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地球上的满清政权,其施行的军事奴隶制,八旗制度,是一种很注重人身依附关系,上下尊卑的体系,但也会出现特殊情况就是:
八旗里的贵人当小兵,贵人下面的仆役反而是将军,打仗的时候,仆人对主子发号施令,但论起准备来,将军又得对小兵自称“奴才”,称其为“主子”。
还有种姓制度的巴特拉,高种姓士兵,低种姓军官,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在卫东,则是军队里会很容易充进来一批,身上或多或少都顶着xx官名武职,家世还是前面提过的那种地方实力派的“大家子弟”。
这也是和卫东的军队,非常重视地域、籍贯认同关联上了。
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天然倾向抱团的同时,他们内部也多多少少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头目”,其既有家世,也有一定的能力和威望,这些人能够凝聚人心的同时,又天然会对军队统一的指挥权产生阻碍———除非统帅是他们“自己人”。
抚州的官,出了抚州八百里,就不一定能指挥的动当地的军镇。
反过来,地方上卷出来的过山猛虎,先天就被抚州这个东海首善,真龙御畿之地出身,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看低。
这种问题,要么花大功夫去整治,处理,要花上可能数代人还不止的功夫去消灭这种狭隘的地域认同。
要么就是顺势为之。
喜欢抱团就抱,只要王命完成了,不要丧师辱国,陷土失民,其他也就随便了。
一支军队,其兵源组成很大部分都是来自同一个地区,至于剩下的那部分,要么是幕府派出,代表中枢身份的人员,要么也一定是来自和前者有一定友善关联———或是毫无关联,因此可以自成一体,互不侵扰的籍贯。
这样的军队在守土的时候,战斗力是还过得去的,但一旦拔高到更广阔的层面,就很难言说了。
而伏波军现在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
第一百三十四章:大小公私
归属长安统领的伏波军是一支彻底的新军,两千四百人里,只有四百名老兵,其余都是新募。
而且这些老兵也不是那种清一色身经百战的沙场精锐,这四百人普遍年龄较大,其中有不少人因为年龄或是伤残原因,已经快要够到了退伍的标准。
也就是说这四百老卒就是用来给伏波军打个框架基底的,按照赵彦威等人统计后呈上来的数据,今年估计就得退个七八分之一的老兵完役返乡。
伏波是个旧军号,卫东历史上曾经创建过两次,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最后遭到裁撤,长安这次已经是这个番号第三次出现在东海,其再建原因也很简单,是因为去年溟龙在东海平寇,打出了一场大捷,回来后朝野颂功,为长安这位真龙姨母上了一个“伏波将军”的尊号。
此号既通典故,又合旧军之名,在卫东这样一个沿海区域,又满足了谶纬的祥意,属于很吉利的号,释义很好,当幕府为新建军镇选取番号的时候,自然会被列在最前面选用。
今年建新军伏波,是紧随着溟龙大捷之后,以真龙尊号为军名,连长安这样对这方面接触较少,了解不深的都能知道:
伏波军以真龙尊号为军名,若不能成东海强军则有损幕府威仪———那按这个道理,自然是要争取反过来做的。
幕府肯定会对伏波军这一真龙“新宠”给予额外的关照,待遇也好,晋升也罢,甚至上了战场说不定都要考虑给对方混功劳———否则要是才建军几年就出问题,或是吃了败仗,大圣会不会不高兴?
真龙不高兴发的是脾气,下面人丢的是前途,官帽,甚至身家性命......
