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52章

作者:月寒

  攀梯上房,登高望远,只为一睹前线战况,成了许多人打发时光的方式。

  而今突见那乌泱泱,漫天铺地的鸟怪,弃海墙于不顾,顶着抚州空中军团的打击也直袭内城而来,不少看客顿时慌了神。

  惊叫、呼喊、梯子翻倒的杂声瞬间取代了先前的喧哗,一时间,因慌乱而失足摔伤者亦不在少数。

  然而,就在这纷乱之际———

  天象骤变!

  呼啸的狂风与游走的雷蛇,仿佛聆听到了至高无上的号令,自四面八方奔涌、汇聚,朝着同一处穹顶疯狂坍缩———

  “吼!”

  压抑的天地间,一声威严浩荡的龙吟猛然响彻寰宇。

  刹那间,原本阴云密布,压抑十分的苍穹之上,千万银蛇顷时乱舞,炽烈的电光将天地映照得一片煞白,恍如白昼骤临!

  “是宗姬殿下!”

  “长公主,长公主降临抚州!”

  “卫北大君!是卫北大君显灵!”

  抚州士民大多无缘得见帝后长女、南皋宗姬的姿容,但当世真龙寥寥无几,会显化神躯,在这广袤天朝之内有可能于此地现身的,屈指可数。

  坐镇东海的溟龙胤滢,其神姿天颜,抚州人即便未曾亲见,也多有耳闻,最显著的便是那鳞色。

  溟龙坐镇东海,属水,卫东人传颂的“形天之碧”,“碧”通青,本是近乎翠绿的描绘,但震旦亦有“碧海青天”之语。故而这“天之碧”,实指胤滢的真龙本相,拥有如无垠晴空、又如深海之心的湛蓝之色,华美而神秘,其形姿,便仿佛是卫东人世代仰望的碧海青天化生而成的至美。

  而此刻显化的妙影,则截然不同。

  龙鳞是深邃、厚重、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玄黑,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蜿蜒而峥嵘的龙角之间,一顶镶嵌着氤氲紫霞的美玉的宝冠熠熠生辉,修长的龙颈后,纯白如闪电、明亮如初雪的鬃毛迎风飘扬,每一根都仿佛蕴含着破邪诛魔的雷霆之力。

  其整体形貌,庄严、神秘、充满令人窒息的威压,一如卫北的金铁肃杀之气,仿佛宁和之道中最冷酷,炽烈的刑伐之力的化身。

第一百六十九章:寇不争利

  天雷滚滚,风暴聚集。

  龙威镇压天地,风雷随令而动,霎时间,天空雷音隆隆轰鸣,连绵不绝。

  无数黑羽鸟怪在这涵盖天地的威压与震魂夺魄的雷鸣声中,肝胆俱裂,竟就这样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连哀鸣都未能发出,就如提线木偶般直直自天空栽下,化为一场“黑雨”。

  少数能扛住龙威压力的强悍个体,也未能就此幸免。

  一道道精准、迅疾、蕴含毁灭之力的苍白电蛇自翻涌的雷云中穿刺而下,精准,毫无偏差地锁定、找上了它们,在空中绽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刺目火花与焦烟。你在咏林在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一场足以摧毁城郭的雷暴,严密笼罩着抚州的天空,这往昔令人感到危险不安的天象,此刻却成了抚州士民眼中最令人心安的庇护屏障。

  真龙伟力面前,此辈异类宵小,与尘埃何异?与蝼蚁何别?

  黑色的残羽如败絮纷扬,异种的焦尸似雨点般坠落。

  凡人一面躲避天上坠下的鸟尸,或是去补刀那些还未死透的妖鸟,一边感慨、赞美帝后长女的神威。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便能聚天地之威,驱雷霆、行诛罚,造就这般以雷暴之力,涤荡妖邪的神迹,飙龙司掌风雷的可怖权能,于此展现无遗。

  抚州城内,士民仰望苍穹,凝睇那凌驾于风暴与雷霆之上、傲然盘踞的尊贵身影,眼中无不迸发出近乎虔诚的狂热与自豪。

  此乃真龙伟力!

  此即天朝神威!

  “万胜!万胜!万胜!”

