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39章

作者:月寒

  东海人性烈,重义轻生,何况辱及父母之言。

  许致远脸色一白,指着赵彦威,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杀!

  很快,和廉、许、戴三人亲近的军中大小吏士,皆被唤至刑堂,竟不下数十人。

  赵彦威杀气腾腾的登场,走到布台上,宣布了三人犯下的罪名,虽然没有说要如何处置,但意思已经很明确,顿时人心惶惶。

  在场的人中,就算不是伏波会的正式成员,往日也和廉许戴三人接触较多,现在伏波会三首已经被囚禁起来,等待审判,那赵彦威等人此时将他们召集起来,难道说是要一并清算吗?

  但是赵彦威没有让事情进一步恶化发展,而是要求在场中人,凡是确系加入了伏波会的成员,都主动表明身份,并且保证不会因此有任何处罚。

  “不论尔等是意图共进退,谋富贵,或是依惯例入社以立身,此时且请坦明身份,不瞒诸位,我赵彦威今天是请令整军,与诸君以诚相待,望诸位也以诚待我,莫以他人为盾。”

  然后指着一旁插着的伏波军旗,指旗立誓,不会因为伏波会的身份就给人定罪,于是众人只能依服。

  伏波会在伏波军这样一支新军中,还远到不了树大根深的地步,谈不上有什么底蕴,对成员的约束力自然也弱。

  如今三名会首都被抓起来了,明眼人都知道伏波会肯定要完,此时隐瞒身份反而是最坏的选择。

  因为伏波会远远算不上什么秘密组织,只要有一人坦白,那其他人的身份都是藏不住的,于是在场的一共有十七名的伏波会成员主动坦白了身份,至于还有没有藏着不露的,那是之后的事。

  于是赵彦威便让这些人单独成队,这一举动显然是让那些不是伏波会的吏士们松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明显是因为伏波会而起,他们应该只是受到了一点外围牵连。

  然后道:

  “廉、许、戴,此三人共创伏波会,约为三首,诸位可知。”

  众人多答知晓,只有极少数人表示不曾知晓,一看都是那种极为本分做事,不怎么与他人来往的,这些人属于是浪潮里的小鱼小虾,谁卷他们就跟谁,相当于没有“自我”,或是有些才能,但性格不大适合招揽到一块,估计三人也不大看得上这些人,结交也只为用其力。

  赵彦威脸色一沉,看向那些出列的伏波会众,厉声呵问道:

  “那尔等可知———此三獠指示兵士趁着休沐外出,窥探世子方位,意欲不明!”

  这个消息让被召集起来的吏士们一片哗然。

  窥探尊上行踪,还是在军中!

  这不是找死吗!

  那些反应较快的伏波会众接收完赵彦威表明的消息后,惊恐之下立刻跪地请罪道:

  “我等不知此事!与其绝无关联!”

  也是指天画地的发誓他们是绝对不知情且没有参与其中的。

  这罪名太大了。

  廉许等人尚被囚入班房,还不知处置,他们这些人更别提了,要是真的牵连其中,那是掉脑袋都有可能的大错。

  一位真龙之子!

  在这东海是仅次于六殿下的人物,他的行踪是一般人能够窥视的吗?

  “这三人......不知死耶?”很多人的心中都浮现了这样的想法,也明白了今天的事情到底是因何,一时间,许多股怨气朝着那牢房中的三人身上发去,当然,廉许戴三人此时尚且无从得知。

  赵彦威见吏士们都在表态划清界限,还一人出列跪地请罪,坦白许曾经叫他去找一找机敏又胆大,重要的是可靠,想上进的兵士,他不知道其目的是为何,于是按照许的要求给他推荐了两位士兵。

  赵彦威发完了火,此刻倒是平静起来,将此人扶起,然后宣布此事暂且与诸人无涉,军府自会查明,只要确实没有知情且参与此事,那众人就不用担心,然后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伏波会就此解散,从明日起,伏波军开始整军,以六日为期,全军操演。”

  前者自是必然之事,后者倒也不难理解。

  出了这样的事,赵彦威如此震怒,说不准事情是已经摆在世子案前了,何况连三会首都被抓了,作为罪魁祸首的伏波会怎么可能还能继续存在。

  至于后面的事......倒也正常。

  军队从来都被视为一个整体,连坐这种制度最早就施行于军队中。

  一人逃,一伍坐,一伍逃,一什坐;

  像是伏波会这样的问题,对其祸首的处罚是一方面,一支军队里出了这样的恶事,对整体的处置又是另一个方面。

  好在,只是加练.......也许,只是加练......

