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54章

作者:月寒

  长安并无开脱之意......虽然这似乎也算不上过错,但他确实把胤滢那套说服他的说辞转述给了妙影:

  无非是胤滢身为长辈,姨母初次见侄儿,亲近一下有何不可?

  “哟,还害羞?你小时候(虽然并没有)我还抱过你呢......”

  听话!

  躺下!

  让我摸摸!

  ......

  长安不懂自己为何要为此不安。

  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觉得母亲的冷漠和潜藏的不满应该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从两人分别如此之久,他中间做过的那些?

  但龙女只是温柔地———字面意义上的温柔———抚摸着他的脸颊,将他从地上扶起。

  宗姬无法容忍兄弟对自己子嗣的觊觎,而胤滢已是把野心明晃晃摆在了台面上。

  她要在养子身上......重申主权。

  “以后你与我同寝。”

  “?”

  龙女看出长安的困惑,却不生气。在她眼中,长安只是年幼无知的雏龙,沾染了些不良习气———但她认为自己能够,也应当将他纠正过来。

  所以她决定对养子多些耐心,而让养子今后陪睡,既是对胤滢那越界行为的覆盖,也是加深情感,教育子嗣的又一步。

  妙影转身走向后殿。

  长安犹豫了一瞬,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内堂之中,陈设迥异。

  妙影习惯正坐,胤滢喜偃卧,故南皋王宫内多设座椅,东海龙宫则处处见床榻。

  此处本是胤滢居所,溟龙随性,在私宅里能躺着就不正坐,因此里中连一张椅子也无。

  龙女便侧身卧在榻上,抬手指了指床尾。

  长安小心走近。

  塌上侧躺着的是他的母亲,一位真龙。你在咏我没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坐。”

  他依言谨慎坐下。

  “知道从南皋到抚州,需走多久么。”

  长安微怔,忽看见一双修长的大腿摆在自己面前,原来上榻之时,龙女便褪去鞋袜,赤赤足悬叠在榻边。

  他忽然心念一动,做出了从北到南,最高情商一次的行为:

  “母亲劳累。”

  说着,他的手已轻轻搭上龙女的脚踝,缓而稳地揉捏起来。

  ———给娘亲捏脚。

  龙女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她没料到崽子如今竟这般“懂事”,既出乎了她的预料,又隐约契合了她的一种心思。

  于是她没有将脚收回,以免坏了此刻气氛,只阖上眼眸,闭着美目养神,表情淡然,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享受起养子的侍奉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爱小姨还是爱娘亲

  因真龙之躯的缘故,妙影的脚较常人更为大且修长,长安需双手方能合握,可其形态却匀称得惊人,线条自踝骨流畅地延伸至趾尖,宛如雕琢过的白玉,既有力量之美,亦含灵动之韵。

  他将龙女的双足轻轻拢入怀中,以掌心温暖相覆,继而开始揉按。指尖先抚过微凉的足背,感受其下纤细的骨节,再以适度力道推捏脚踝,顺延至足弓凹陷的曲线。

  随后,他右手虚握成拳,用指节凸起处一遍遍刮过足心柔嫩的肌理———这手法还是他在抚州龙宫中,被动接受侍女侍奉时默记下的,未曾想此刻竟用在了讨好自己的龙女母亲身上。

  长安素来不习惯接受他人的伺候,每每总生不适羞涩之意;而胤滢却偏以逼迫小侄儿侍奉为乐,令他窘迫。

  可此刻,他主动为妙影揉足,侍奉起龙女娘亲来,心绪却异常平和,既无被动时的拘谨,亦无被迫时的屈辱,反生出一种静谧的安然。

  娘亲......愿意容他这样亲近,是否意味着当初的事,在她心中还有宽恕的余地。

  长安并非畏于承担代价之人,唯独对待龙女母亲,他无法等闲视之。

  若有可能,他绝不愿因观念相左,便与这位予他新生、更被龙帝亲命为养母的存在形同陌路,那段相伴的岁月虽不漫长,于他至今为止仍算短暂的生命中却已烙下极深的印记。

  在禹城氏留守覆灭,禹尧战死后,他在世上就已是飘零无亲,长安从北上复仇的那刻起就已经想着此生不再返回禹城氏,因为他为了复仇身投北地,引聚众邪,练铸虎狼之师征战四方,如此行径,天朝如何能信他未堕邪道?