因此,在明确知道有一条“快船”开始运行的时候,会有很多人试图押注上船。
在可以预计的数年甚至数十年时间里,伏波军都会是具有隐性的,“真龙亲军”属性的一支军队,在伏波军里博取功名,出人头地的可能显然要比其他地方更高。
因此,作为一支准常备军,伏波军募兵的范围很大,不像是地方卫镇局限于一省一地,兵源成分也不错,平均线都在良家子以上———这里面,有不少出身交好的人拉高了平均值。
这些人若说都是些庸才关系户,不仅过于贬低,也太看低那些有门路运作,把家中子侄晚辈送到伏波军里来的卫东豪强们了。
只靠门户荫庇强行把才不配位的蠢货推上去,不仅效率不佳,还后患无穷,把负的改成正的极难,把七八十改成八九十,才是正常情况下该有的操作。
但是,这只是理想态下这些“门荫”户们会做的,那就是子嗣能力达不到一定程度就不要硬抬,否则一旦出现问题,很容易反噬自家。
在利益,权利面前,不是所有人都能理性的思考。
伏波军里这两千新兵的籍贯,赵彦威等人已经全部统计出来,分门别类做成军册,送给长安查阅了。
看籍贯,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在抚州左近招募的海都子弟,三分之一募自其他五省,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来自各地镇兵军户,整体算是比较均衡。
但要是细看家中情况,按照玉廷颁布的民籍划分,其中普产之家,也即最普遍的,包含了大多数农民,一部分城市居民群体的,只有四分之一还不到。
此外的主要来自三个大群体:
门徒、豪生、府士。
门徒,指的是门派帮会生徒;
豪生,指地方豪强、士绅家中子弟;
府士,府指幕府,官府,指的是幕府内官员家族中的子弟;
按照一开始长安入主伏波,得到的军籍档案上的记录,这些人几乎被同一种称呼很巧妙的囊括在了一块:
“拣选东海良家,以成伏波”。
良家子。
根据赵彦威他们的审查,光看身体素质不合格的人极少,一百个人里面也就那么一两个混进来试图滥竽充数的。
这些人很好解决,甚至长安走后,他们就已经开始进行手段温和的处理了,身体素质不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加量训练,作为士兵,连日常训练都做不到,那是什么道理?
长安走后,伏波军总算是补足了物料器械,化解了军队前个月以来低迷的士气,正好可以加强训练增补一番,跟不上的人给个水土不服,偶患急症的理由就可以清理出军伍,还照顾到了对方的面子,谁都挑不出毛病。
安排一个身体都不行的人参军,和安排一个不识字的文盲做官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手段已经算是温情脉脉了,否则揪着体质不合格,如何过了州府审检录入军籍这点,就能让一些人受到前面提到的反噬。
除了这极少部分硬件就不达标的奇葩外,其他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整体十分优秀。
东海尚武,文人风流虽然也被推崇,但风流的不只是文士,同时文士也不能只会风流。
要是不能舞剑,不能骑马,基本上等于残缺。
门徒、豪生、府士这三个群体,都有一个基本点:
家境不差。
家境不差,子弟营养就充足,就意味着有更多的脱产时间,还能够受到更好的教育。
这三者,门徒出身门派帮会,本身就讲究一个以武立身,放到其他地方,是一等一的优质兵源———但在东海有一个“乡党结派,门户偏见”的问题不可不重视。
豪绅和前者也关系较为密切,只是没有直接身入武林罢了,但在整体尚武好斗的风气下,子弟也多习武,拜名家为师,甚至很多豪生同时具有门徒的身份,即是豪强子弟,同样也是某个山门大派的成员。
府士就更不用说了,幕府选官,讲究德、才、相。
品德,才能,官相———包括此人的身高、外貌、家世籍贯等等的综合。
文武双全是才能中很重要的一点,不要求武能定国文能安邦,至少是不能太偏科。
文人不能不通武事,若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吟诗作画,书书写写的,去中原醉生梦死吧;
反之也一样,纯粹的粗人厮杀汉......去岭南和洞蛮(包含了兽人的意义)混一桌。
学文练武,是子弟教育中不可缺少一环。
因此,这三类人,单看个体素质,绝对称得上优质兵源,毕竟先天条件在那放着,从小吃饱喝足,有专门的老师教习学文练武,能差到哪里去?
但问题是,打仗不是一个光看士兵个体素质就能行的事,否则为什么不把士兵派出去单挑,就像传说诺斯卡人海盗可能会采取的跳帮决斗那样,两船海盗遇到后靠近,把船板搭过去,派出勇士单挑,死了就再派一个,一直到一方把另一方全部揍趴下为止呢?
.........
“此时已是沐休,我等非公时出营,有何不可?”
长安正翻看着军簿,就听见远处有几声喧哗传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窥探
赵彦威的听觉不如长安敏锐,还没有察觉情况,直到长安合上军簿,站起身来回望,他才意识到什么。
“世子......”
长安抬起手,打断了赵彦威,然后几步跳下礁岩。
长安垂钓的地方是一处海湾,背后有一片树林,刚好将视线遮挡,形成了一个拐弯。
林子不深,跑几步就能穿过,来到此岸。
长安的那些护卫散在各处,长安不让他们死板的站岗,而是该怎么舒服怎么来,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便可,甚至还问他们要不要一起钓鱼,毕竟他们对长安的保护更多只是起到个仪式上的作用,这点像是赵彦威就很清楚,真要遇到什么危险,不定还是这位神勇无双的世子殿下又以那真龙伟力,带领他们突出重围去。
此刻,林子背后,两名便装的护卫和几名兵士模样的人起了争执。
“什么事。”
长安走过去,很直接的插入了话题。
争执的双方,护卫自然是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长安的存在,于是连忙告罪行礼。
那些兵士也是当时就认出了长安,毕竟长安此刻没戴面具,士兵们是不可能忘了他的脸的。
他们的姿态比护卫们更加惶恐谦恭,直接跪地请罪道:“我等不知世子在此,冲撞尊驾,有罪!有罪!”
