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妙影张开双臂,示意长安继续侍奉他的母亲。
长安低低应了一声,喉结滚了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此刻忽然很清醒。
穿衣的过程不快,但龙女的某些“兴致”似乎昨夜在养子身上挥洒的差不多了,雌龙将她只对养子显露的炽热已被妥帖收起,仿佛从未存在。
于是更衣便只是更衣,规矩端正,没有半分狎昵,更没有昨夜那般的香艳。
过去在南皋,长安就经常这般侍奉龙女母亲,如今重新拾起,虽然因为久久不用,初始略显生疏,但肌体很快便忆起旧日的习惯,每个动作都逐渐恢复成标准的模样。
层叠的华服被郑重披挂,戎装加身。
那位高傲、冰冷、强大而美丽的南皋宗姬,便复又立于世间,犹如再度君临天下。
侍奉完母亲穿衣,长安正要默默退到一旁,替自己穿上衣物,就听见一声:
“退后。”
长安依言后退,站定。
“抬手。”
他依命照做。
龙女倾身靠近,手臂绕过他的腰身,将腰带环过,这个姿势几乎像是将他虚揽入怀,呼吸拂过长安额前,那股冷香再次漫来。
过了一刻。
母子二人均以穿衣完备。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将儿子打量了番,美目在那仍残存几分羞赧的脸颊反复划过后,宗姬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尚可。”
她只给了这两个字的评价,便向殿外走去,玄黑的袍摆拂过地面,几乎没有声响。
长安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挺拔的背上。
那身华服将他所熟悉的、夜间温热的躯体严密包裹,重新变回不可接近的威严象征。
只是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衣料的触感,与昨夜更直接、更烫人的记忆交错在一起。
行至门边,妙影脚步稍顿,并未回头,声线清淡地落下:
“记住昨夜,记住为娘所言。”
昨夜的行为,正是对某人僭越行径的“覆盖”,便是如此,仅是如此。
而长安脚步一滞,望着那高大的背影。
“......是,母亲。”
接下来,母子俩要短暂分别。
第一百七十六章:钦差
在东海之主,宗姬之妹溟龙殿下率军出征,请长女代为坐镇抚州的情况下,宗姬殿下自然是要在外廷升帐,召见幕府群臣,总理诸务。
而她那籍籍无名,在这场战役中笑透明一个的养子,则是......要去部门汇报工作。
俩人的身份差在这里尽显无疑。
娘亲是列土封疆总率卫北的君王,儿子是一个严格来说还没有官身和品级的差将———
《我的冷艳母亲是女总裁》
《我的高贵女总裁母亲》
《冷艳女总裁母亲和她的员工儿子》
.......
妙影要去升幕上朝,而长安则是得先去抚州兵部报道,顺便,对自己在驻地和离开驻地的前前后后做一个完整而详细的汇报。
母亲的权位比儿子高出太多太多,长安如果只是一个寻常的伏波军小将,可能连上朝的时候觐见宗姬殿下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其实也没有。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则要追溯到某人身上.......
溟龙胤滢!
为了玩弄自己那单纯固执又无知的小侄儿,胤滢可谓是煞费苦心,方方面面都做好了布置。
当初为了表示恩宠于长安,胤滢将新设的伏波军主帅指给了小侄子。
结果谁料某个小崽子,初到东海地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忤逆真龙姨娘,抗拒王道!(震声)
好好的宫廷宠儿不想当,吵着闹着偏要去赴任。
那行吧,胤滢便以伏波军为饵,果然使一心想逃离胤滢宫廷,远离这位热情到过分的姨母的长安咬钩。
然后,便是伏波军面临的一堆问题,光是一个最基本的物料问题长安就束手无策。
毕竟,整个卫东列省最高的权威正在针对他,那长安根本就无济于事,除非干脆反出东省去。
最后,抚州幕府成功迫使叛逆的伏波军主帅长安藩镇入朝,归顺王化,“削藩”计划大成功.jpg
胤滢给长安演了一出下马威,迫使他低头,又在小侄子身上使劲折腾满足了自己的趣味,已是大获全胜......但,就仅此而已了吗?
显然不会!
伏波军军辎问题只是一个即挖即用的坑,还有其他等着长安踩进去的招数。
比如,长安领伏波军,为一军主将,且不说伏波的名号在东海有何等意义———溟龙的东海幕府可是经常被人唤做“伏波幕府”———就说堂堂一镇兵马,又是幕府直领的亲军,其主将大小也算是个一方军门,朝廷大员了吧......
