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40章

作者:月寒

  同时,他在卫北比较通行的讲武堂制度上进行了一些延伸,挪用到了伏波军中,开设针对军官和士兵的两种讲武课程,前者主要是对指挥、战术能力、战略判断等等的提升,后者则是具体的战阵搏杀技巧,还包括一些简单的救护手段。

  卫北因为令出一门,所以武堂教习很常见,而在卫东,因为这里盛行的门派、朋党之见,这种已经事实证明对军队实力提升极为有效的制度竟然不被重视,各家敝帚自珍,不是很愿意进行交流分享,即便是在被视为一体的军队中竟也是如此,长安当然不允许。

  以他带头做表,将自己打过的一些......不是那么依靠个体武力的战役化用,为伏波军吏士讲武教习,分享经验的同时与众人一同总结教训。

  这种重视吏士提升的制度,不仅切实有效的能够提升部队的作战实力,同时也能让吏士感到自己的进步以及被重视,长安希望伏波练将而不是单纯练兵,这是他入天朝以来掌握的第一支军队,又有溟龙......姨母对他“厚爱”在上,他自然是希望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将伏波缔造为一支东海精锐。

  种种措施,立竿见影的改变着伏波军的方方面面。

  如今的伏波军还很小,兵不过两千,这里是不算那四百名注定会在三到五年间退役的老兵,因为他们的作用本来就只是在退伍前发挥一下余热,作为历战精锐带一下新兵,非必要的话,长安甚至不会安排他们上一线。

  但军中吏士都知晓:

  伏波军未来会很大。

  但军中吏士都知晓:

  伏波军未来会很大。

  两千人只是白浪屿的上限,而不是这支以真龙尊号为名的军队的上限。

  而世子显然是很看中伏波军,整风、操演、讲授武学......采取的也是精兵策略,这两千人,便是日后伏波军的“建军元从”,只要勤勉效力,前途是肯定的。

  而在长安对伏波军的改革日益落实时,一则消息随着东来的船只,让白浪屿上的气氛顿时从热火朝天的变革实干,变得森严肃杀起来。

  “寇潮”来了。

第一百四十章:南地四渎

  大风、台风、飓风......是震旦天朝沿海每年都要面对的气候天灾。

  而在六到九月间这种气象最为频繁,因此这三个月也有着“风潮”“海溢”的称呼。

  不过,天朝有龙帝创造的五行罗盘体系庇护,分布在各地的司天监,占星台作为一个个节点,梳理魔法之风的流向,将其导向对天朝有利的地方,因此震旦的境内大多时间都不会受到灾害的袭扰,可谓风调雨顺,也是实质上的:

  “宁和”之由来。

  但是像台风这类从海外来,其作乱不在宁和影响范围内的,则受到的限制较少,因此,每年里的这三个月,沿海的贸易,生产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好在飓风的影响在辐射到天朝本土后就会被宁和大阵所削弱,对沿海城镇地区的破坏力也会大为削减,像是抚州东海重地,有无数司天监,炼气士坐镇,更勿论溟龙本尊,胤滢殿下,便是一位强悍至极的施法者,有过无数荣耀的战绩,比如单人掀起一场风暴或是海啸摧毁敌军———又或是反过来,溟龙用她那强大的力量,生生将一场本来有可能造成巨大破坏的飓风或海啸平息。

  他们的存在,可以让风潮能够直接对沿海地区造成的危害被削弱到极致。

  但是在文明建立之后,凡间的秩序种族们所面对的主要危害就已经不再是自然了,而是那些:

  “人”!

  饥饿的野兽、嗜血的异种、贪婪的盗匪、堕落的毁灭者.......

  寇潮。

  伏鸿的南方,便是岭南腹地,此地形复杂,崎岖坎坷,胜过北部;而在岭南之南,则是与天朝之间被十万大山阻隔的南地,那里的环境之恶更胜受次元石污染的卫西群沙,地势之复杂亦在以“山穷水恶”著称的卫南列省之上。

  卫南列省最主要的军事力量长时间都驻扎在岭南腹地的这片区域,因为要防范南地的“恶潮”北上。

  但好在十万大山不仅阻碍了天朝,也阻隔了南地,因此即便没有长垣那般以圣龙伟力铸就的奇迹工事,卫南只需守住关隘,倒也不曾有失。

  南地有什么?