  一旦事泄,唯有一死。

  若牵连禹城氏遗族,更是皆难幸免。

  他只能独行。

  而龙女,正是在他最虚弱无依、开始真切忧虑自身末路之时,闯入他世界的存在。

  强大、高贵、威严......美丽。

  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令他永志不忘。

  何况她还击败了他,俘虏了他,留他性命......而后成为了他的母亲。

  震旦自古尊崇长幼之序,为亲长者,自是晚辈之“纲”。

  对这点长安在草原上就认识深刻,一个游牧部族一定会有一个说一不二,手握最高权威的首领,他自己曾就是这样的角色;

  而在震旦,这种权威核心的存在没有草原那么冷酷、粗暴,更重相互之间的“牵系”。

  龙女身为统帅、教育者、亦是离他最近,甚至可称“唯一”的尊长,于长安而言,她不仅是“母亲”的身份,更是他的女主君。

  而长安心底,始终渴望着一份正向的、温暖的牵系。

  长安敬爱妙影,不只是因为她养母的身份,更因为她是“最初”,是“唯一”,是他的统帅......

  长安敬爱妙影,不止因她是养母,更因她是“最初”,是“唯一”,是他的爱、善、正等诸多美好意义的一种显化......

  只要昔日那道裂痕未曾弥合,他内心的某处便永远无法完整,伤口不能愈合,属于“被放逐者”“罪人”乃至“逆子”的阴翳,便永不消散。

  ......

  长安的指节缓缓推过足心时,感受到的并非凡俗肌理———那肌肤看似柔软,实则蕴着一层难以言喻的韧劲,似温玉裹铁,他不敢用力过度,只以恰到好处的劲道揉按着。

  龙女始终阖目不语,唯有纤长的睫羽在宫灯映照下,不时轻眨两下。

  她侧躺着的身姿看似松驰,肩颈线条却依旧保持着某种惯有的端凝。

  直到长安的掌心托住她的脚跟,以温热徐徐熨帖那处微凉的骨节时,她才几不可察地,轻轻呼出一缕气息。

  长安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手上的动作不再只是“侍奉”,反倒成了他无声的语言。

  每一次按压,每一次推揉,这些动作都仿佛在诉说着未能出口的歉疚、依赖与渴望归属的恳切。

  长安不知道龙女是否能听懂,但她的足踝在他掌中逐渐柔软,那紧绷的弓背亦缓缓舒展,如同潮汐退去后平静的沙滩。

  良久。

  妙影忽然动了动足趾。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蝴蝶点过水面,这是长安开始按摩以来,妙影唯一一次主动。

  长安立刻停下,抬起眼,却见龙女依旧闭目,唯有唇角似乎极淡地松了一丝———那或许并非笑意,只是一种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缓和。

  “继续。”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少了一分凛冽,多了两分倦懒。

  长安心头微颤,重新低下头,将那双足更稳妥地拢入怀中。

  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少了几分谨慎的试探,多了些许释然。

  .........

  天色渐晚。

  长安很想找到一个借口比如处理军务之类的,为自己不想睡觉......至少是在这里睡觉,提供一个正当理由,但显然龙女此刻不会接受这种说辞,所以他几乎是战战兢兢的,以一种奔赴刑场的姿态进入了宫室。

  诸龙在各地都设有行宫,否则若是卫北之主访问东海,要去和自己妹妹挤在一块,那难免太麻烦了些。

  也许是因为胤滢的挑衅反复在耳边回荡,龙女憋着怒气,最后没选择住胤滢的宫殿,而是带着养子来到了南皋设在抚州的行宫。

  “母亲......”

