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光是想到都让人心里发抖。
结果前面大军一头撞死，军情传来，青木他们走到一半，局面尴尬的要死，赶忙就要往回跑，哪怕此时已经靠近了天朝海域。
然后便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大天发怒，骇浪滔天，青木这辈子只在故事里见过这般迅猛形成的风暴，卷起好像要把陆地吞没的巨浪。
船队直接付出了超过一半的损失，三剩一，那条若头所在失踪了的船只估计也是凶多吉少，风潮是由东向西，青木他们运气好，没被卷进去，那条船就算没直接被浪打死，卷到西边被震旦水师盯上的话才是生不如死。
现在好不容易，似乎一切平稳了，船队除了补给缺乏士气低迷人心溃散.......种种问题外，好歹有个盼头是，就算死也能先回到国内再死。
又遇上........
......
“天使下，七屋敷就要到了。”
青木一众人五体投地地跪在舱门外，恭敬地汇报到。
“吱——”
舱门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个裹得严严实实高挑的身影。
带着头套，遮住了一对尖耳，健美的肌肉隐藏在劲装之后，腰间悬着两柄弯刀，表情冷酷，正是木精灵艾达。
她腰间悬着的弯刀上，还在滴血，手中提着两颗死不瞑目的人头，随手将其丢到了甲板上。
人头咕隆滚动间，青木压低了自己的身子，这不是暴起发难的准备，而完全是因为恐惧。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青木至今心中战栗，在发现那座岛屿后，他和水头商议，决定两人一起带队登岛打算搜寻物资，当时因为有竞争关系，虽然互相试探过都不是在这个节点急着上位的蠢材贪人，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彼此，因此只留中立的大工方在船，他们两个得一起上岛。
忽然瞥见了在岛上现身的“林精”。
有海盗说那是妖精之类，感到恐惧，但水头和青木见多识广，知道那是海西一名曰“精灵”的异种，不知为何此地竟有一名。
海盗嘛，指望先礼后兵不大行，何况对方只有一人，这岛不大，藏不下伏兵，便打算抓到后审问一番，精灵姿色不凡，数量稀少，抓到一个便算珍品，是能直接进献给大名的礼物。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呢。
对方敏锐的意识到了青木他们的不怀好意，双方直接进入交战状态，这长耳女人身手不凡，很快就让青木折了几个弟兄，但是包围也已经形成，他们很快就将对方的活动范围限制到了小岛的腹地，接下来就该是十面张网，将其擒获。
那个人出现了。
一身便装，气质非凡，戴着简易假面，如妆神之相。
实力超凡，青木甚至没看清水头是怎么死的，那个能打能冲的壮汉就被捏碎了喉咙。
每一次眨眼，都会有船员倒下。
青木福至心灵，忆起小时见过山林神寺间，“神游”的场景，将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和那些同样戴着面具扮神的祭司们联系起来，率先放弃抵抗，在对方杀光己方之前跪地，喊出了“敬拜天人”，带动己方投降，才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然后，便开启了这次归航中，比大天那无法抵御的神明伟力也不遑多让的恐怖尾程。
第一百九十六章：杀戮之旅
他们并没有选择将海盗杀光，尽管他们肯定有这个实力，而是暂时留了投降者一命，并且乘坐他们靠岸的快船登上了海盗船。
随即，又是几具尸体被丢下船，守在船上的海盗们也被彻底震慑住了。
青木很庆幸，这位“天人”阁下很强，但还没有飞天遁地，肉身渡海的大能，他需要船，需要操船的水手，因此他们目前还能保住性命。
从对方的行为举止，和登上船便要调转航线向西，前往天朝的命令，青木几乎可以确定这位“天人”阁下来自天朝，说不准还是一位强大的龙裔。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大天的怒火仍在持续，他们在被迫下向西航行了一阵后，发现越往西接近天朝风浪就越大，估算距离，如果要按“天人”的命令前往天朝沿海，在补给不足的情况下绕行首先就被放弃，他们必须得闯入风暴才有可能在补给耗尽前抵达天朝。
船员一方面恐惧大天伟力，在被天人杀死和被神威所诛，他们甚至更恐惧后者......在青木壮着胆子向那位天人进言后，对方同意了船先开往尼朋的决定。
......
