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然后,就是第二点,经过医师,方士,乃至军中老卒辨认,他们都得出了彼此之间十分接近的一个结论:
鸟怪的身躯变异程度太高,不好判断,但鱼怪,却像极了———尸体。
不是它们现在变成的尸体,而是指它们在死之前,就已经是高度像是一具“尸体”了。
如海中溺亡之死灵,忽然被某种力量复活了般,向生人发起进攻!
有这种力量的,正常来说只有“亡灵术”,也即是西人所谓死灵魔法一种,邪神很少会复活死人,即便那是祂们的虔诚信徒,因为其死后灵魂一般都会进到对应的魔域中去,对邪神来说,死或生都不影响其归属自己。
还有极少数个体能够得到青睐,变换生命形态,以人化“魔”,不死不灭,死后也将在魔域中重生,但那也就和常意下的死人复活沾不上边了,何况这种优待只属于极少数人,大面积的死人复活几乎都是因为亡灵术的作用。
可无论怎么测,这两类妖怪,竟都不能完全对应上那些标准,实在令人费思。
似人,近妖,有魔气......
这等咄咄怪事,不是伏波军这个小帐篷这会就能钻研出答案的,被长安跳帮抓获的俘虏们还在审问中,一时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些个尼朋海寇刚烈得很,为了不被擒获,宁愿跳海的人竟都不少,以长安的见识,还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情况:
宁愿赴死也不被擒,想来应是坚毅之人,在草原上能做到这一步的,一般都是可汗、战将们的近卫,深受统帅恩威,所以可以宁死不屈,斗志顽强,战力不俗,毕竟连死都不怕。
然而这些海寇,实力却是一般,唯独“不畏死”这点十分令人惊讶,要说他们勇敢,宁愿蹈海自溺也不敢挥刃向敌;说他们懦弱,却宁可自溺也不被俘,实在令人难以揣度。
一船海寇,其中以尼朋人居多,船舱里还囚禁着二十多个俘虏,一问竟是些皋鲜人,被海寇劫掠时掳去做船奴的,被伏波军登船搜查时解救出来,一听竟是天朝的军队,不住的磕头叩谢,哭喊着不意残生竟得天兵王师施恩,有望再见乡梓亲人......但出于谨慎考虑,长安还是命人先将这些俘虏关押起来,等待确定身份没有问题后再考虑下一步安置。
这些皋鲜人老实的很,对任何安排都是感激涕零的“叩谢恩典”,岸上的牢房略微打整过,总比湿臭的船舱舒服,何况伏波军还管足了他们衣食,因此非常配合。
不管问什么都七嘴八舌的回答,生怕表现迟疑了。
长安也是第一次见到皋鲜人,他们的书写用的就是天朝文字,但发音有些略显怪异,偏重音,有点像是卫北和卫东域音的混合体,说话语速很急,还很喜欢拖长音,而且非常喜欢用敬语,每隔一句话就要加一句“阁下”“大人”。
不过他们被抓起来是做船奴,哪怕呆的最久的人已经在船上呆了六年,可终日被拘束在底层,实际上知道的东西也不多,尼朋人阶级分明,据说国内还有着“贱民”人口,对奴隶更是残暴,杜鲁齐精灵和他们倒是因此有不少共同语言,有一些贸易往来。
这些船奴能侥幸从海寇的屠杀中活下来一部分已是不易,但也谈不上多少价值。
只是那些俘虏.....让长安久违感到有些不安,目前的局势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忽然出现在海寇队伍里的鱼妖鸟怪背后显然关系着什么秘密,而那势必会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起到重大的影响。
.........
长安坐在帅位,闭目沉思,直到赵彦威进来向他汇报:
“殿下,二十四营军将皆已到齐。”
长安方才从冥思中醒来,随即下令开始议事。
“此次寇潮扰海,事非等闲。”长安的双眸中,紫色的雾气一闪而过,却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一幕,“我已命人急信抚州,提高戒备,彦威,烦劳为众人解释。”
“是。”赵彦威起身行礼,随后大步走到摆放着的尸体旁,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随后朗声道:
“这些便是此次渔民、舰队遇袭所遇之敌,诸位请看,此类身具人形,兼异怪之相,似人非人,右方之鱼怪,可于水中活动,隐匿登船;左方之鸟怪,则有飞天之能,其身有毒性......”
“此类精怪,军中遍查历代档籍,于国朝之中,暂时无有记载。”他用火钳夹起一颗鱼妖的心脏,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好像和皮肤一样,泡发白的肉。
“鱼怪除了水中隐匿一点外,气力和常人无二,不算难对付,但鸟怪恢复力极强,需得注意,即便破坏了头、心等要害,一时也不会失去战力,这点必须告诉军中吏士知晓......”
