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24章

作者:月寒

  他提槊前压,冲入人群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一杆长槊左横右扫,擦之则伤,受之则死,因草原多骑战,长安也因此擅用长兵,槊这种同时具有利器和钝器优点的武器就颇为他专精。

  近他身周的巨鲸帮众,要么是被长槊打的脏腑破损骨骼碎裂,要么就是被断肢碎体,甚至刺穿胸膛后挑在槊尖之上,复又砸入人群。

  长安扫死几人,察觉身后有异动,猛然回过头去,却见三名靠在一起的帮众,蹑手蹑脚向前,正试图偷袭。

  他本就因吴州之乱而情绪压抑,又眼见这些乱匪残杀妇孺,心中怒火沸灼,一双紫瞳中好似燃烧着将人吞没的焰光,更有一团漆黑的影子在中盘旋。

  那三个鼠辈哪里能承受这般威势,直面长安身上的凶威,其中一人最不济事,竟是口吐白沫,当场猝毙过去,一人松开了手中的竹枪,掉头就逃,却被迎面而来的府骑砍翻在地。

  剩下一人双膝一软,挡下一湿,直接瘫软在地,口中喃喃念出了一个令臣民敬服,令敌人恐惧的称呼:

  “龙,龙!”

  长安深恶这些祸到临头,尤不知死的帮派匪众,即便对方已经失去抵抗意志,手上却也没有留情,一脚踢出,踹在这人胸膛,顿时倒滑出去,头撞在一处石阶下,脖子一歪便没了生息。

  那几个幸存的白沙帮中竟是也有几分胆气,一并跟了上来,此刻见府兵和那位少年贵人大发神威,一面倒地屠杀巨鲸帮众,也是士气大振,操着捡来的兵器便上前协助杀敌,一面怒吼:“狗奴犹知死也!?”

  这白沙和巨鲸是吴州城内漕运系统下最大的两个帮派,前者是本地帮派,平日里还算安分,毕竟帮众多是自吴州本地人中出,官府对其影响力较大,也守规矩。

  后者却是从外地来的过山虎,总舵设在海外岛屿上,主营就是海上事务,但匪性颇深,亦帮亦匪,曾因组建船队出海远征得获颇丰,然后向抚州献捷而得到幕府的嘉奖,因此势力颇大。

  两帮因利益相冲,加上白沙作为吴州的地头蛇,不大看得起巨鲸,因而多有争斗,白沙将巨鲸蔑为“狗奴”,巨鲸视白沙为“塘虫”,但谁也没料到这些海外来的“匪漕”竟有如此凶性,趁着城内大乱的时机,竟然发起火并,打下了白沙总舵,白沙帮人多受屠戮,连带周边的市民也遭到殃及。

  因长安那非凡的勇武,巨鲸帮被直接打溃了士气,他们从大胜死敌又奸淫掳掠的欢庆中被当头一棒直接打蒙,眼下那要打入府城,做“七日府君”的豪情壮志已经随着那舞槊少年的可怕烟消云散。

  “塘虫请来龙子龙孙,要杀尽巨鲸人吔!”

  此刻没人会把长安当做凡人,那非凡的武力无论如何都不是凡夫所能掌握的。

  于是巨鲸帮的人便开始溃逃,一边跑,一边叫喊,因此引发了更大的混乱,有人想回巨鲸驻地拒守,有人想直接冲出东门,逃出吴州,然而在跟上来的府兵步卒,还有武僧团的参战中,这些匪徒终究是难逃覆灭的结局。

  只有一小股人成功逃出了东门去,剩下的人都被反应过来加强了守备的城防军给拦住。

  ......

  巨鲸帮的驻地,其舵首是一个白衣男子,看上去还有几分儒雅之气,此刻被两名府兵押了过来。

  “我分舵有十年之财,尽献于大人!吴州鲸门八百众,全供大人驱使!只乞活路一条!乞活路一条!”这巨鲸帮的分舵舵首一见面,就知谁是主事之人,不住向长安告饶。

  “尔趁兵乱生事,攻白沙焚民居,死难者数以百计,怎敢妄言乞活!”

  长安含怒之下,单手钳住男子脖颈,用力一抓,只听令人胆寒的碎骨声后,这巨鲸帮的舵首就此毙命。

  与此同时,一道黑气形成的锁链自长安手中伸出,锢住了一个无形的虚体。

  “怎能便宜狗奴好死!”