“因何喧哗?”
长安问到。
一名护卫拱手,一五一十的将前因后果交代了番。
原来,卫东军制很严,常设六军几乎是每日都要操练,地方镇兵就松懈很多,伏波军的制度是按前者来的,这也是东海很多人都猜测伏波军日后会常设的一大原因。
但除了训练十分频繁且严格以外,在其他的方面对士兵的拘束又较少,非战时的常日里,一个月分大小操,月初和月末一共八天,士兵训练完之后是不禁止出营活动的,像是伏波军现在实质上是作为白浪屿的镇军存在,理论上这一整个大岛都是伏波军的驻地,所以哪怕正常情况下,只要不在操演之时,士兵也是可以在岛上自由活动的。
今天还恰好是六日一休的休沐日,部队只在早上集合点卯了番,便解散了,只是正常来说也不会有士兵专门往这般偏僻的地方跑,因为瓜田李下,万一因此被军法盯上,对普通士兵来说也不是好事。
军营里有搏戏,有艺戏,同时休沐日营伍中会额外赐下饮食,非要往僻静地方跑,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长安在此垂钓一事,是不为士兵所知的,这四人刚好就撞上了。
护卫不想直接透露世子在此,于是就要求这些士兵离开,并且其中一人是纠军纪军法的,自然就怀疑上了,一边要求士兵离开,一边怀疑他们为什么要往岸边跑。
正常来说,普通士兵面对这般的质询,以及明摆着背后有事的情况,是不敢多说什么的,但这四人却敢和军法官冲撞,再一结合双方的身份立场,显然问题就直接摆在明面上。
那两名护卫都是从南皋来的,其中一人是长安的随员,另一人则是随员的随员,但都是北人。
而士兵则是抚州本地人。
军法官这个职位本来就得罪人,尤其是针对普通士兵,因而一语不合,闹将起来。
此刻长安出面,两边都在告罪。
长安没有就此事惩罚任何一方,因为本就没什么犯纪的,他只是问了那几名士兵。
“营中有乐,为什么不呆在军营,要来此处。”
对此,士兵的解释也很合理,说是为了这片树林来的,白浪屿和陆地相隔不远,能靠人力泅渡,岛上兽类有鼠、兔、雉、蛇几种,他们想到树林射猎,看看能不能打几只野味,摸些鸟蛋回去。
对这个答案,长安颔首表示认可,随后便示意四人们可自便。
四个士兵如蒙大赦,连忙告退离去,自然也不敢提钻林子打猎的事了,直接奔回军营。
走出很远后,几人才小声交谈起来。
“世子果然在此地,朋头猜的没错。”
“刚才真个惊吓,好在世子宽仁,没有治罪。”
“我等又没违背军法,老三你怕什么,何况有朋头在,肯定会庇护我等。”
“极是,极是,我等快些把讯息带给朋头,趁世子还在也好再来拜见。”
....
长安睁开双眼。
游魂将这些信息全数送到了他的耳边。
赵彦威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世子,我以为那几人......”
“小聪明。”
长安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显然,他是知道了这四名士兵忽然出现在此地,偶然“撞见”他的行踪,是有意为之。
赵彦威脸色微僵,虽然他把自己的定位看的很清,是世子殿下的辅臣,而不是什么卫东人的头目,但因为出身的缘故,他显然还不能和那些人完全割裂开......这些人这样闹,是给他也难堪。
“此辈窥视上行,是何居心!”他低声怒道。
而那些出身南皋的“黑衣参将”们,倒是对伏波军现在出现的一切问题都乐见其成,因为他们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海东重私废公,民以地域、宗族之别,十里不同,乃是东海根性,已千年之久,非朝夕能易。”
在察觉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后,立刻有人出列,向长安进言献策道:
“大圣委殿下以伏波,伏波必成强军方可答大圣。”
“东人窥探上行,非人臣本分.......此辈既然存心挟私篡公,此前还扬言称只尊殿下不敬其他,是欲以乡党之同,伐我等之异,此举无异索强弄权,非为良臣之行!”
“而我北人世代戍边,勇于公战,令行禁止,天下强军,无出卫北右者,此世之公论......”
说到这,那人单膝下跪,抱拳而礼,言语掷地有声,道:
“卑职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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