  龙女穿着一身素服,坐在书桌前看书,她随手一指床榻,示意长安去那。

  长安怀着上刑的心态,来到床边坐下,但是并没有躺上去,而龙女则继续看书。

  屋内一时只有轻微的呼吸和书页翻动的声音,在这种寂静又奇异的氛围下,长安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龙女似才察觉到他在这边干坐了许久,放下手中的书页,皱眉扫来。

  “上床了怎么不躺下?”

  长安不知道怎么答话,正在措词间,龙女似乎会错了意,忽然合上书卷,起身向床榻走来。

  “那就睡吧。”

  她拍了拍长安的肩膀,少年本能地遵循着母亲的指示,躺到了床上。

  等到绸被盖在身上,长安的思维才反应过来,可此时另一具丰满高挑的身躯,也已经和他同处一座床榻之上了。

  母子同盖一床绸被。

  长安在左,龙女在右。

  他不敢动作,不敢大口呼吸,甚至不敢思考。

  此时此刻,若是和母亲再谈什么男女同寝母子同榻有悖伦理,母亲认可并且准他离去独寝的可能性很小,但反过来:

  “上大怒”。

  将她不听话的养子压住教训一番,甚或诘问出“胤亲睡得,我便睡不得?”“你究竟是亲小姨,还是亲娘亲?”这般虎狼之辞的可能性,却着实不小。你在咏呢咏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长安思维还没飘到这一层,只是直觉让他知道这个时候再提出异议不好。

  所以他安静的,像是一具尸体那样,躺在床上,和母亲睡在一个被窝,双目紧闭,大气不喘,希望能熬过这难受的一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但长安记忆中从未有过如此漫长又煎熬的时光。

  南皋宗姬,他的龙女娘亲在美貌上毫无疑问是一位绝世美人,即便身为子嗣,长安亦能坦然而客观地承认这份美,可当他被迫与她同榻而眠时,心中却无半分遐思,唯有......

  “你叫她娘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爱娘亲

  夜色在宫室外无声的沉淀,烛火在鎏金灯盏中轻轻摇曳,将帷帐的影子拉长,再揉碎在地上。你在梅咏你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殿内很静,共处一榻的母子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在那句虽是疑问,语气却是陈述无疑的问话落下后,气氛仿佛骤然凝结。

  母子共处一榻,这个距离,让长安能时刻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温度,以及一丝淡淡的清冽体息,像是雪后松林的清香,又像某种金属的味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咕的一声,很小,绝大多数时刻这种声音都会被忽视,但现在它听起来是那样的显著,吵闹。

  长安并没有预先设想过这个问题,也就不可能为此提前准备好任何辩解、迂回、乃至请罪的说辞,在这一刻,所有情绪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一片空白。

  他该怎么回答。

  在胤滢半是哄诱半是强硬的手段下,在一位像她的姐姐,他的母亲那般强大而充满魅力的雌性真龙怀抱里,长安的确顺着那股馨香与温暖提出的请求;屈从那蛮横,不容拒绝的权威。

  犹豫的,清楚的,叫出过那个理论上只能属于身旁之人的称呼。

  不止一次。

  承认,答是吗?

  长安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否认?

  说谎,欺骗龙女,这更不可能成为长安的选择。

  长安大概了解他的母亲是一位怎样的人,高傲、固执、坚决同时极具荣耀心......他是龙帝指给龙女抚养的雏幼,对龙女而言,这份母子牵绊就和她肩负着的统御北地的职责那样,是一种责任,是帝后富裕的使命。

  而龙女的高傲让她显然有些排斥其他兄弟对自己领域的干涉,国事还好,有群策群力的说法,但母子关系.....夫帝后一夫一妻,诸龙一父一母。

  必要是可以没有,也可以只有一父or一母———但这世上什么人是能有几个妈的?

  复数妈的那能是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