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嘭!”
一根巨大的弩矢穿破屋顶,砸裂了地板。
长安瞳孔一缩,不待赵彦威示警,便闪身冲了出去。
赵彦威脸色一变,急忙跟上。
楼外,见弩炮立功,那将首大喜,吩咐道:
“继续射!不要停!”
他和那贪心的上级不一样,大裔子孙数量太过稀少,这种情况下,哪里还能事事追求尽善尽美?
那人身边必然有不弱的力量,何必一定追求生擒呢?
若是现在一弩将对方杀了,也是大振军心的一桩功业,何苦要用人命去填。
他们在吴州的力量本来就不算多丰厚,现在死的每一个自己人,都会动摇下一步计划的基石,自然是要珍惜使用。
就在第二轮床弩打击将至时,已经渗入楼内外部的士兵忽然发出一阵喧哗声。
只见一个身影几乎势如破竹的从花海楼分舵内冲了出来。
那将首一惊,随即一喜,敌人坐不住了,主动往外冲到他的口袋里,最好不过。
现在前有甲士,后有重弩,便是寻常冠军猛士来了,也绝对!
“鬼!”
然后,他就听到许多声尖锐的惨叫。
.........
没有什么微服出巡,然后忽然换上王袍,亮出玺印震惊四座的戏码。
赵彦威禀报了长安的身份后,知府现在这些高度紧张的卫兵不敢丝毫懈怠,一面继续警惕,一面急忙去向府内通传。
然后知州自然不会来,来了两名龙裔官吏,其中一人上来就对长安的身份提出了质疑,因为他们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南皋世子将会来到吴州的消息,按流程来说,这几乎不可能。
理论上来说也是对的,因为长安流放东海的事本身并不......玉廷对这事完全是低调处理,除了抚州幕府方面肯定要交接通告,其他地方最好是别知道,知道了也别多问多想,干你自己的。
赵彦威也不废话,直接把事情前后起因快速告知,然后要求立刻见到知府,现在整个吴州周边没有任何事情比殿下的安危更重要,哪怕知州也得以世子为先。
但那名龙裔直截了当的拒绝,称两人的身份需要向上吴查明,或是通过其他什么方式得到验证后知州才会见他们,特殊情况,希望......
“你!”
对此长安没有耽误,直接出手,擒住了那名龙裔,然后在四面八方涌来的卫兵紧张的包围中,从幽冥中找到了和这人有关的联系。
要验证他没有,但“人证”他现在有很多。
怒骂和呵斥,伴随着虚幻的魂体在那龙裔视角中浮现。
他瞪大了双眼,看着已经逝世多年的双亲,往日慈祥的母亲正以一种气愤的表情,呵斥他竟对殿下不敬。
再将目光望向长安,更是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只见那哪是原来平平无奇的凡人,头角峥嵘,身披金鳞......
长安只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对方和亲近的逝者灵魂对话交流,好验证他的身份,却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的模样是那般.......
“可怕”,因此也不觉有异。
等到这番灵魂对答结束,长安放开了对方。
从失魂落魄中回返的龙裔甚至不敢第一时间和同伴交流,确认情况,就向着长安下跪行礼,然后才回过头,对同伴道了一声:
“我毫不怀疑,正是那位世子殿下,真龙之子......”
长安见另一人十分震惊,似乎也没有直接信服的意思,干脆袒出右臂,取来刀刃划开,几滴带着金色的鲜血滴落。
那龙裔吸了吸鼻子,表情凝重。
如此浓厚,纯正的龙气......不用怀疑了。
那名龙裔收住脸上的震惊,连忙带头示意四周卫兵收起警戒,向贵人行礼。
“带我去见知州。”长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一人连忙在前引路,之前被“灵视”的那人则留了下来,使用龙焰之术,将长安割腕滴下的鲜血焚去,以免为他人所用。
他心里有一句话,或者说一种猜测没有明着说出来。
眼前的人,确实是一位真龙之子,要说世子也完全合理......但具体是哪位真龙的子嗣......