  没有人说得清。

  污秽的兽群、好战的绿皮战帮、堕落的邪教徒、贪婪残暴的杜鲁齐海盗,都在这块庞大,广袤,几乎等于整个中原列省+卫南列省的版图上有着各自的烙印。

  而其中,无疑前三者的势力最为庞大。

  南地曾有过“文明”的存在,但也许是在几千,也许是一万年前,这里的秩序就不复存在,转而变成了一片充满危险的禁忌之土,在整个世界范围内,“人”———对智慧生物的统称,都是秩序的主流,震旦的龙裔是人,群山的矮人是人,奥苏恩的精灵也是人,诺斯卡的北佬是人,甚至印地那些兽首人身的神秘存在和食人魔,也能算作“人”。

  但在南地,这里却罕见的“人兽不分”,人,成为了兽的一部分。

  同样是信奉黑暗诸神的信徒,诺斯卡的军阀肯定不会向一名大角兽王跪拜效忠,在混沌的爪牙中,野兽人是最低贱,最卑微,最被鄙视的一类存在,它们甚至不配“混沌信徒”的称谓,而被概括为“毁灭之力的追随者”“混沌显化的象征”“毁灭之奴”。

  人类信徒堕落黑暗后可以升魔,有资格晋升入至高天,成为诸神的一部分,然而野兽却从来没有这样的资格,因为它们只是腐化的衍生。

  南地人的外形和普通人类区别不大,但他们诡异的已经完全沦为了黑暗之奴———的奴隶。

  根据一位曾经去游历过印地的抚州冒险者的记载,他说他在南地跟随一位神秘的僧侣接触过几个“南地人”的部落,他们是极少数的,保留了语言同时会使用工具生产生活的部族,僧侣在那里进行布施传教,这些人告诉他,南地一共有数万个大小在几十到数百、甚至上万人不等的部落,而他们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兽”的奴仆。

  他们供奉野兽图腾,成为了毁灭之奴的奴隶,像是卫东人一直搞不清楚的问题:

  那些南地兽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工具和船只,使它们能够渡海袭击沿岸地区,因此得到了解答。

  兽人只会用武器,但南地人会使用工具。

  他们和普通凡人没有什么区别的灵活手指能够使其担任工匠的职位。

  在混乱的无序和兽的残暴奴役下,南地人除了本能的繁衍、生存追求以外,就只有制造工具、船只的知识被保留,此外他们和野兽没有什么区别。

  在南地人那扭曲的信仰中,有着一个共同的认知,南地是被黑暗诸神赐给毁灭之奴———野兽人的狩猎场,这里的人们则要通过侍奉野兽来得到赐福。

  大大小小的野兽人战帮,控制着大大小小的南地人部族,后者即是它们的农田,血食,南地也是世界上仅有的,野兽人不会无差别屠戮非同类的一个地区,很难说这对那些活在这里的凡人是好还是坏.......

  绿皮是后来来到这的,因为这里过于混乱的环境,让冲突从来不曾少过,渡海而来的绿皮很快就在这里扎根站稳,过着每一座山头,每一个山洞都需要扫荡,都可以打一架的快乐时光;

  邪教徒的主体来自震旦和印地,然后是尼朋,再然后是一些漂洋过海,从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堕落者,他们在南地的存在实际上和野兽人战帮一样,靠着暴力争夺资源,奴役一些南地人部族乃至野兽人组成他们的战团,然后四出劫掠,以追寻赐福;

  而以杜鲁齐为代表的海寇势力则大多盘踞在沿海地区的一些优质海港处,把这里当成他们在东方劫掠和销赃的中转站。

  这四类存在,共同将南地这块复杂但是庞大的土地变成了一个臭不可闻的粪坑,从里面飞溅出的恶臭还有蝇虫时刻骚扰着东方的震旦、尼朋、皋鲜三国,以及印地和南方群岛上的土邦。

  这四类邪恶,也被称为“四渎”,它们彼此之间也是攻杀不断,但在面对凡世的秩序生命这点上,有着相同的利益,邪教会和野兽人战帮联合,杜鲁齐海盗出于自己的劫掠目的,有时也会愿意为它们的出征提供船只帮助,绿皮只要有架打就哪哪都是......

