未见过如此变化,以至于她第一时间都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变化还在继续,很快就将如此异动的答案一并带给了她。

  却见那堂中的祭火忽然无风暴涨,激起一阵火浪,随之便是无数火星落下,竟然掉在那些摆放整齐的牌位之上。

  “轰!”

  烈焰升腾,焰色幽蓝诡谲。

  闻声赶来的侍祭与女守们冲进堂内,皆被眼前这既古怪又神圣的一幕震慑——无数被吴州人竭诚膜拜,精心侍奉的牌位,此刻竟皆化作火炬,焰心深处,竟逐渐浮现出无数道黯淡而虚幻的身影。

  它们身披依稀可辨的甲胄,只面容在火光中格外清晰。

  只听其中一道魂灵朗声开口,声如金铁,宛若宣读军令:

  “我等乃是奉命戍卫两江四流的镇兵,特来向汝等示警:

  我家殿下此刻身在吴州城中,受东海逆党觊觎,贼寇猖獗,尔等当速往护驾!”

  两江四流,便指玉江盛江经流之地,包括了大半个农昌盆地和东海的部分。

  吴州正在此中。

第一百章:水浑

  铁靴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整齐划一的金石之音,在吴州城的街巷间回荡。

  路人纷纷驻足侧目,眼中多是好奇而非惊慌———吴州地处东域腹里,既无海防之患,民沐文化,知礼教,重文采轻武勇,少械斗之风,百姓早已习惯了太平岁月,此刻忽然见了这许多兵甲,反倒觉得新鲜。

  “这得有上百人吧?”一个布衣汉子踮脚数着。

  身旁的老者捻须摇头:“百人?瞧这阵仗,少说三五百!”

  “这么多人要去干啥啊?”

  有人纳闷。

  这队伍蜿蜒如长蛇,步伐沉有力,铁甲映寒光......杀气腾腾,这般规模阵仗,不走城外驰道,反而穿行内城街市,显然不是异地调遣,着实蹊跷。

  “莫非是拿人?”有人低声猜测道,“好奢遮的人物,须动用这许多官兵?”

  众人都觉得这个猜想很有可能,胆大的闲汉想要跟上去瞧个热闹,谨慎的商户却已悄悄掩上门板。

  吴州承平日久,这般阵势着实罕见。

  说起来,吴州指挥使麾下本有一个千户所,定额三千兵马,这是除开公门武差,乡间里检外的数字,但这三千人往常并不全都驻扎在吴州辖地,有三分之二的兵员,理论上是要东西南北四处调动的。

  此为天朝治军精要所在,须知四海升平,最易消磨锐气,故而玉廷定制:

  内地驻军须得不时往边疆轮换驻防,以免武备废弛。

  天朝边疆以内的领地,大多有着较为安稳的环境,风霜烈焰都被挡在了外面。

  但正是这种安稳,以凡人的短寿和软弱极易在其中滋生腐化,堕落,为了防止文恬武嬉导致灾难的后果,让军队这一国家的柱石失去战力,震旦武人身上的担子是一刻也不能松。

  驻地轮换,军队调防就是出于这一考虑诞生的制度。

  在中原和玉廷这一制度尤为明显,因为长垣无时不战,理论上任何一处地点都有可能是“前线”,自然不用特意用轮换驻防的方式来维持军队战斗力,一般都是直接给部队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