“伏波军镇守为抚州门户,妖邪入祟,我等儿郎自当砥砺向前,奋勇杀敌!方可报圣朝恩典,护一方太平!”赵彦威将关于敌人需要注意的一些特点讲解后,便行礼退回列中。
长安合上审讯记录,起身走下帅位,举起溟龙赐剑,环视众人,道:“今日起,全军枕戈备战,诸位务必用心军事,以待杀敌报国之时。”
“唯!”
第一百四十八章:望风
随着长安一声令下,白浪屿整个转入战时状态。
算上本地的镇兵,长安手上一共有三千可用之兵,大小船只五十四艘,其中搭载火炮的战船七条。
白浪屿算是更注重军事性质的军岛,岛上居民堪堪过千数,驻军数量是这个数的三倍,但按照战时条例,军府依然是将岛上居民不分男女编练入伍,老弱妇孺先集中起来,送往陆地安置,成年男性和健妇则需留下,接受征召辅助作战。
守岛如守城,城若破,敌必大开杀戮,因此东海吏民守土皆能死战,因为敌人的凶暴,因为这是他们的家园。
因此又得辅兵五百,三千五百人。
面对一般的小股海寇,这等兵力守岛是绰绰有余的,甚至在局势明朗的时候还可以主动出击,巡海扫寇,打击一些小规模的海盗团伙,除非是遇到上万规模的敌人围攻......
这种事情在白浪屿设立戍兵的历史里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甚至次数不算少,否则这里物产也算丰富,发展多年不至于只这些人口。
长安警惕的正是这种情况,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日日操练士卒,磨合队伍,并且亲自带头在岛上各处修建、翻新了许多设施工事,又派人往抚州去,加紧为伏波军请求军械。
伏波军作为一支地位不凡的新军,其性质是属于幕府直辖的常备军之一,理论上是没有太多自主权的,像是军械这种直接关系到一支军队战力的重中之重,军府也没有自己采买的权力,只有向幕府申请提交名单的等待审批后拨给的资格———一般来说这种申请都会得到通过,而且正常情况下其发放的军械军饷也一定是平均最好的那一档。
毕竟是幕府直辖,真龙统帅,亲儿子的待遇,不可能在这点上没有优待。
面对战事,长安急切之下倒是犯了个越权的小错误,没有先打申请,而是直接派人过去“申领”,在考虑到官僚体系可能走流程会拖沓后,他还叮嘱了办事人,如果幕府那边的军械不能短时间内直接发下,就去找民间的匠人工坊,看看能不能采买一批加急送到伏波军中。
不过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很快派去抚州的信使就带着大批军械和一支船队一起回到了伏波军驻地,其中赫然有着长安最关心的:
火枪和火炮。
沿海风大又多雨,对弓弩的影响不小,在方士们很早就研究出了较好的火药防水法后,长安认为火药武器或是东海战争的关键,因此给予了特别的关注。
随着军械一起来的,还有一封询问他意见的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问他要不要把伏波军调到陆上(后方)去,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渡过此次风浪。
既然不是命令,长安自然表示了拒绝并且已经做好了守土的准备。
然后他那难缠的姨母就莫名恶意的追发了一封信:
“你既有此心,本宫也不强求;但若不能拒敌,丢了伏波军,就乖乖回来,本宫好治你的罪”。
长安还不知道的是,关于他“越权”的错误,已经被收录进了东海之主的本子上,等着哪日和自己的侄子秋后算账,他只能在信里唯唯诺诺的表示自己的想法和决意,并且向美丽尊贵的姨母发出乖巧礼貌的问候。
然后就把抚州的事暂且放在一边,专心致志的盯着白浪屿的布防起来。
海里天空都有敌人,此次战役已是非比寻常,往例难寻,为了尽可能的在这种敌人随时可以摸到眼皮子底下发起突然袭击的情况下扩大视野侦查范围,伏波军只能采用笨方法,每隔数里便设置一处浮动海哨,上置烽火,以快船搭载披甲锐士来回巡逻,同时安排水性、目力皆好的岛民时常潜入水中观察海底有无异动。
东海南方有一个群体,唤做疍民,是些以船为家的水上居民,以捕鱼、采珠为生,人自幼时便习水性,其中佼佼者能潜十五、二十丈深采珠,割取珊瑚,能“终日浮水,与鱼伴游”。
白浪屿上的岛民做不到这种程度,但水性相比岸上人还是较为突出,日照尚可的情况下,一天里大半天泡在水里是没问题的,因此海面有烽火,可以观察有无海寇战船靠近,水中有岛民间隔潜探,能防止那些鱼怪大群靠近。
长安自己每日则不是处理军务,就是骑着云绮巡海,确保任何一处发现异常,他都能以最快速度的赶往。
如此,一日又一日。
六月过了,七月到了。
.........