  在凡人无法观察到的视域中,一群枉死不久的灵魂围了上来,将还没脱离初死之迷的巨鲸帮舵首灵魂团团围住。

  这一切长安自然都看在眼中,巨鲸事了,东城还有其他几处动乱,不过已经派兵前去平定,现在的主要目标倒是只剩下那群叛军的余党。

第一百零七章:庆功

  魏宝玦从长床上悠悠转醒,初醒时还是昏沉沉的,连一旁的家仆在向他述说什么,他也没有听清。

  “几时了?”

  他眨眨眼,头枕在侍女香软的怀抱中,伺候着尊贵的知州抿了一口瓷盏中温凉的茶水。

  “回老爷话,已是酉时四刻了。”

  “噢......”原来已近日暮黄昏,怪不得他觉得精神不振,十分昏沉。

  那人正欲进话,见知州似在苦思冥想,便也不敢打扰,只能先将口中话语放下,稍后再报。

  魏宝玦皱着眉,忽然一拍大腿,从侍女怀中坐起,惊道:“不好!今天是演武日,城中军将应已在衙前等候多时了,迟了迟了,快!快为我更衣!”

  演武日,是每月他这个知州少有的能够在镇兵面前展示,施恩降威的机会,因家族传统的缘故,魏宝玦虽是在吴州这样一个文风昌盛,富裕繁荣的民州做了知州,却一直对戎事执念颇深,天朝没有分文武贵贱的说法,可以说,魏宝玦心里一直有个大将梦。

  因此演武日在他看来就尤为重要,比枯坐政堂处理俗务而言,看军队操练检阅可有意思多了。

  “为何让我吴州健儿枯等———不叫醒我?”

  但面对慌张又问罪的知州,那家仆却面露难色,只好先措辞,小心地提醒这位尊贵的知州大人。

  “老爷,没有,军将们没在衙门候着......”

  “怎会?我记错了?”魏宝玦擦了擦前额的汗水,怀疑道,想了想,却是很笃定地说:“不对,今天就是演武日不会错。”

  “额......”

  他眼睛一缩,一双细长的眼睛眯起,想到了一种可能,道:“莫非......他们已经走了?”

  魏宝玦心中滋生了几分愠怒,他是知州,身份尊贵,可以迟到,无非届时赔礼,没谁会揪着不放———但他们怎么能够不等我呢?!

  那家仆脸色更加难看,似在犹豫要不要把知州遗忘了的情况立刻告知。

  “吱”

  这处静室的门却被忽然推开,一个一身戎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魏宝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他刚刚醒来,感觉是做了噩梦,有些萎靡不振,最是害怕这种惊吓,于是脸上就显出不愉来,只是还没直接出声喝问。

  “方才听仆人传话说大人醒了,下官立刻前来问候,大人可无恙?”

  “......”魏宝玦眼珠子转了转,才将这人认了出来,道:“正则何事?”

  男人一时竟被这番问得有些沉默,只好丢下一句:“大人好生休息,注意身体,殿下之后或有召见......述功宴时,大人也需出席。”

  说罢,也不转身,而是倒着退出了房间,同时也不忘将房门带上。

  魏宝玦眉头紧锁,“正则怎能如此无礼?”

  他还寻思这个属下往日还算得体,可以重用,结果今天却没想到遇上了对方这么冒失的一面,一时心中印象大跌,正想着之后敲打几番,却忽然又想起了对方的话.....

  ‘殿下?’

  ‘什么殿下?哪个殿......殿!殿下!?’

  魏宝玦想起来了,一时间,各种被他短暂“遗忘”的信息全部涌了上来。

  叛军、兵乱、逆夷、大火、世子、真龙伟力......

  可怜的知州沉默了片刻,最后索性头一歪,又晕了过去,也许对他来说现在失去意志比继续清醒要轻松的多。

  至少可以暂时逃避那些痛苦。

  门外,夏正则听着屋内传来的呼喊声,和医师匆匆打开药箱对知州进行施救,对昏迷的知州只剩下浓浓的不屑。

  经此一事,他心中已有定论,魏宝玦大概是不可能继续留在吴州知州的位置上干了。

  临阵无勇、智就罢了,还如此没有胆魄,听到贼兵冲击府衙的消息竟然直接被吓晕了过去,这样一个懦夫庸才,即便确有几分家传教授出来的治政才能,也绝无可能得到吴州士民的接受。

  有那位世子殿下的珠玉在前,魏宝玦这样的朽木土块,表现如何能入吴州士民的眼?

  就是幕府那边不任免,吴州人也必要发起不留情面的弹论,把魏宝玦掀走的,否则一想到吴州的治臣是这么一个废物,吴州上下谁不膈应?