然而长安这个伏波军“主将”的含金量,怎么说呢,就和宽宏大量不记仇的矮人一样,你说没有吧,不至于;有吧,确实又......比较罕见。
一般来说,从军为将,无非就两条并行贴合的路线:
一条是正统的武官晋升,从最底层做起,当然不是从大头兵,而是和长安最早被委任的那个“总旗”这样,从底层军官开始一步步磨炼,学习带兵的知识、积累经验,然后成为天朝大将;
另一条则是偏快车道的勋荫授职,即出身不凡,乃是世家、勋贵子弟,家中有世传的名爵、或是大人为高官,这等出身的人自幼便接受了更优渥的教育,一些平民军将这辈子都不一定接触到的兵家之秘,他们可能初次行冠礼(十四岁)的时候就在研习了。
所以他们一入仕途,起步就是很高的,可能一就任便是都虞候、指挥使,甚至单独领兵的都统。
长安领伏波军,理论上是走后者的途径,毕竟要论门荫,天朝哪家哪户的荫庇能大的过南皋宗姬。
但是有个问题是,他的“门荫”,太大了点。
一下便是两位真龙帝女。
还有卫东之主的“鼎力支持”。
以至于,幕府根本拿不定,甚至不好去研究该给南皋世子授领什么品级的官职。
说授官,给小了怕不满意,给大了怕被觉得谄媚;甚至提出这个议题本身就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性,而在官场上,未知就意味着风险,而这件事是龙宫已经敲定了的,谁还能站出来,要在一支新军、亲军的主将位置上,自信地替溟龙殿下查漏补缺?
所以根本没人考虑过,长安到底是个什么官职。
因为办这件事的人身份大到其他人都不敢擅自考虑。
溟龙作为卫东之主的权力可谓无限的,尤其是在最关键的军权上,理论上,溟龙就是把她宫中的那些姬妾们派出来,告诉东海各镇,以后这些以色娱龙的女子就是你们的新主将了,诸镇明面上也是无有不服的。
这种真龙指派的人,还有一个很威严很为世人所熟知的称呼:“钦差”。
钦命差办,权力直接来源于真龙权威,也直接向龙廷负责。
所以长安实际上一直以来都是以“钦差大臣”的身份统帅伏波军的,这种情况,还有一种较为合适的描述:
“监军”。
负责监督军队事务,军权一般是由真龙执掌,监军同样也是直接对最高层负责。
在一些时候,当朝廷对某支军队的情况信任不过时,就会派出监军前往,“监督军务”,实际上只是收权的一种委婉说法,比如一位战功赫赫的领军大将最近表现不佳,直接褫夺职务是较为苛待功臣,容易引来非议,影响不好,那么就派出一位朝廷信任,忠诚有能力的人士前往,以监军、辅佐之名,收取兵权,等到情况稳定之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处置。
但监军也是有明确官身和品级的,钦差则理论上没有,其权力和威望完全来自于真龙的支持。
当然,大多数能担任钦差的人,往往也是朝中能臣,或是宫廷亲信,一般官身也不低。
像长安这种,实际大的吓人,但法理上确实有所欠缺的几乎前所未有。
胤滢想要收回伏波军,都不需要走幕府的程序,一道旨意就能召长安回朝述职,毕竟长安能领伏波军的法理来源是溟龙的意志,而不是他南皋世子的身份———这里毕竟不是卫北。
理论上东海文武完全是可以不鸟长安的,当然,得是有胤滢的授意。
毕竟长安只是龙子,而不是一尊能够执掌风雷的真龙。
......