  城中军民齐呼万胜,抚州城内的北人反应最为迅捷,他们高声吟诵起了歌颂宗姬治理卫北的功绩,以及称颂武功的雅乐:

  “赫赫灵光耀紫垣,天命帝女临北辰”

  “龙旂前指烽云彻,山河一敕尽王疆”

  “.........”

  溟龙面无表情的站在高台上注视着这一幕。

  对长女化龙飞天,大发神威,士民如此倾心拜伏的事,胤滢殿下情绪还算稳定。

  时间还长,她不做多较量。

  正当东海之主也准备显化真身,给敌人制造一点小小的海主震撼,以及把被大姐提前抢了的风头再拿回来时。

  一则紧急军情呈至胤滢面前。

  溟龙眸光一凝,将信息迅速扫过,纤秀却隐含威仪的眉头立刻深深蹙起,周遭空气都仿佛随之冰寒了数分。

  信报详述:

  城内数处坊市同时爆发骚乱,一些潜伏的尼朋海商悍然作乱,与那些侥幸绕过海墙、直插商港码头的海寇试图里应外合,于街巷间肆意杀戮、四处纵火,制造恐慌......

  如此行径,令胤滢在怒火中烧的同时,更泛起浓重疑云:

  海寇劫掠,首为求财,次搏凶名,归根结底,一切勾当,皆为了一个“利”字来来往往。

  然此战,抚州防务稳如磐石,固若金汤,有如铁壁铜墙,前锋的海寇联军此时已经死伤惨重。

  若只为求财,见事不可为,早该如潮水般暴涨疾退才是。

  陆战难撼抚州铁壁强军,舰队也被海墙防御所压制,何况威震天下的龙、玉两大舰队至今没有投入战场......但凡对方的统帅神智尚存,便该知道此刻己方是败局已定,无可挽回。

  而海盗此辈,本性便是欺软怕硬、趋利避害。

  单个出没时,可称亡命“海狼”嗜血凶徒,亡命搏杀,聚众成伙时却多成乌合“水狗”。

  何谓水狗?此乃卫东红玉河中的一种群居小鱼,体细而长,其味虽鲜,习性却怯,一旦感知威胁,便慌忙簇拥成团,远望黑影幢幢,似有大物,实则外强中干;

  眼下局势已然明朗,一个海盗头目或许会利令智昏,才不配位,看不清形势;

  然而十个百个头目里,岂能无一二清醒之辈?

  继续强攻只是徒增伤亡,毫无任何意义......此时不谋划远遁,更待何时?

  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另派偏师闯入城内,专事杀戮破坏,这非是求财,简直如同自寻死路一般!

  东海之地,民风彪悍,崇武尚勇。

  抚州士民虽久沐王政,坐享太平繁华,勇武之气或较边镇稍逊,但此地终究是王城所在,汇聚卫东菁华。

  武林名门、士林豪杰,哪家不以能在幕府治下,真龙近畿开府设业为荣?

  海寇若将抚州百姓当作是某些南海富而孱弱、怯于公战的邦国民众,那便真是一脚踢在了铁砧之上。

  在东海,官军和非正规军的“义勇”之间的区别历来并非泾渭分明。

  许多隶属于幕府的地方卫镇,不其前身或当下根基,本就是由民间义勇改编而成,外寇犯境,卫镇兵有时力有不逮,便是民间豪杰振臂一呼,聚众保家,顷刻应者云集......此乃卫东千年传承的一大特色。

  在数千年的守土战争史中,除开幕府核心精锐,那些旁系地方卫镇的功绩簿,未必就比此类临危集结的义勇民军更为亮眼,后者往往因是一支新军,保卫家园,建功立业的直接血性与蓬勃锐气非常强烈,而显得更为骁勇善战。

  何况此刻城中,还有左右金吾卫、监门卫率部巡防市井,正于街衢要道稳定治安,监察不稳,贼寇入城,既要面对奋起抗击的勇悍士民,又须遭遇闻讯赶至的巡城劲旅......除却“行险侥幸,自取灭亡”八字,实在令人想不出这些贼寇还能有第二种结局。

  海寇若非为求利,表现出“寻死”的姿态,那便只能证明:

  他们怀有更深层、更急切的目的,只是这目的究竟为何,如今年火纷乱之中,尚笼罩于迷雾之下,无从得知。

  ......