第一百零三章:我无德
长安一行入了州府,这里如今高度戒备,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仆役都披上甲胄,执兵持盾被编入列,每个人看起来都高度紧张,来来往往的人都是全副武装,不断有军士进出。
他的到来很临时,自然谈不上什么迎接仪式,好在给他引路的那名龙裔地位不低,是知州的左右手之一,因此没有遇到阻拦。
吴州知州,姓魏名宝玦,这名字颇带有几分深意,但长安并没有特别注意。
一行入堂之后,魏宝玦匆匆赶来,脸上透露着非常明显的焦色,在和引路的龙裔交流过后,脸上的表情从焦转惊,似也被这个信息震撼到了。
但毕竟是官场大员,该有的礼仪功夫是在的,于是连忙迎了上来,距离长安七步之遥时便径直下拜,口称:
“下官不知世子莅访,请殿下恕罪。”
长安已经对这些事感到反感,因此丝毫不拖泥带水,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直接单刀直入道:
“你敬不敬我,我都没权治你的罪,也谈不上恕罪———你要考虑的,是现在吴州现在怎么办。”
长安道:“城内现在暴兵作乱,四处纷扰,我已审过俘虏,他们和在北边伏击我的那些逆夷是一党,是一股渗入吴州军镇内部的逆夷在生事,多数士兵并不知道情况。”
长安说完之后停顿了片刻,想着看对方回应,却没想到那看起来正当中年,外貌倒是仪表堂堂的魏宝玦竟也不开口,只是维持着先前那种恭敬又“敬畏”的姿态望着他,见长安投来的目光目露疑惑,才“恍然大悟”般,连声道:
“世子可是要我派出兵马护送?下官明白,如今府内精锐云集,必能保世子无恙,这就去令......”
他的话没说完,长安就看向了赵彦威,眼神奇怪。
后者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多少已经明白了世子的一些行为,肢体语言,比如现在,世子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就是:
‘堂堂一个府城的大官长就这?’
身为东海人的赵彦威只觉得胸中郁结。
那为长安等人引路的龙裔也看不下去上司的丢人操作,不着痕迹地向前踏了一步,先用动作吸引到对方的注意,打断了魏宝玦继续往下说,然后将话题往长安想提醒的方面引,说道:
“殿下的意思是,叛军跳梁,乃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如今不过是虚张声势,通过假传军令裹挟兵马,才让城内四处起火。”
“嗯。”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省事不少。
丰渡的事还没过,现在又身陷叛乱———因为心中的忧虑,长安是真心不想掺和到这些事里,连策略也只想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来提醒对方。
他可没忘自己现在还是“流放”状态,一个囚徒,又有和南皋、上吴之间那样复杂的关系,如果不是事情就发生在他身边,长安是并不想和这些事有什么他主动的关联的。
要是等他入了行伍,正式入了卫东省军的列,到时候抚州下令他去平叛就是了,现在他处境尴尬,长安自付:
作为一个“囚犯”,不论以何种原因脱离了“押送”的行列,应该都算违法吧。
那龙裔明白长安的意思,也猜到是这位身份尊贵的世子殿下或许是出于一些顾虑,没有明说,否则以对方的身份,完全是有资格当场要求接管军政大权的,要是在中原或是卫北那样法度较为完善,严格的地方,这样做都有一些隐患———但在东海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镇海大圣在行事方面,实际上和颇受兄弟诟病的八世君较为相似,都是主凭自己心意做事。
有人在幕府受宠,一纸调令,就能从白身直跃为一府首长,能力反而是其次,“关系”优先;只要能得溟龙宠幸,就是一条狗,一条死鱼,也有的是人想办法巴结,也有的是权财上赶着送上。
于是他也“暗示”———因为世子在前,他不好越俎代庖,当着上级的上级面,犯下越主擅权的问题,只能通过暗示的方式,转而去“请示”这位吴州知州。
希望对方能做出一些像模像样的“布置”或是提议出来,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让官府调动起来针对处理城内的乱象,而不是像这样一般手里握着大批军力却死守州府毫无动作。
世子发话了,就算不对也得先去做了试试,要是成了,将功补过,还有“护卫贵人”的功劳,输了也无妨,保住一位真龙之子便是大功一件,为此丢了吴州,也还有回转之地。
然而这位魏知州的脑回路似乎和两人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他犹豫着,几次欲言又止,长安还反思自己是不是错漏了什么地方,以及这位知州可能是个比较“稳重”的人,不敢仅凭他这片面之词把州府兵力调动出去平乱。
然而魏宝玦纠结的地方,竟然是在于:
“只,只是兵乱而已,并不罕有,或是闹饷,或是意气之争......并不一定就是叛乱吧。”
见一上一下两个人都将目光一下转了过来,魏宝玦似乎怕他们不信,还将从记忆中翻出来的一些记载当做了佐证:
前年某月某日,吴州以南四百里,就有一群海防兵作乱,甚至打下了府城,结果最后才发现是当地的千户贪渎,提供的补给劣质,一觉醒来竟然发了霉,兵士因此火冒三丈,赤手空拳冲进了指挥使,扣下了上官,把事情捅开......