  众人被下令可以散去,只有前伏波会的成员被留下来,有专人进行问话,记录然后也可以返回营中。

  场上无了外人,此前一直默不作声的宋珩走上前来,向赵彦威赞道:“赵兄高策,此辈必不成气候。”

  赵彦威苦笑一声,拱手回了个礼,道:

  “在下还要多谢宋兄,此前若非宋兄那番话点醒,我险些自误。”

  宋珩笑了笑,没有接话,有些事只用意会就够了,赵彦威如此机敏,又和世子是陷阵同袍,话不用说明,如今也算是结下善缘了。

  他将话题引向另一处,问道:“赵兄请了十日之期,为何只对他们说操演六日。”

  赵彦威面露无奈,但眼中却是寒光一闪,低声道:

  “我此举,为......‘引蛇出洞’。”

  他之前那番手段,已经成功的分化了吏士,使其一开始的不满和猜疑心理指向了伏波会,以及被囚禁起来的三人,这样的话后续可能的反弹会轻上许多。

  但只是如此的话,十日时间是肯定不够把问题给“彻底”解决的,因为有的人感觉到事情不妙会“蜷缩”起来自保,日后若是再有反复,他自觉愧对世子信赖。

  所以,有时激化问题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手段。

  这点宋珩心知肚明,或者说他可能已经猜到了,只是习惯性的询问了一番。

  两个都是聪明人,也就不用多言了。

  六日是一个顶,好像这六天加练过完风波就过去了,一些不那么聪明的家伙肯定会这么觉得,那就是自己给自己上了一个心理预设。

  但六日过后还有四日,这四天的存在,就是不断加码,然后把那些该被清理出去的蠢货激出来,然后剔出伏波军的重磅。

  至于那些能忍得过这段时间的......他都如此谨慎忍耐了,留下他又有什么不可呢?

  只要他确实足够聪明,意识得到世子掌伏波后的“大势”是什么,也会顺从,那他就理所应当可以留下。

  赵彦威本来不想用这种手段的,但现在是局势没办法。

  先杀伏波会祭旗,再搞引蛇出洞,必须在十日之期里给伏波军注入铁律!

  之前他的主要顾虑有二,一者是他作为一个东海人,虽然长在中原,但对东海那种地域之别,互相抱团的情况就和看老家某种“传统习俗”那样,虽然他个人不怎么喜欢,但却也是认可其存在的。

  二来自然是因为赵彦威自觉身份,他的家世在卫东算是不错,世袭军户,父为从马直,伏波亲兵,差一点就够得着“将门”的槛。

  但也只是不错,中等人家罢了。

  既没有爵位,也没有将职,赵彦威现在的地位已然不比他父亲低,在世子左右听用,辅领伏波军,可以说他个人已经成就了家族的上限。

  而伏波军中,来历,家世,高过赵彦威的实在是太多了,光是那些没听过名,只局限于地方的士绅大族就不知几何,那些能够“名传东省”的豪族,大派,才是让他一开始畏手畏脚的原因。

  如果有世子的明令,比如现在,赵彦威可以毫不犹豫的去执行军法,管他什么世家大族,不听命令都给我滚出去。你你梅你咏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东海豪族再大也大不过世子的军令!

  此前没有,赵彦威就担心自己是“越权处置”,万一世子愿容这些人呢?

  但现在世子委权,这些人又实在胆大包天,不论从为人为臣为乡党任何一个层面,他都没有手下留情的理由。

  杀!

第一百三十九章:整军修武

  六月。

  这是台风到来前最后一个相对平稳的月份,暴雨不少,但风浪还没有大到船只难以出海的地步。

  抚州一场大雨刚刚结束,一条红顶乌船驶入了潮湿的港口。

  一名伏波军的信使向幕府献上了一封奏书:你你梅你想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伏波朋党之风,不利成军,侄臣决意整肃,凡不尊旗令,不敬将威者,一应剔除,共百七十七人,已遣军送归抚州。】

  奏书中,奉命执掌伏波军的南皋世子称自己为了整备军务,因此对伏波军进行整肃,大力打击军队中的朋党风气,将接近两百人的吏士踢出了伏波军。

  而幕府,不,龙宫对此的回答则很简单:

  【好,知道了,给你添置了许多新衣,何时归府,穿上试试。】

  白浪屿的位置距离抚州不远,快船一天就能抵达,于是第三条,长安给抚州的回信中则是这么写的:

  【......殿下委侄以重任,伏波不成强军无以报殿下,军务事繁,侄臣夙兴夜寐,唯尽心力尔......】

  而溟龙殿下则很不客气的抓住了侄子的把柄:

  【安伢儿,你又不听话了,已经说过几次了?以后上书一律按照此前的要求来,再出现那些繁琐的套话,你就不要管伏波军了,给本宫回抚州来!】

  【......是,侄儿知道了,侄儿问姨母安。】

  【嗯,乖,记得抽空回来一趟,试试衣裳;妙亲那边没有问你,不用在意】

  ......