“小二......”男人看着少年,犹豫着不知道是否继续往下说。
“三哥有话便说。”安小二看出了男人的纠结,便示意对方直言,一边将抱起的渔网垒放在一旁。
男人和一旁的妻子对了个眼神,妇人在围裙上捏了两把,招手让安小二过去一旁坐下,环顾四周,今天的天气不怎么用,雾森森的,似乎也不怕话传太远。
“大伯他们和我谈了下,你还小,和阿雅都没成亲,娃子都没有......”妇人说着,眼眶就是一红,鼻头酸酸的,掉下几滴怜惜的眼泪来。
“本来你这个年纪的娃娃就该躲开点,怎么都留半个月了,我们的意思是和军府那边的大人求个理,把你也送到岸上去。”
安小二没有说话,低着头,望着自己泡皱了的双手沉思。
安小二的爹原是岛上难得出一个的,功名在身的秀才,文苗,本来在外有前途,却因为妄言大事冒犯了贵人,因此选择回岛还乡。
其妻,安小二之母是陆上富贵人家的女儿,安父心灰意冷要回岛,其妻不从,于是两人就此和离,安父执意将时年六岁的安小二带回老家,于是父子便这么来到了岛上。
许是心中抑愤难平,安父独自一人将安小二拉扯了六年,性情愈发沉郁,之后便在一场急病中撒手人寰,不过岛民关系和睦,凡是岛上的孤寡,都是众人一起供养,因此安小二便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
村老看其聪慧机敏,在同龄人中颇为沉稳,加上又跟着其父学了些本事,也照顾这孩子,于是给他委了个职务,使其能够显于众人间,免得因其孤零陷入和其父那般自怨的心境,折损福寿......
如果照着既定轨迹往下,安小二的未来大概率会从村庄里少年一代的突出者,变成青年的头目,然后是成人中的话语人,“掌舵”,这条路的最后,就是那德高望重,能裁决大小事务的村老......可这些,距离安小二想要的,他想去追逐的,却远远不够。
他抬起头,看着三哥三嫂那脸上没有丝毫作伪的关怀,毫不犹豫地道:
“我会娶阿雅,我会离开村子、大岛,我会去陆上,去找我娘,去看我爹经历过的,去经历他也没见过的风采。”
“这些,现在躲到岸上去,就做不到。”
元旦快乐,以及更新恢复通知
元旦快乐,前几天作者重感冒加发烧,在家里躺尸,脑子迷糊了,以为在群里说过了就忘了发个单章说明,实在抱歉,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以及冬天注意保暖,作者就是因为洗澡的时候耽误了然后重感冒,当晚就出事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鱼
“你是安小二,做的好,东海果然多俊彦。”
那戴着面具,语气温和的贵人放下手中的书册,和一旁的文书官嘱咐道:“记下,白屿村民人安小二为我军侦得敌情,立功一件,让镇抚司即刻放赏。”
安小二感到一种令他莫名觉得“可怕”的注视在打量着他,这令他本能地感到一丝颤栗,比那日在海上发现诡事时还要压迫十足。
许是感到了安小二的畏惧,那视线没有过多的停留便离开了,那个温和,清脆的少年声继续说道:
“还有什么事情,可与我道来。”
安小二身子一沉,这是......贵人给予他的一个额外“承诺”吗?
他没有片刻犹豫,就俯下身子,单膝跪了下去,用颤抖着的音调正声道:
“小二心怀报国之志,欲向马上取功名,赏赐请谢之,只乞能身入伏波,名录镔籍,追随殿下......死而无憾!”
天朝军士之名籍,皆以南皋之镔为书卷,名籍刻印镔册,能逾千年不腐,火烧水蚀不朽,故以镔册铁籍为军伍之别称。
贵人沉吟片刻,缓缓道:
“名录镔籍......是要死人的,你如此年轻,当真考虑好了?”
“小二虽鄙人,然心不易!”
