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53章

作者:月寒

  惊涛骇浪!

第一百七十一章:将军来了

  据统计,经此一役,抚州有近五千军民伤亡,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因尼朋寇决死突袭内城配合奸细发难导致的,少数则是在追击过程中出现的伤亡。

  胤滢生生在抚州港外海掀起了一场巨浪,而妙影则是催动了一场风暴与之配合。

  面对双龙联手制造的天灾,海寇的舰队因此损失惨重,大部分幸存下来的船只选择了逃跑,只有一部分顽固分子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死硬,在龙舰队主力从玉江冲出,行夹击之势的情况下,仍然选择了战至最后一刻才被要么击沉、要么缴械......这不像是一场海盗劫掠,反而更像是严格意义上的,国与国之间的两军交战。

  溟龙对这些杀戮她臣民的海寇感到非常愤怒,亦敏锐察觉到战事中存在诸多反常之处。

  她下令将抓到的俘虏全部交由飞鱼军下辖的昭狱进行拷问,然后亲自登舰,指挥龙舰队主力出击,搜海巡猎;而作为溟龙之姐的南皋宗姬则继续坐镇抚州,作为姐妹又同是龙族,谁在场都是一样的。

  宗姬威名,东海无人不晓,这位帝之长女在抚州人心中形象强硬、高傲。

  相较于卫东诸省较为宽松的社会风气,卫北宛如另一极端,而抚州士民最敬畏的真龙正是宗姬。正因忌惮卫北严法,他们行事反而格外谨慎,唯恐不慎触怒真龙,招致灾殃。

  飞鱼军素有“幕府近卫”之称,历来是东海处理内部事务的尖刀,成员皆需家世清白,对幕府绝对忠诚。

  单兵武艺高强,但更为人所惧的,是他们处理暗面事务之能———缉捕审讯、密查镇压、维护幕府权威,皆为其职。与正规军不同的是,他们的战场要更隐晦、更分散、更细微,是幕府核心的情报与治安机构。

  而飞鱼军最“凶名赫赫”———也可以说是在一些人心中“臭名昭著”的部分,则莫过于它的昭狱,“昭”字本义光明,此狱却以冷酷手段闻名,在飞鱼军的发展中,这一负责关押、审问疑犯的机构因此也逐渐为飞鱼军的袍服染上了一抹擦之不去的乌黑血迹。

  大臣、士绅、名士、豪杰......当幕府对一些人或事感到愤怒,决意采用冷酷手段时,其关联人的去处往往就是昭狱,而飞鱼军总能为幕府得到那些他们需要的情报,此处凶名,可止小儿啼哭。

  此次将如此大量俘虏全数投入昭狱,足见真龙之怒。

  若只为取证,择部分审讯即可;全部投入,显然意在严惩。

  身为盗匪,劫掠无辜,这便是罪一;

  袭扰天朝,忤逆王化,这便是罪二;

  侵略抚州,胆大包天,这便是罪三;

  里应外合,残害士民,这便是罪四;

  冥顽不宁,抗拒王师,这便是罪五!

  如此五罪并论,这些海寇恐怕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也只能在苦役中结束自己的余生了。

  .........

  在抚州之战结束后不久,一支船队匆匆赶至外港。

  此刻,海面上还漂浮着许多船只、旗帆碎片。

  幕府组织的船队正在四处忙碌,打捞尸体、船只遗骸,以免影响航道。

  抚州之战结束的当天,就有胆大的商队入港了,而在战前就已经抵达抚州的商队则暂时不准离开,许进不许出。

  因为之前战役中,城内的尼朋馆内有贼寇作乱,那些人就是以商队身份伪装的,现在全抚州都要筛查,尤其针对尼朋人进行,确认清白无误后才准许离去。你在咏你想呢空你林在在没呢......

  打着“伏波”大旗的船队顺利的通过了检验,巡查的抚州船长是个消息灵通的人,听到“伏波主将”正在船队中,特意领着副手到甲板上向世子行礼问候。

  毕竟现在胤滢不在抚州,跑去海上手撕海盗玩了。

  镇守本地的真龙,可就是这位的母亲啊.......

  然而这一切,长安暂时都不知知情,击退登岛海寇后,他判断不应固守白浪屿———此岛之得失于大局无甚影响,关键在抚州。

  抚州若胜,丢十座白浪屿也无妨;抚州若有失,纵守百座岛屿亦属徒然。

  于是他决意行险,抽调精锐组成一支快船队北上,试图介入抚州之战,计划是,如果长安抵达的时候还在打或是没开打,他就利用船速优势迅速从侧面登陆上岸,弃船为步而战,如果已经打完了......

  长安原本犹豫:

  若抚州已胜,是当即折返白浪屿,还是该赴幕府述职解释?

  最终他选择了后者。

  这是一个让他有些后悔的决定.......

  伏波军北上勤王之师与抚州守军接洽时,问及战况,对接的抚州官兵不知是惯打官腔,还是别有考量,将细节尽数略去,只道:

  “真龙统率天兵,攻无不克;炮火所及,糜烂数百里;舰阵既出,贼众望风溃散———天朝威武,战无不胜”。

  说了一番耀功之言。

  长安听罢,只心想:胜了便是。

  这个结果完全不出预料。

  此局本无悬念。

  抚州防务周全,长安十成谋划中,八成建立在“已胜”或“战未休”上,仅余一分半留给那几乎不可能的“战败”推想。

  故他未深究具体经过,接洽后即率军入港,进驻安排营地,随即向幕府递上参觐述职之请。

  很快———快得出奇。

  申请顷刻获准。

  长安这边营房还在布置,龙宫亲自派人来传他,谕使匆匆疾至,传令真龙召见,长安不敢耽搁,立刻整装准备面见尊长。

  他心中微涩,又要面对那位额......花样百出的姨母了。

  于是,他就这么一无所知的,进到了此时原主已经悄然离开,掌管这的,是他另一位“尊长”暂摄居其中的龙宫。

  .........