最后自然不能以叛乱定性,贪渎的军官自然是论罪,士兵们虽然情有可原,又有法不责众的原因,但还是被惩罚了加役一年,罚饷三月———不过幕府特别向士兵家中送了一笔“加饷”,以化解士兵怨气作为补偿。
.........
长安被这位几乎要掰着手指头和他讲“前例为证”,来拒绝给城内那些正在杀人放火,散播流言的叛军定性为叛乱的知州大人给气笑了。
都已经把城墙上的床弩拆下来对着城内轰了,这不是叛乱是什么,“发脾气”吗?
闹饷不来找官府,先来找我一个外人,不就是知道他身份才会这么干吗?
一个“南皋世子”的名头可比十个吴州知州都要重了,擒杀他和擒杀魏宝玦的区别可太大了。
一旁的龙裔下官同样也被上司的操作给搞的破防了。
他知道,魏宝玦的想法很单纯,非常单纯,就是不想定实他的治下出现了“军队叛乱”的过失,而且还险些伤到了南皋世子———可你也不想想你上任才多久啊,问题不能向前面甩吗?
这是其一,其二是叛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位世子据说刚刚才在部下的护卫中从叛军里杀出来,你现在来一句可能只是部队“有情绪”,拒绝承认其为叛乱,也可能不想去“平叛”,是不怕眼前的世子也“有情绪”吗?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这龙裔现在深刻理解到这样一句话的含义了。
他正欲出言找补圆场,却听长安走向堂中,站在了那副巨大的,描述上古时期天朝立国之战的“龙战八荒”的壁画前,背对众人,冷冷开口道:
“我母为帝长女,统御北地,为擎天之柱孚天下之望,南面称孤;
大伯治吴,御朝摄政,开廷辅国,教令旦出四方夕行;
姨母总齐东土,尽揽海务,宣圣德于四海,扬天威于远邦,拓域无疆......”
到这,世子停顿后忽然叹道:“此皆祖先圣功之灵佑!
———然我无德!”
声如惊雷。
世子忽然转身,一双冰冷的眼眸中,紫色的闪电在闪烁,看上去分外令人胆寒。
“久岁无功,空享福泽,实在是愧对帝、母;
承上不能———今方至吴,先是路上有人以炮舰伏击,又有镇兵喧哗,以重兵床弩围杀,言称奉幕府之令‘诛叛杀逆’,看来民间也对我颇为怨憎......”
“魏知州。”
被点的魏宝玦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你觉得我是叛逆吗?”
男人的脸好像在水盆里浸过一般,往日修整紧致的胡须被汗水糊成了一捋,不等他颤抖着嗓子挤出回答,就听长安继续道:“我觉得我不是。”
“如果我不是叛军,那么城内那些人......听说东海多大侠,豪客,经常行侠仗义———难道是听说我这个世子平日作恶多端,故来刺杀的‘江湖义士’吗。”
“你觉得?”
第一百零四章 掌印统兵
面对这等诛心之言,魏宝玦汗流浃背,张口结舌竟不能答。
又是觉得头晕目眩,双腿一软,摇晃两下,直接向后瘫坐下去。
口中嘀咕着,只冒出来“死罪死罪”两个词。
已瞧出魏宝玦这人是个不堪用的废物,长安大为失望的同时,原本的计划也只能改变了。
他将冰冷的目光移向了那名龙裔,对方已从长安的审视中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不敢拖延下去,令这位“殿下”发怒。
哪怕这样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有坏的结果,但凭着之前那几滴血液中纯正的气息,他完全可以确信眼前之人的尊贵非凡,自然,在这个时刻,也就只有......赌上一把。
那龙裔辅官搀扶着瘫软的魏宝玦,低下头,凑到这位中看不中用的知州耳边,低声道:
“大人若为身家性命计,为今只有一条出路......”
说罢,他低下头,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魏宝玦发白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发出细若蚊咛的声音,随即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抬起头,一脸严肃又诚恳的望向长安,道:
“知州恳请殿下屈幸,总摄吴州诸务,府中一应兵马皆由殿下指挥。”
说完,他松开了瘫软的魏宝玦,上前一步,长揖伏地:
“吴州满城百姓,如今身陷兵燹,唯祈殿下施雷霆手段,布雨露恩泽,以真龙之威,定乱平叛,救我等于水火!”
言辞诚恳,令人动容。
上一篇:魅魔小姐的里世界拯救记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