  魏宝玦的家族也绝对不会保他,纵使其是家中嫡子,否则当年也不会传出那番“治政尚可维稳一方,主军必定丧师辱国”的评价,本就是一个继承之争的失败者,结果事实证明了他就对得起这个失败者的身份,还能奢求什么呢,吴州知州的位置,都算是溢宠于其了,结果就这都坐不住,真是活该这等只靠血脉门第的庸才,德不配位!

  夏正则自内堂离开,来到府衙的前厅。

  此刻这里已是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兵丁,仅从来往武人看,好像一座大军营,但其中穿梭不停的侍从和装饰却又给其中增添了几分欢庆的柔和氛围。

  即便是站岗的士兵此刻心情也是放松愉悦的。

  他们当然有理由欢庆,毕竟在这样一场突然发生的叛乱下,他们从叛徒和外敌的手中保全了吴州城,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平定了叛乱,这完全可以视为一桩功劳,因此庆祝又有何不可呢。

  特别是那位勇猛无双,又仁德宽和的殿下,下令撤去阻碍,官民无分,一起庆祝的行为,更是让吴州迅速的脱离了因叛乱导致的惶惶不安,转而开始营造出了节庆的氛围。

  士民无不向真龙、先祖祈祷,感昊天之恩德,在这样一个吴州危难的时刻,让一位传奇的真龙之子出现在此地,命中注定的拯救了吴州城。

  在很短的时间里,人们就已经打听出了许多关于那位神秘又强大的“世子殿下”的信息:

  他是天朝北督,宗姬殿下的孩子,此前据说去到玉廷,向玉龙学习治国的才能,在上吴待了一段时间后,外出游学,闻听吴州文化繁荣,因此特来造访,本来是隐匿了行踪云游,却遇见叛乱之事,为守护国朝子民,自不能袖手旁观!

  为了向世子,以及世子背后的宗姬殿下表示吴州士民最诚挚的感激,吴州人的动作非常迅速的,在长安率军击破城外之敌后,回师城中的路上竖起了大量代表卫北的黑白二色龙旗作为礼敬。

  唬的某位情绪日常沉重的“世子殿下”初见龙旗招展,还以为是卫北大军已至吴州,他的那位龙女娘亲派人来捉拿自己了,动作变形,险些惊了坐骑......

第一百零八章:也巧

  “殿下,知州醒了片刻,饮了水,又昏了过去。”夏正则进到后堂,向在蒲团上打坐冥想的人拱手行礼,随即便道:

  “医师说无大碍,只是情绪激动所至,已经服用了安神的补药,应该很快便能醒来。”

  不管是动作、语言,还是神态,此刻的夏正则都比此前面对知州时要恭敬无数。

  眼前之人,不论从任一层面,都不是一个小小的魏家知州能比拟的。

  单以对方为吴州立下的功绩,和那身真龙血脉,也值得夏正则如此恭敬。

  “嗯。”长安颔首道:“述功之时,知府最好在场,否则有违国朝礼法。”

  “兵符,印信可都交还了?”

  “已经送入匣中,交由府衙封存,按殿下的吩咐,已留有函证。”

  “好。”长安点点头,夏正则办事的效率和之前那些或是南皋,或是玉廷派到长安身边的人一样,高效的同时也可以称为面面俱到,几乎不会出什么岔子。

  有这种下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可能即便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只要他不乱搞,安安心心的当摆设,只顾吃喝玩乐,衙门也能正常运转。

  夏正则又向长安献上了一份盖有印章的文书,里面是以吴州府衙的官方口径,对吴州“兵变”做出的描述,最关键的在于其同时也对长安临时从魏宝玦这个知州手中“接管兵权”的行为做出了解释,这是长安为自己做的一手“准备”。

  好用来给上吴和抚州交代。

  “这文拿到,吴州事对我而言,也算了了。”长安合上文书,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就要继续启程往千迈了。

  他很尊重秩序,哪怕现在逆夷叛乱的事不知道到哪一步了,甚至连千迈的情况如何他都不清楚,但长安还是打算继续按照一开始的流程,前往自己的“服役地”。

  原本按照玉廷对他的“处置”,长安应该是要先到千迈,然后直接充入到一支正在休整中,属于玉廷下辖的“常胜军”中,作为“役总旗”服役。

  旗,是一个在东海和中原常用的单位,经常和“户所”合在一起,因为东海地大疆广,需要军事力量驻守的地方很多,比起卫北军制有所不同,更偏向于分散,大量的中下级军事单位以“卫”“镇”“所”“旗”为单位,被设在各地,不仅便于海防,同样也适用于内部维稳,抚州幕府作为核心,手中则随时握有一支庞大的机动兵团,总揽全局。

