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终于万籁俱静。
船腹打开,放下巨大的,足以容纳八马并行的通道来。
一名身穿锦袍的幕官,一名戴着金色假面的修验卿,和一位身材魁梧的龙裔将军,以三才之势走出,左右各有礼侍高举蓝底玄纹的卫东龙旗。
长安默不作声,给一旁的副将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背手打了个手势。
诸军得令,立刻整齐划一的拜下,哗啦啦的甲胄碰撞声中,一共三十六名乐官站在通道一侧,排成整齐的队列,以高雅古朴的曲调,开始吟诵赞美东海之主的雅乐。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
日光月泽,生此殷王;
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
有命自天,命此殷王;
东海洋洋,檀车煌煌;
于东于抚,燮伐四方;
......
”
礼乐颂毕,只听这三百骑卒,齐声高呼:
“万胜~”
“万胜~”
“万胜~!”
站在舰首,通过玉镜细致观察着船下发生一切的高大女子,溟龙胤滢,望着镜中那带头拜下的少年将军,此刻对方低着头,她看不见少年的脸,但见他恭敬下拜,心中却油然滋生一种奇妙的意味。
“姐姐啊......”红唇轻启,喃喃自语。
那鳞袍女子侍立其后,一言不发,同样也是目光紧盯着那镜中画面。
“你到底在不在意我这......小侄儿啊?”胤滢想到这个疑惑,玩味一笑,随即吩咐道:“叫他上来,我要当面见见我这侄儿。”
......
长安的第一眼就被一个非常高大,宽阔的背影所吸引了。
她站在舰首,背对长安。
非常高,比一旁个子已经算出类拔萃的龙裔将军还要高出一头。
近乎一丈,在人群中就像个小巨人。
但不知为何,面对这般极具压迫感的身材,长安的心中竟泛起了一分亲切,仿佛这二米五让他十分熟悉那般。
不,不仅于此,还有其他因素左右了他的思维。
吸引......呼唤......
就像血脉中带着的亲切感般。
长安没法照镜子,不然此时他就能发现,自己的眼中竟有一些细小的紫色雾状闪电在翻腾,跃动。
他看着那个令他产生亲切感,又有些“似曾相识”的背影,竟不自觉有些忘乎所以,既没有行礼,也没有恭敬的等候在原地,而是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
也许他从那种“熟悉”中看到了某人的影子?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长安的行为,回过头,转过身来。
那张转过来的面容,并不似寻常女子般柔丽,却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雕塑般的凛然之美。
她的肌肤透着如同珍珠母贝般的光泽,细腻中泛着非人的冷辉,一头如瀑黑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后,头上也没有任何冠饰,隐约可见两处小巧而优雅的、仿佛玉石雕琢般的晶莹凸起隐没在玄色的发丝间,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仪。
那是一张极美,极有个性的脸,身主乃是一位强大到可以随手操控一片区域天气的真龙。
第一百一十四章:姨娘也是娘,前进的赫拉
长安怔怔地凝望着眼前的女子,试图将她的模样和自己记忆中那道身影重合,可又明明白白并非一人,唯有眉宇间流转的神韵藏着几分说不清......也不难说清的牵连。
一个如巍峨雪峰,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与拒人千里的凛冽;一个却似浩瀚沧海,举手投足间,尽是随心所欲的恣意;
最令人注意的,是她那双眼睛———不见半点凡尘俗世的杂色,唯有一片纯粹的,深渊般的湛蓝。
那双眸子中的蔚蓝纯粹得令人心悸,湛蓝深渊之后,仿佛蕴藏着千年风暴,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掀起滔天巨浪。
她并未因长安失礼的行为而动怒,反而唇角牵起一丝难以捕捉的弧度,这若有若无的笑意,令那张原本绝美而压迫感十足的面容,骤然带出妖异的魅力。
比起那精致的五官,绝美的面容,倒是这双湛蓝双瞳,与长安记忆深处的烙印如出一辙,和她极其相似。
长安望着这个他或许应该唤作“姨母”的存在,意识渐渐被卷入那片蓝色漩涡,如同扁舟沉入暴风雨中的海旋,随着天地一同颠倒倾覆。
世界在他眼前旋转,长安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少年唇间唤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
“娘”
随即眼前彻底失去了色彩。
他自然看不见在他倒下的刹那,女子脸上倏然掠过的惊愕,以及随后如潮水般漫起的玩味神情。
“呵呵......”