  思来想去,胤滢和某个正领着部下精锐登船,已往抚州赶来的小侄儿,在面对登岛之敌不清理外围阵地就死命朝着本营发起猛攻时,顾忌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后手,打算一举打破伏波军本阵的想法,产生了同样的猜测,即:

  敌人另有所谋!

  否则如何解释这番行为?

  胤滢在侄儿面前逞威,豪言:

  “东海四江两洋、六省三十八道”都是在她肩上担着可不是一句大话。

  溟龙坐镇东海的时间,要追溯到天朝定鼎之时,帝命其女,于东于抚,燮伐四方......那时卫东还不是如今的规模,很多地区都不在巍京朝廷的控制下,各种势力分布其上,其中甚至还有混沌的腐蚀。

  胤滢率领天朝军队从海祺南下,先在一块“殷地”建政,于是就有了她第一个被凡人加上的尊衔“殷王”。

  其后数千年,胤滢以东海幕府统率卫东。

  海寇就像是这片土地上的野草,随时随地都会长出来,一不注意就会祸害到周遭的秧苗。

  胤滢太了解这些“杂草”的习性和种类了。

  她可以肯定海盗们另有图谋,只是不知这谋划多大,又有几分底气......竟敢把主意打到她这抚州头上来!

第一百七十章:惊涛骇浪

  胤滢很生气。

  她没有任何动手的征兆,便显化出了自己的本相。

  相较于长女妙影那伟岸如山岳、威严如雷霆显化的龙躯,胤滢的龙身略为纤长,更显流畅玲珑之意,龙角不似飙龙那般峥嵘锐利、威压迫人;

  更像是两株优美的珊瑚,自额际向后延伸,线条圆融,充满优雅神秘的韵律,角身流转着如极地冰川核心般纯净的湛蓝光泽,尖端则萦绕着淡淡的海雾与氤氲虹彩,似有若无。

  一双龙眸蔚蓝、深邃,像是幽深的大海,无云晴空倒映着整片汪洋,而最引人驻目的,是她龙颈处与脊背上那些如云絮、如雾绡、如流动月华般的鬃毛与背鳍,这飘逸灵动的鬃鳍,正是胤滢的龙相区别于诸龙最为特殊之处。

  较之长女那令众生本能敬畏、凛然不可犯的至尊威严,胤滢的龙躯虽同样流淌着毋庸置疑的华贵与龙族天威,视觉上却少了几分摧折心魄的压迫,多了一些深邃宁静的吸引,仿佛浩瀚东海本身显化而成的至美奇迹,令人心生震撼之余,亦涌起难以言喻的向往与安宁。

  此时此刻,抚州万民仰见溟龙真身现世,目睹双龙并悬于天的旷世奇景,胸中激荡的狂热情绪如沸如灼,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声浪与光热,冲霄而起。

  得见神龙真容,对天朝子民而言,乃是千百载难逢的祥瑞,足以铭刻于族谱、福泽传子孙的吉祥,欢呼、叩拜、乃至喜极而泣之状,遍及街巷屋檐,声浪汇成一片献给汪洋与苍穹的礼赞。

  真龙一族统御天朝上万年之久,其在臣民心中的地位,外人难以想象。

  每年,各地都有士民志愿北上长垣服役。他们不为名利,只为能在帝后长女、长垣总督———【飙龙】妙影的麾下作战,只为那可能得见真龙显圣的一线机会,便甘愿奔赴远疆沙场。

  天朝没有国教,宁和之道,是一种哲学、一种秩序,也是一种与之相契的生活方式,一种广泛的“秩序”认同。

  它与先祖崇拜、万物有灵皆无冲突,但将统治天朝的真龙一族自发视为神祇,却是震旦民间根深蒂固、无可回避的信仰。

  同时得见两位“神祇”显圣,对任何内心遵循宁和之道、敬拜真龙的天朝子民而言,皆是莫大荣耀。

  而这对仍在苦战的海寇而言,意义则截然不同。

  两位真龙先后显圣,抚州守军的士气被连续拔高,已近沸腾。若非军纪严明,他们恨不得将刀剑舞出残影,冲杀出去,将面前贼寇斩作齑粉,战力已明显提升不止一筹。

  登陆的海寇原本尚还能勉强支撑,此刻无论地上战局如何,只要抬头望见天上那两道身影,再顽强的老寇心中也再燃不起半分胜利的信心。

  即便能冲破眼前军阵、即便能打破海墙,又能如何?