“唉。”
随着一声苦涩的叹息,安小二的名籍便被写在了白浪屿镇抚司的军册上。
贵人没有让安小二直接加入伏波军,他的年龄太小了,即便是民夫征丁也不会拉这个年龄的娃子;但是卫北有孩儿军制度,就是专门挑选年龄不大的孩童集中培养,其成员以遗孤为主,后来的天下羽林便是仿了孩儿军的制度。
而东海因为军制受分权影响,即便是抚州幕府的六大常备也难逃窠臼,为了能迅速补员,维持军制、战力完整,在正军之外另设有辅军作为预备役,人员要么是安小二这样硬条件暂时不满足的预备队,要么就是为军队正编外的“编外成员”。
兵戈一起,军士必有死伤,这些日常训练都是按正军规章来的预备役这时就能迅速填充上空白,好让军队战力不至于受损严重。
这种操作不合法,私自扩军,规模超编,在天朝这样一个极重律法的国度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正军之外还设辅军,还一正一副,那卫东军队的数量可就会膨胀的很大了,但是六大常备作为幕府嫡系,解决这个“不合法”问题的办法很简单:
静海、镇海、宁海、保塞、荡寇、安国这六支常备军,分别有两到三支编制在地方驻军体系里的“杂牌军”作为他们的亲近同袍,驻地靠的很近,之间人员、物资调动的也十分频繁,实际上就是他们的辅军,不过披了一层地方军的皮,好应对军制法度的审查。
这些地方系的杂牌军理论上是可以随时撤编的,因为他们很可能在幕府只是挂了一个“乡民义勇”的头衔,本质上是当做地方义民自发组建的保境队,义民哪天热情没了散去了也就散去了,只要没人反对就无所谓。你你我林在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而到了需要补充兵源的时候,本来就是由常备军相关人员组成的辅军,对哪怕整军裁撤,整个直接并入到正军中去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伏波是新军,人员少,驻地小,本来是没有搞这一套的实力和需求的,但考虑到既然伏波军驻地在这白浪屿,那么未来肯定是会从当地人从招募一些兵源走的,刚好又有镇抚司作为皮套,长安干脆就把这不乏智勇的“海东俊彦”安小二放到了镇抚司下的民兵序列,权当给他一个难度低点的试炼。
毕竟如他劝告的那样:
名录镔籍,那就是既食国朝俸禄的正兵,武卒军士,是要拿命去战场厮杀的。
而民兵相对危险程度就低不少,不会让他们承担太重的任务......如果寇潮愈演愈烈,出于全盘的战略考量,伏波军也可能会撤往大陆,大仗小仗都是伏波军顶在前面,民兵在旁也就打打辅助,等到此间事了,真正领略过沙场之事后,再问问是否还愿从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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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安小二领了军府发下的赏,没私留,他家里就他一个人,既然决定奔赴沙场,争取军中名利,那就没什么好眷恋的,他将一部分家财亲自送去了最为亲近的几家民户中,剩下的则一分为二,一部分呈给村老,这是交给整个村子的,虽然不多,但意思在那,剩下的则都给了阿雅一家。
不顾众人的反对留在海岛上,加入了辅兵序列。
军中的事多是繁杂,除了打造工事外,便是巡海,今日,安小二便是和他三哥三嫂一家同乘一船,负责向南巡侦海况。
他们要去给海上的浮哨送火料,那是用桐油、鲸脂等混合物浸透了的藻丝,能顶着雨燃,燃烧速度也慢,一点点就能烧很久,一旦加入了某种特制的燃料,便能马上起大烟,海上示警最为好用不过。
这玩意本地没有的,是伏波军去抚州领来的军料。
安小二一船已经来回四次靠岸,而今天色渐暗,海上还起了雾瘴,这便是今日最后一回出船了。
他和三哥三嫂表明了心意,也算是做出了一次较为正式的决断,心中感慨的同时也十分畅意,受情绪影响,不由得手上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安小二一直是个有主见的,三哥三嫂自知不能劝说他,也只能向镇海大圣祈祷,庇佑安小二这根安家的独苗。
一船来到位于最南方的一处烽燧,将最后的桶料搬了上去,守这海哨的人与他们相识,是村北的一户,两边攀谈一阵,安小二一行便划船北返,一直离了约两三里地,已经看得见前一处烽燧时,安小二忽然感觉脸上一湿,抬手一擦,怔怔地望向天空。
黑云压顶,风浪渐起。
下雨了。
岛民从小伴着海,学了一手望天的好本事,这雨苗虽小,但一看就是暴雨的前兆。
安小二正要提醒三哥三嫂,好加快进度,赶在大风雨前回去,却忽闻天穹之上,一声惊雷炸响,将整个阴沉的天空刹那间撕裂的犹如白昼。
雷声滚滚,伴着无边无际的回动,安小二只能用手推了推身前的三哥提醒对方,却见男人转过来,那张黢黑的脸此时照的惨白。
三哥对安小二张着嘴,说了什么,可雷声太大,伴随着风浪的颠簸,安小二是一个声都没听清,三哥只是张着嘴,额头滑落几滴汗珠,用力地戳了戳安小二的肩,望南方指去。
安小二回过头,看见了令他难以忘怀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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