  旗是比较精锐的士兵组成的战斗单位,和卫所兵民结合的情况不同,乃是世袭的军编,一个总旗,额定兵源是在五十六人,下辖五个小旗,这员额是不算民夫和后勤的,五十六人就是五十六名从小接受军事训练,有着世传武艺的精英士兵,不论忠诚还是战力都非常可靠。

  正常来说流放的人是不可能......当然,长安的情况肯定不算“正常”。

  他不觉得五十六人多,也不觉其少,反正安排是这样,就这样呗。

  比起在吴州“无名无分”的统帅大军,还能得到全城士民文武的崇敬,长安还是觉得照着安排,按部就班地去领自己那个“役总旗”的军职更好。

  “吴州士民,蒙殿下大恩,感念之心,永不断绝!”

  夏正则听到长安的这番言论,立刻上前一步,又是行礼参拜。

  长安侧过身去,没有坦然接受,反而有些惭愧地道:“如果不是我的行踪被叛军知晓,他们或许还不会这么快动手。”

  “殿下何出此言?”夏正则直起身子,“毫不客气”地“反驳”长安这番言语的错误性。

  “逆夷既已渗入军府,就定有图谋,纵不是今日发难,明日,来日,皆不可知,今日事恰因殿下在吴州,叛贼才趁机发难,却正是取死之道。”

  “殿下神威初展,便先定城内之乱,又破城外之敌,彼辈自取灭亡,若是殿下离吴,他日叛军谋划妥当,一朝发难,还不知我吴人要经受何等折磨!今日之事,全乃昊天注定,是怜悯我吴人,青睐于殿下,故使殿下幸吴,救民,立功也!”

  夏正则一番慷慨激昂的“反驳”,将长安捧的只能沉默,一言不发。

  说来也巧。

  此前伏击长安所在船队的那支叛乱镇兵,因走漏了长安一行,让他跑进了最近的吴州城,结果行踪不慎暴露给了已经渗透到本地驻军高层的旧夷叛党,因此打草惊蛇,让叛军决定提前发动叛乱,同时将擒斩长安这个“真龙之子”的目标放在了第一位,因此就削弱了对府衙的行动力量。

  同样还是因为长安,叛军低估了长安的实力,他们派出的那支队伍是整个叛军渗入吴州驻军里的核心,也是队伍中的精锐,结果依然是被长安打崩,将首被斩,余众在赵彦威慌乱之下,喊出长安身份所震慑然后反应过来的城门卫兵配合下或杀或俘。

  然后就是入州府,夺兵权,竖旗平叛。

  城内事初定,城外硝烟又起,城内叛军仓促起事,不在原本计划中,自然也要把消息告诉同党,结果最近的一支变节卫镇仓促起事,跑来掺和,他们打算趁着吴州内乱,在内应的帮助下迅速入城,协助同党攻取吴州,然而此时长安已经平定了内城叛乱,叛军被甄别然后杀、俘,那些跟着作乱,被煽动起来的暴民江湖氓人,也被一并拿下。

  结果就是城外叛军赶到时,面对的是已经平定了内部混乱,加强了防备的吴州城,而同时长安已经通过身先士卒,还有种种战斗中表现出来的神异,在吴州军队中建立起了初步威望。

  他观察过后,觉得城外敌人放着不是个事,让他们自去,肯定会祸害地方,或是袭击其他没有防备的州府,干脆集合了城内精锐,直接杀奔城外,直击叛军中阵。

  陷阵、先登、夺旗、斩将。

  这一套流程,从理论上讲,长安自从骑着建马向北回到禹城氏旧地,经过了那一夜的黑暗后,就一直在干这样的事。

  草原上的统帅可以没脑子,可以鲁莽、邪恶、残暴、荒唐,但一定一定得能打。

  多简单的事,事情结束的速度快到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叛军的“诈败诱敌”之策。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第一百零九章:太阳

  叛军被长安迅速的击溃后,长安立刻收兵回防,结果派出的侦查南探北查,就是找不到一点关于猜想中,“伏兵”的痕迹,加上对俘虏的审问,吴州这才确信,叛乱———至少是针对吴州发起的进攻已经被平定了。

  于是,胜利之后自然应该是庆祝了。

  胜利后的喜悦很快就充斥了整座吴州城,在危险度过后,迫切的需要心理和生理上的慰藉来安抚人心,于是述功宴,和整个城市的欢庆就立刻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城外的寒山寺,“错过”了这场叛乱的僧侣们听说了真龙之子的存在后第一时间就率领寺内的僧兵前来助战,其中还有十二位超凡龙僧率领的武僧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