  基本上每年卫东的海疆都要受到四渎四害的侵袭。

  而在风潮来临前,这最后一段能够出海的安稳期,则是这四害活动较为频繁的一个节点。

  就像草原上的游牧民总是会在收获的秋季南下劫掠,而不是大雪漫天的冬季那样,对海上来的敌人而言,他们劫掠天朝海疆的时机就必须是在风季来临前,否则没有宁和庇护的大海上,狂暴的风潮会让他们知道自然的威能。

  前年溟龙一场扫荡痛击了海上群寇,当时的东海士人称赞,说这一仗打出了十年的安宁,幕府辅臣们本来预计今年不大会有战事,结果今年长安启程前,海东就又是烽烟四起,接着又是逆夷作乱,长安稀里糊涂的卷入,平了吴州之乱,北边作乱的叛军主力也被三镇大军合剿,一场大战下来损失惨重,残部困守绝地,眼看彻底平定就是这两月的光景。

  长安一开始还想过自己会不会被派过去平夷,结果发现貌似不需要他这场叛乱也会很快平定,幕府似乎对那些“大裔子嗣”的叛乱早有预料,叛军起势有些仓促,本来应该支援他们的海上群寇似乎出了问题,没有及时策应,因此一败涂地。

  然后辅臣们又是一阵合计,觉得今年打成这样,已是连续两年高烈度了,海寇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死了那么多,总该消停一会,风季前的寇潮应该规模也不会太大。

  然而事实证明,幕府诸公的判断又错了。

  因为有一支“生力军”,加入到袭扰天朝海疆的阵营中去了。

  而且是从没有人预料到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打鱼

  安小二一手摇着船桨,一手握着号筒放在嘴里,鼓着腮帮子,有节奏的吹出一阵悠长的号声。

  远处的渔船得了信号,一边吹号回应,一边晃悠悠地调转船身,朝安小二的位置靠拢过来。

  “早了吧?”

  最先靠近的渔船上,一名握着鱼叉,赤裸着黢黑上身的汉子擦擦脸上的汗,喊到。

  安小二摇了摇头,“要起风,大爷娘叮嘱过早点收。”

  那汉子点点头,叹道:“好嘛,这几天收获也不好,早点回去睡婆娘也得。”

  从他脚下那条小船的船舱里走出来了一个丰满的妇人,肤色和男人一样晒得较黑,但面容较好,听见这话没好气地白了汉子一眼,嗔道:“小二还没娶媳妇,你嚷什么呢。”

  “阿雅还没进小二家啊?”男人故作奇怪地道:“上回我看,给小二备的份子不是没在那吗?”

  这时,安小二那条船的舱室里走出了一个苗条的姑娘,生的秀气,五官水灵,皮肤也不像寻常渔民那般偏黑,反而偏向麦色,十分健康的样子。

  那少女年龄看起来和安小二一般大,举止大方,听见男子的调侃也不羞赧,而是叉着腰,一对束缚在胸前,裹的十分紧实的兔子跳了跳,喊道:

  “三哥三嫂的份子我反正是没有收到!嫂子你得盯盯三哥,是不是偷拿去用在了花楼!”

  那夫妻二人都笑起来,妇人说他不敢,汉子则反问道:“你怎就不怀疑小二呢,不兴是他拿了偷偷昧下?”

  叫阿雅的少女娇哼一声,秋波含笑,看着坐在船首,用手抚着水面的少年,肯定地答道:“小二不会!”言态可见两人之亲昵。

  妇人走到丈夫身旁,男人自然地将其搂入怀中,夫妻二人站在船间,笑眯眯地看着这对年轻的少男少女,他们当年也是如此一般。

  白屿村因为是处岛地,悬在海外,村民之间长期相处,因此比陆上村庄更加融洽,彼此之间往上追个两三代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岛民的祖坟也是置在一处的。

  安小二为人机敏,又有着不符合年龄段的沉稳,加上读过书,因此不仅是同龄人,便是年长些的长辈也能在一些事情上信服他。

  一艘船必须要有一个船长,用口语来说是“掌舵的”,一支船队也是如此,得有个头,岛民出海打渔,安小二就是这么个负责时刻观察气候、水文,必要时可以吹号集结船队回港的船头。

  不多时,零零散散的有渔船驶近,一共十八条船凑成了一个小船队,安小二见人船皆齐,便招呼众人一声,渔队便朝着白浪屿的方向航去。

  然而此时却有人摇着船浆贴了近来,喊道:“小二哥!小二哥!”

  “怎么了?”

  “鲁大他们在北礁那般打鱼,要不去看看他们,一起回了。”

  安小二听了,觉得这样也好,干脆和少女阿雅说道:“你要不坐别的船先回去,我和石头去北礁喊一下鲁大他们。”

  本来兴致勃勃的少女听见这番话却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手指沾了沾海水,向他脸上弹去。

  “摇你的船!”