  一个高大的身影,负手立于殿中,似在欣赏眼前的卫东疆域图。

  仅见那背影第一眼,长安的心便难以抑制地颤栗。

  黑白相间的戎服,一对峥嵘龙角,身后垂落的白色发辫。

  他急步进殿,向前走去,在距那背影十步之时,颤抖着屈膝行礼。

  “母......母亲。”

  女子似才察觉到身后来人,先侧过半脸,余光扫过他,像在确认身份,而后缓缓转身,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平常得如同寻常的问候那般:

  “伏波将军来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陪睡

  长安的肩膀微微晃动,头垂得更低,又低低唤了一声:

  “母亲......”

  他本想解释自己并非“伏波将军”——那是胤滢姨母的尊号,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还好,他没有解释。

  长安并不擅长做“儿子”,即便算上那些他尚未知晓的前世,也是如此。

  但这似乎是为人子女都会觉醒的共通本能:

  当父母不再呼唤你的小名昵称,而是以全名或某种特别的称谓称呼你时,往往意味着他们的心情并不愉快。

  所以他谨慎地选择了最稳妥的回应方式:

  尝试唤起那份属于母爱的柔软。

  “我让你去上吴,为何来了东海。”龙女的语气听不出起伏,没有怒意,却也毫无温度......但这本身就已说明一切。

  长安沉默。

  如果没有之前胤滢的提醒,他不清楚其中缘由,或许长安还会耿直地以为这只是龙女母亲对他质问,重二试图向龙女母亲解释自己的行为,然而在经过胤滢的教育后,长安的思维总算稍微开窍了那么一点。

  他明白母亲在生气,也隐约知道她气在何处。

  于是他低下头,将心中酝酿许久的歉意低声倾出。

  胤滢曾告诉长安,他的母亲是诸龙中脾气最硬、性子最烈的一个,又因身为长女,“自认最受父皇的宠爱与器重(胤滢原话)”,故而龙帝与月后之下,众嗣中以北为最先。

  当她认定你有错时,解释就已经不重要了。

  何况在这件事上,长安确实犯了大错。

  因此面对母龙的诘问,最好的方式便是坦然认错。

  胤滢还特意拿上阳的八世君举例,说长安素未谋面的小舅舅与他母亲是诸龙中相处最为融洽的———只因八世君凡事不争不抢不管,长女却事事皆要掌管;

  老八深得月后宠爱,又对长姐充满信赖与敬爱,不知是否受了“长姐如母”的俗语影响......

  她还翻出了一本史书,找出其中记载的,关于在卫北发生的一次政变旧事,为长安讲解参考。

  那场地方政变的双方一位经略使的两个儿子,次子能力出色功劳很大,受南皋青睐;

  长子相对能力平庸却也无过错。

  最终次子囚禁兄长,毁其面容,迫其立誓永不北返,将其流放至东海。

  事后,次子跪见父亲请罪:

  “跪而吮上乳,哭恸久之”。

  胤滢就拿这段描述来给长安做参考,鼓动小侄儿:

  到时候见了你妈就哭,扑她怀里去哭,像婴儿吮奶那般,你娘肯定会心软,就原谅你了......

  长安不知道这样做是否真能换来原谅,只知道自己绝对做不出这般举动。

  肆意惯了的胤滢却表示:做不出,只是因为脸皮薄!

  “来,姨母教你,示范给你看———”

  .........

  总之,长安最终选择的仍是诚恳认错。

  眼下看来,似乎有些用处。

  妙影那张冰霜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逐渐多了几分活气。

  “哼。”

  龙女见崽子如此乖顺,也不愿再纠缠那些确有缘由的往事。

  不过之前胤滢挤兑她的事她还是历历在目,心里始终憋着一团火。

  尽管知道这件事的根在那个老是憋着坏挑衅长姐的老六身上,可她这口气依旧难平。

  “胤亲倒是将你教得不错。”

  长安愣了一下,胤滢姨母确实教过他,可母亲怎么知道?

  对了,姨母此刻又在何处?

  尚未意识到自己已经算是被某人“出卖”的长安连连点头,答道:

  “姨母是教了我很多,是儿愚钝......”

  妙影的火气险些又压不住。

  她是怎么教你的?

  怕生不敢独寝?

  陪你睡了数月?

  搂着压着不放?

  还叫她“娘”!

  胤滢那挑衅的话语,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了起来。

  龙女看见养子脸上那单纯中带着几分惭愧的真情流露,就火气直发。

  她走到长安身前。

  母亲的手抚上他的脸颊,长安抬起头,身子微微一颤。

  “你和胤亲一起睡了?”龙女忽然问了养子一个极古怪的问题。

  长安肩头晃了晃,本能地颤声答:“是。”

  他感到抚摸脸颊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力道。

  “怎么睡的。”龙女继续追问。

  长安不太明白———睡觉还能有什么分别?

  妙影此刻站在长安身前,她的体型本就比长安高大,此刻一个跪着一个站着,长安的身体完全被笼罩在龙女的阴影中。

  母亲的目光,如此接近的,凝视着自己,已是许久不曾......长安本能地想低头,却被龙女双手托住脸,不容躲避。他只得仰着脸,在那双威严眼眸的注视下,将先前的事解释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