长安去到了抚州兵部,负责值守的兵部吏员昨天接到今天“伏波军小将”要来交接办事的告知,在衙门里和一众同僚苦熬了一夜没回家,生怕突发意外错过了第二天的大事。
然后......然后事情自然顺顺利利的办完了。
至少在兵部能办的都办了。
毕竟现在刚刚结束一场大战,人心浮动,兵部的官吏们倒是没有谄媚的围着长安前簇后拥,那样都察院就要在上本参他们了,而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把事情做到己方权责内的尽善尽美后,又告诉了长安一个消息:
“宗姬殿下要召见此役当中有功之臣嘉奖,世子守土、驰援有功,朝中已着人传召。”
绕了一圈,长安又得回去拜见他那位龙女娘亲。
第一百七十七章:失去本名的长安与放课后.jpg
午光正烈,校场的石砖地面已被清洗得泛着青色的冷光。
长安与十余名立功将校在此肃立等候,皆穿正式礼服,内衬铁甲,甲胄被擦拭得锃亮,映出寒芒。
朝觐真龙,得见天颜,于天朝之人而言乃是无比荣耀之事,因此人人面带喜色,只因他们是这次宗姬嘉奖功臣的第一序列。
南皋宗姬不只是帝后长女,卫北之主,又因总帅长垣,兼有军主之名,与玉龙一南一北,上吴摄政,南皋摄军......故飙龙也有“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尊衔。是当之无愧的天朝军权第一人,军士以保家卫国为首任,能得到宗姬的认可,对这些卫东将领而言,丝毫不逊于溟龙的嘉奖。
校场很空旷,唯有旌旗在风中偶尔猎猎作响。
无人交谈,连呼吸都刻意放轻,长安站在队列偏后的位置,能清晰感到身旁一位老都尉深呼吸时身体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即将面对至高权威的、本能的紧绷。
如果是在卫北,打了一场胜仗,照例是要阅兵演武的,但这里是抚州,妙影出于考虑,不便越俎代庖了,故只召见有功将领嘉奖,等胤滢归来后再由她阅兵。
同样是为了避免越权的问题,召见他们的地点也不是在幕府大朝,而是在抚州校场。
镇海殿。
“宣———有功诸士,入镇海殿觐见!”
廷侍长而尖锐的唱声打破了只有风声的寂静,如同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两列金甲武士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划一,“锵”地一声,戟杆顿地,沉重的大门在低沉的轰轰声中缓缓打开。
两列武士齐齐地用戟杆敲击地面,发出整齐的声响,伴随着鼓、号的鸣奏,以及那些长安尚未完全识过的上古礼乐。
气氛变得压抑且肃杀起来。
当然这是对外人而言。
对正在觐见的众人来讲,此刻的礼乐、肃杀,正是对他们的褒扬。
长安深吸一口气,跟随队伍迈出了他的第一步,铁靴和地板碰撞的摩擦声,如同金铁交击,令人略感不安。
觐见的队伍很快走过了高大的“辕门”,进到镇海殿中。
两侧是幕府文武官员静默垂立的方阵,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落在他们这些行进者身上,审视着他们的步伐、姿态,甚至脸上最细微的表情。许多目光不约而同的放在了长安的脸上,因为他没有戴面具,而许多幕府朝臣这还是初次见到着位被誉为天人,“真龙子也”的南皋世子。
宗姬要嘉奖卫东武将,这自是在其职权之内,不过也不会完全绕过幕府朝臣,为了防止上下生疑,所以又要正大光明,这实质上是一场不是抚州朝会的朝会。
......
长安目不斜视,却能感觉到那高座上的目光,遥远,平静,自上而下地笼罩过来,如同冰原上的天光,无温地覆照着万物,这目光与昨夜近在咫尺、能感受到呼吸拂动的凝视,判若云泥。
队伍终于行至殿心,在礼官的引导下,整齐划一地屈膝,行礼,单膝触地时,甲叶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而统一的轻响。
长安低下头,视线里是光可鉴人的白色地砖,倒映着穹顶模糊的花纹,和他自己有些失真的面容。
膝盖接触到的冰凉坚硬,让他身体某处却突兀地回忆起另一种触感———温热、柔韧、充满生命力的躯体,以及龙女施加其上的、不容抗拒的环抱压力。
这荒谬的联想让他手指下意识地勾了一下,又强行让自己放空思绪不做他想。
“诸卿平身。”
声音从高处传来。
经过殿宇的过滤与回荡,显得格外空旷、威严,失去了所有个人的音色特质,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敕令。
长安随着众人起身,垂手恭立,武将的规矩不如文臣复杂,所以他们此刻已经可以抬眼望向御座。
真龙端坐其上。
她头戴七旒玄玉冠,冕旒垂落,细密的珠串随着人体和气流微微晃动,恰到好处地半掩了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紧闭着的唇,一身玄黑色底绣白金龙纹的袞袍,将她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宽大的袍袖铺展在御座扶手上,唯有几根修长的手指露在外面,随意地握住了御座的扶手。
袞袍,以真龙之随性,只会在非常重大的严肃场合穿着,这代表着此刻的妙影不是以卫北之主的身份端居上座,而是以帝后长女,震旦兵主的身份行使权威。
长安只在南皋见过两次他的母亲这般打扮,有一次还是把他“抱”上南皋朝堂,向文武百官宣告“真龙有后”时换上以表示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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