  本来相处时间就是这会儿,这呆子还让她先回。

  安小二哦了一声,和同伴招呼了一声,便摇桨和另一条船离了船队,朝着北边航去。

  阿雅此时的心情倒是活泼起来,毕竟现在也不打鱼,不用忙碌了,时间自然就留给这对少年少女了。

  等到离了队伍一大截,她便大大方方的走到安小二的身边坐下,将一双穿着草鞋,足趾圆润,白里透红的秀足搭在了少年的腿上。

  “累煞了。”少女抱怨着,十根脚趾不安分的张合起来。

  岛民出海纯看天意天命,因此较为迷信,像是死、溺、淹之类不吉利的字词都会在口语中尽量避免。

  安小二低着头,单手捧住那双秀白的小脚,轻轻揉捏起来,忽然埋头在那白净的脚脖子上啄了一口,少女顿时大羞,嗔道:“腌不腌臜!”一边扭动起来,试图将腿抽离,可小二手腿并用,已经将那双长腿牢牢锢在身边,哪里容她轻易逃脱,于是两人便就此玩闹起来。

  岛民虽然偏居小岛之上,却也不是不知礼俗的野人,两人已然成年,但是还未成亲,少时可以亲昵打闹,但越是到了适婚的年龄,岛上对此反而看的越严。

  阿雅虽然通过反复闹腾,加上村人都已经默然这俩已是一对,才争取到她和安小二一船的机会,但平时船上是还有第三人在的,为的就是担心男女情动难抑,在船上野合,结果下了船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婚的事情发生,造成割裂。

  好在安小二给村人的印象一直是沉稳可靠的,因此村老对他信任有加,今天那第三人临时崴了脚,也才放心的让他们两人结伴出船。

  不过虽然“机会难得”,但阿雅和安小二倒也懂得分寸,毕竟日久天长,他们只是利用这么个好不容易两人独处的机会多加亲昵,倒是不曾逾越雷池。

  等到船的方位出了问题,在原地弯弯绕绕起来,那同行的船都看出了问题,石头在不远处喊叫起来,两人才止了闹腾,阿雅收拾了番,脸上还残留着红润,便去船尾操桨。

  但石头眼尖,却看见了少女脸上不正常的红意,便嘻嘻怪笑起来。

  “阿雅姊,我啥时能抱干儿子呀?”

  “问你小二哥去!”

  阿雅啐了一口,石头嬉笑了一阵,两船并行向前,又过了几刻,总算是远远望见了几条渔船泊在一片海域。

  石头已经忍耐不住,喊叫起来,安小二也操起了号筒,正要吹响,忽然目光一闪,生生把将要吐出的气憋了起来,脸色瞬间涨红,他一把将号筒丢在船板处,同时大口大口的咳喘起来。

  阿雅被吓了一跳,连忙停下了划桨的手,跑过来给他抚背,小手在少年背上轻轻拍打。

  “憋取!喊,喊石头停下!不对劲!不对劲!”

  “怎么了?怎么了?”

  阿雅极少见到安小二这般急切失态,连声询问了两句,便高声按着小二的交代喊起来:

  “石头!石头!小二叫你别划了!风浪不对(情况不对)!”

  那边原来兴奋的石头迟疑的停下了原本的动作,转而划桨朝阿雅小二的船靠了过去。

  “么(怎么)?”

  安小二此时缓了过来,他一手操起鱼叉,一手抓回号筒,目光死死地盯着远方那几条停在水面轻轻摇晃着的小船。

  一边用不大,但确保两条船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鲁大他们来打鱼的,可你看,也不下网,板上也不站人......”

  白屿村使用的渔船多是小船,像是安小二身下的这种,船头到船尾纵二十二尺,横六尺半,也就是五米五的一米六多一点,也就容纳两三人,刚好能以夫妻、家庭为单位,风平浪静的时候可以出远一点,但凡气候糟些就只能在沿岸作业。

  船体是船首、船舱、船尾,船舱靠后一些的分布,基本上一眼就能望清个大概。

  安小二的视力较好,在海上看的比常人远一些,此刻他一眼望去,那几条船上空空荡荡的,若是横面向他这边的,还可以用人被舱室挡住了看不见来解释,但有几条船是竖对此边的,安小二一眼从船头望到到船尾穿过去,竟没见到一个人影,这就极不正常!

  此方天已经偏暗,但苍穹还可见日光,照着海面,也算暖和,但安小二只觉得毛骨悚然,一阵寒意从身后一直攀到他脑脖子后面。

  一条船上没人还可以说涉水去了,这么多条船聚在一处,周围不见人影,绝对不是正常情况下会出现的状况!

  “走!摇桨!叫石头!”

  安小二的脸色快速地由红转白,他喊了一声,然后用一声粗暴的“闭嘴,划桨跟走!”打断了石头憋在嘴里的疑问。

  快划!快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