  处理完了军队事务,又把更加“麻烦”的,抚州那边的事情解决,长安度过了难得的,一段没有任何繁琐事务的“安稳期”。

  这可和他被迫留在龙宫那样不同。

  白浪屿不算特别大,屿这个字的本义就是指小岛,但岛上的居民却也有过千之数,因为岛上不缺淡水,有有鱼群洄游,离陆地不远,贸易往来倒也方便。

  因其在地理位置上,是拱卫抚州的一处哨塔,因此幕府在此地单独设立了镇抚官衙及兵马使督兵,岛上之人半军半民,如果伏波军不是地位特殊,如果要在此地设立军镇,那成员肯定是要先从本地人中取。

  本地的镇抚司和兵马使因为地方太小,府衙都是设在一处办公的,他们手中有六百镇兵,三十条快船,三条战船配备火炮作为白浪屿的防御实力,在势态紧张的时候陆上会加派四百镇兵外加三条战船强化这里的防御。

  在伏波军建军驻扎的地方选在白浪屿后,当地的镇、兵基本上就唯伏波军———世子殿下马首是瞻了,除了在开头因为龙宫的授意给了长安一些不痛快以外,到如今都非常恭敬服从,基本上是完全把镇抚和兵马使当成伏波军的下属机构来看了,恨不得把府衙都挪到伏波军营里去,以更好的和世子殿下执掌的伏波军表示出“融为一体”的态度。

  因此,算起来如今的伏波军可用兵力已经超过了三千人,并且还存在将多兵少的问题,若是方便募兵的陆上,很快就能迅速扩大规模。

  而今,虽然得闲,但长安这段时间倒也不是每日垂钓自娱,他开始观察,深入了解,并尝试系统性的学习掌握卫东的兵法和人文地理等知识。

  赵彦威奉长安的命令整军,很大的打击了伏波军中的朋党风气,那些被发现的吏士结社———实际上没几个隐藏起来的,因为这是卫东的“传统”,所以在此之前根本无人在意。

  被勒令解散,军队里不能搞小团体,乡党之情,朋友之谊可以理解,但绝对不能单独成为“组织”。

  然后那些不服管,有心挑衅权威的刺头被打压、踢出,当然,长安也采取了缓和的手段,即是双管齐下,在打击朋党、不服两种风气的时候,对前者是要摁死,后者则是给予了缓和的余地。

  他设立了一些虚职,并从镇抚司、兵马使那揽过了一些权职,从底层吏士中选拔出一些有能力同时顺从可靠的人员授其职位,此举表明了一个态度:

  世子不是只用那些跟随他一起入主伏波的亲随,对本土(卫东)人依然开放了晋升渠道。

  如此,伏波军不说是焕然一新,但整体的精气神和纪律性、士气、凝聚力等等,短时间都有了一个较好的提升。

  但毕竟有一个,可以称之为“清洗的余波”的负面影响,以及对重拳打击了卫东传统的朋党结社之风,这些影响对伏波军到底是好是坏,在用成果来证明之前,即便是长安也不能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他要尽可能的从所有方面,强化,改善伏波军的实力。

  长安如今的军事经验和理论知识,主要来自三个方面:

  草原时期;

  南皋时期;

  和现在的卫东时期。

  草原时实践很多,但多是骑兵作战的经验教训,南皋时,长安在王宫一直上课,自然主讲的是关于卫北的军事经验,比如城防、骑兵、重步兵和火药武器的使用等等。

  这两者对他影响最大,其实还有一点,是长安自身的“军事本能”,比如他有时出战是并没有想过什么战术的,催马冲阵,把敌人的首领阵战,然后就赢了,这算什么战术?

  超级大脑告诉我要使用超级力量了!

  但是都缺少一项:

  海战。

  前者可以笼统的归类到陆战的领域去,但海战是另一种作战形式,特殊的地势注定了很难存在那种一次冲锋把敌人瓦解的情况,战役时不得不分为以“船”为最基本的作战单位,看似双方几千数万大军的战斗,若是在陆上,一块平原就能塞满,但在海上,茫茫大洋,不再是长安能够连破十数阵的疆场了。

  主要战场的特殊,也是卫东虽然有着一个一看就很不可靠———从过往战绩中也可以找出这种怀疑铁证的问题,但不管是卫北还是中原,都很难插手影响卫东军队的主要原因。

  海战是在特殊环境中的战斗,非专业人士最好别插手。

  若是陆地野战,不管是天下无双的卫北边军还是上阳西军,大兵团作战都能压着卫东打———这是经过几次天朝历史上的黑暗时刻用血淋淋的,染着天朝卫士鲜血的“战绩”证明过的事。

  但海战是卫东的独到之处。

  长安自己也是个外行,跟他执掌伏波的那些亲随在这点上也多是外行,毕竟他们不是北人就是中原人,基本会水就够了,谁能想到有一天会来东海领军?

  所以这方面还真的不得不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

  长安设立的那些新职中有很多就是和海上作战有关的,这些理所应当是交给专业的人来。

  一个只是会水的南皋人和一个从小就在水边长大,船上待过的时间可能比陆上还多的东海人,让谁来做船长显而易见的事。

  长安不仅试图从陆地上强化伏波军的作战能力,还试图增长其未来必然要面对的海战实力,当然,后者他如今也是只能算初窥门径,所以他不打算贸然插手自己不熟悉的领域。

  长安先从步战开始,开始就军演中暴露出来的一些问题进行针对性的调整,这些小修小补不算大的改动,但确实是能直接影响到战力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