胤滢轻笑出声,眼波流转间潋滟生辉,美得不可方物。
她示意卫兵将长安抱起,带到身前。
目光极具侵略性的,好像锁定了猎物的野兽那般,俯身仔细端详着少年昏迷的侧脸。
“玉璇可听到了。”她头也不回地对鳞袍女子说道,轻慢的语速,好像拍打礁石的海浪。
“这是他先依过来的。”
那名唤玉璇的女子仍是一言不发,只是将视线从少年的身上移开。
而胤滢却一下变得更加放肆起来,勾勾手指,昏迷的长安就被无形之力托起,落入了她的怀里。
她伸出素白的指尖,先是捏了捏少年柔软的脸颊,又戳了戳他翘挺的鼻梁,指肚划过嘴唇,对长安的脸蛋极不安分,这里戳戳,那里捏捏,像是把玩一件刚到手的奇珍异宝。
忽然,胤滢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姨娘......”她垂下湛蓝的眸子,轻声的呢喃,吐息间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也是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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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潺潺,嘈杂的水声仿佛一曲永不停歇的旋律,在空阔的地下世界中飘荡,一直流向那她暂时无法触及的远方。
在其他的寻路尝试都无果后,赫拉不得不回头,将目标重新放在这条被她投入过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试图找到源头,但始终无果的地下暗流上。
如果这处死寂又空阔到令人绝望的世界里,还有任何其他可能存在的线索,那么一定跟这条神秘的河流有关,在这样一个死寂的世界里,有这样一条河流还能够保持生机,本身就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
赫拉说服自己坚信这点。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刻度,狼女甚至察觉不到它的流逝,只有那仿佛自太古之初便已响起的旋律在无休止的奏鸣,无尽的潺湲,似乎将延续至永恒的尽头。
她好像不可能找得到终点。
但狼女前进的意志却不会因此动摇分毫,她愿意为了那个目标付出一切,十年,三十年?
即便是一万年!
她的足迹涉过荒漠,攀过高山,甚至穿越了危险又诡异的熔岩地形,她找到过许多疑似古文明留下的废墟,其中一些根据赫拉的见识,可以大概知晓其来历,但还有一些,却是在神佑子嗣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之下,都找不到与之对应的陌生。
没有和她所寻求事业相关的东西。
但这方地下世界越是表现出神异,那大的不正常的空间,那些诡异的,不应该出现在同一处的地貌,还有那些尘封的遗迹,都诉说着这里的不凡。
它们越是如此,赫拉就越是坚信,这里一定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于是赫拉一直在往前。
穿过一处森林地形。
这里的诡异之处正在于此,这片森林郁郁葱葱,巨树参天而立,它们坚韧却又四下扭曲,但本应生机盎然之地,却既无虫鸣,也无兽踪。
这片森林的本质是死的,尽管它们的外表上丝毫看不出这点,但赫拉可以确信。
她用拳爪劈砸,木屑飞溅,巨木轰然倒地,然而那断裂的伤痕处没有流出一丝一毫的树木浆液,反而干的发枯。
赫拉不会魔法,这令她对此无法对这一情况做出较全面的判断,但她通过本能战斗、活动。
在她的感知里,这些森林是死物,没有威胁,这就够了。
这个世界存在的绝大多数都是死物。
她只能通过那条溪流饱腹,尽管赫拉很早就发现自己不需要饮食也不会饥渴,但她还是习惯性的进食。
至于疲乏,她感知到的疲惫从来没有减弱过,不论休息多久都是如此,仿佛是整个世界在对她进行排斥一般,这是最让赫拉难受的地方。
......