  大龙主发怒!

  片板不得下海!

  尼朋人所敬畏、甚至顶礼膜拜的称之为“大龙主”的【溟龙】胤滢,其威名在震旦五龙之中,是唯一能在影响力与传播广度上与长女妙影比肩的存在。

  姐妹双龙,一个名威震陆疆,那些被长垣边军击溃、被迫西迁北逃的游牧部落,早已将“帝之长女”“天朝总帅”之名沿混沌荒原一路传向西方,连冰天雪地里的诺斯卡人都知晓这位东方帝姬的尊号。古代深受混沌游牧之苦的基斯里夫人,曾数次派遣使团东行,试图寻访并联络传说中的“长公主”和“元帅国”(他们对幕府的某种理解)的后裔,以期获得援助,抵御游牧之灾。

  他们并不了解震旦帝国的情况,将“龙帝”“真龙”“龙裔”等等,视为某种宗教概念,类似西格玛、西格玛后代之类的。你在咏梅林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他们并不了解震旦实情,只能将“龙帝”“真龙”等概念,理解为某种类似西格玛或西格玛子嗣的宗教图腾。

  毕竟,人无法想象不曾见到过的事物,基斯里夫的文明与对外部世界的认识本就较帝国更为蒙昧,连帝国人都不相信,北方的毛子又如何能想象在遥远的东方竟有一个疆域超越旧世界人类文明总和的庞大帝国,而其统治者“龙帝”,竟是一头真正的巨龙?

  他们仅从少数俘虏口中得到些许情报——那些能从中原长垣外一路劫掠至西方的老胡骑,本身已是罕见,能被他们抓住的,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批人了,只知这些自东而来、冲击旧世界,散播杀戮与毁灭,让人类国度一度摇摇欲坠的混沌战帮,是在东方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击败后才被迫向西迁徙的。

  妹妹胤滢,则尊名显赫于海上。曼纳恩的信仰主要流传于奥苏安—旧世界—露丝契亚所环绕的“旧世界”海域,即震旦所谓西洋、西土之地。

  而在东方,水手船员们所崇拜的神灵、渔民们祈祷的对象;即便是海寇在试图劫掠天朝时,也会主动选择祭祀,祈祷对方能够赐予“宽宏”的最高权威,唯有溟龙胤滢一位。

  烛龙治下人口主要聚集在内陆,山林之中;妙影插手海权无果后将主要精力放在陆上长垣;

  胤滢就可以说是天朝的海事总督,沿海事务尽在其掌握中。

  南地和南海群岛上的土邦中,祭祀“大龙主”的神坛庙宇随处可见。

  而尼朋国内也能找到供奉“大龙主”胤滢的神社,对胤滢的敬畏崇拜也是唯一一个能在尼朋国内扎根的外部信仰。

  尼朋是岛国,环海,海洋的一切在这个国度都有巨大的影响力。

  沿海的渔民是出海前会向大天神祈祷,但一旦到了海上,他们就会转向一位在抚州戏耍自己小侄子的真龙祷告。

  尼朋人还将海啸、风暴视为“大龙主不悦”的迹象,当情况严重的时候,就是大龙主(胤滢)发怒了,这个时候就不能出海,情况如果持续,还要去请求神官、领主们带头,向海中投放生牲祭品,请求大龙主息怒。

  也不知道投到海里的鸡鸭鱼生猪这些,胤滢吃不吃得到.......

  此刻胤滢化龙,风起浪涌,抚州周边的天象本来就因妙影催动力量而做好了铺垫,此刻胤滢也调动起来,二者叠加,海面顿时风浪大作,即便是最为坚固,搭载上千人的海寇大船也开始摇晃起来。

  妙影掌风暴之力;

  胤滢掌海洋之力;

  姐妹领域实际上有所重叠,如果配合起来,就像此时,妙影呼风,胤滢唤雨;飙龙引风,溟龙造浪,实际上是非常互补的,可惜两位龙女关系不怎么好,联手作战的次数即便在数千年里也不多,今天遇上这么一遭,还是因为某人而起。

  胤滢已然决定全力出手,解决眼前这场在她看来不值一提,却暗藏阴谋的侵袭,而一旁的长女也全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