狼女气喘吁吁地又翻过了一座山,她登上山巅,站上一块突出的巨岩,向远方眺望。
视野变得宽阔。
那对明亮的兽瞳漫长的跋涉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欣喜”的情绪。
河水在经过这片森林,经过这座大山后,竟然产生了变化,河道逐渐被拓宽,并且分出了多个支流绕向了不同的方向。
而往一切起源的地方追溯。
河的“尽头”,一座宏大的城市群,正安静地睡卧在河口的上方。
赫拉探索过不少遗迹,但像这般宏大的城市,还是进入地下世界后的第一次。
被绳子扎束起来的尾巴欢快地摇摆,毛茸茸的狼耳也快速地耸动,赫拉感到自己的狼心砰砰直跳,仿佛随时会跳出胸口。
她确信,在这座城市里她会找到自己追寻的目标。
第一百一十五章:蜥蜴人
赫拉并没有冒失的第一时间进入这座城市,而是现在外围徘徊了一阵,仔细探查没有结果后才选择往前。
死寂的地下世界并非全无危险。
有一些不能称为“生命”的东西,给她在这里造成过不小的麻烦。
但好在这座城市似乎就只是一座废弃的遗迹,空气中只有略带潮湿的陈旧,没有硫磺的恶臭气息。
赫拉小心翼翼地在城市间穿梭。
她开始时,是一栋接着一栋建筑的找过去,不想遗漏了什么线索,她已经在寻找这件事上花了很多时间,自然也不在乎此时的这点功夫了。
但入城后的第二天清晨,赫拉开始进行又一次探索时,突然听见城市的中心传来了一阵巨大的,仿佛爆炸般的响动。
狼女没有丝毫犹豫,在感知到异动的第一时间便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疾驰而去。
她是如此的敏捷,在战场上能够追上疾驰的马匹,将骑手连着坐骑一起掀飞出去,在城市中迅速的穿梭,很快就抵达了目标地点。
一群全副武装,看起来就不好对付的身影此时正在前方忙碌的活动着。
它们围着一处看起来像是神殿的建筑,建立了防线,圈内,不断有人在神殿的入口处进进出出,搬运着什么东西。
赫拉潜伏在暗影中,远远地观察着这些“人”。
它们的外观很奇异,人形态的躯体上长满了厚厚的鳞片,头部也是棱角分明的轮廓,还长着一些大小长短各异的犄角,行动的时候,身后那同样被鳞片覆盖着的尾巴会扫来扫去......
‘蜥蜴人’。
赫拉只是看到那些生物的第一眼,就对这些生物的来历做出了判断,但下一时间,她又对自己的这个判断产生了怀疑。
‘蜥蜴人?’
这些生物,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看起来根本不像赫拉此前遇到过的那些......愚笨的冷血野兽。
它们懂得配合,会用语言甚至手势交流,装备的风格异于旧世界,担保不管是从实用性还是装饰性的角度出发都确确实实是只有文明种族才能创造出的无疑。
它们显然不是之前那些死在赫拉手上的野蛮种,反而更像是某种具有高等智慧......比如,露丝契亚破碎前,那些强大的蜥蜴人!
尾巴垂下,它的主人开始谨慎地在阴影中转移自己的位置,并时刻确保自己属于下风向,她要找一个更适合监视的位置观察这些特殊的“蜥蜴人”。
旧露丝契亚的土著也是本地的主人,冷血种蜥蜴人,在圣战前后,对旧世界来说都是一个十分神秘的种族。
一些无知的人类将蜥蜴人的故事和“下水道里阴暗活动的鼠人王国”一样,视为某种传说故事,或是确实存在,但却十分野蛮、落后的野兽人变种。
诅咒、变异可以诞生牛、狗、羊头人身的野兽人,那蜥蜴和蛇不也是动物的一种吗?
也许是露丝契亚气候湿热,雨林多,刚好特产这类鳞种野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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