人心思归，杀不能止；
风暴难渡，兼有补给不足......长安实在没想到，在被困孤岛，上天无路渡海无船的情况下，他和艾达等来的这条“出路”限制竟然如此之大，前前后后，竟是只剩前往尼朋一条路能走通。
这条船是突船，船上的补给本来不多，为了逃离风暴又扔了不少负重，在抵达他们所在的孤岛前物资就已经见底，青木等人执行了严格的配给制，归国一路顺利的话都还是得饿一饿肚子。
长安硬逼着海盗们调头向西，来回耽误了两天多，好在是他杀了不少人立威，少了吃饭的嘴，这样一增一损倒是维持住了原样———这段时间他还在不断杀人。
海盗们不敢闯风暴，怕触怒他们信奉的大天神，葬身大海，以及到达天朝后面临的下场，长安为了不闹到船毁人亡，勉强同意了先开回尼朋的决定；
可不意味着他就因此要和海盗们达成和平共处。
在曾经天朝的混乱时期，流行起一句俗语：“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指的是五种容易坑害他人的职业，一旦涉及纠纷，官府民间几乎都直接倾向于做有罪推论，之所以会这般是因为当时秩序的缺失，动荡和混乱成为了主旋律，害人有利可图，道德公正缺位，所以如此。
天朝东南西北中，四方五域，每一处都面临着不同的威胁，但几乎都有一种是最主要的。
卫北是信奉混沌诸神的游牧大军，卫南是兽灾......卫东自然是海盗。
对非人海盗，卫东人奉行的应对方式是“在哪遇到就在哪杀死”。
对人类海盗，卫东人有可能会暂时留对方一命，但这些人往往此生都要面临永无止境的劳役以赎入寇之罪。
有一名震旦船长手下有一支庞大的舰队，纵横南海，是为大盗，其人奉行黑吃黑的理念，专门盯着海盗同行打，他有一句名言，也是一种对待俘虏的处理方式，就是在抓到非本国的人类海盗，典型如尼朋、皋鲜盗后“去过天朝的都杀了”剩下的则留其性命，此人虽为海盗，但在东海民间风评颇佳，也是一时风流人物。
长安对劫掠者没有任何心软，他也没有给出过任何饶恕其性命的承诺。
所以这几天来，他每天都不时找人过来，审问对方是否杀戮无辜，然后将其处决，这支海盗团亦商亦盗，怎么可能手上不曾沾血，何况他们此前才从尼朋东北归来，当时他们可很是劫掠了些村落、商队，杀伤可以百计。
不过长安可不管这些，对海盗们来说，他好像一个戴着面具的山鬼，恶魇，看起来神秘非凡，如同天人，但一旦他很你产生交流，对大多数海盗来说都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而在长安给出的唯一承诺：
只要船只开入港口，海盗团解散，他就不会在追究剩下人的希望驱使下，海盗们连反抗都不曾敢做，只能拼了命的向东，只祈求早一天入港，早一天散伙，这样他们也就不用和这位可怕的“天人”共在一条船上了。
对海盗们来说，这绝对是一趟噩梦航程。
船上有两个凶神，其中一个暂且不论，另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发现你，然后问你问题，一旦做出回答，十个人里有八个得死———这可是实打实的血证。
海盗们都躲着长安，可长安并不在乎，他直接叫来青木，让这个海盗头子去带人过来，于是一趟航程下来，这条船上仅剩的海盗们也折损了接近半数。
再杀下去，恐怕连操船的人手都不够了。
好在，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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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走出舱室，看着不远处的陆地。
这就是，到尼朋了。
七屋敷，黑室町，海盗销赃地......
岸上的那座城港，远不能和宏伟的抚州相提并论，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座港口城市应有的生机看起来倒也不缺。
“好。”
长安点点头，越过人群走到甲板另一侧。
甲板上有一处大洞，那是前天有海盗打算用火枪齐射刺杀他时打穿的，刺杀者自然是喂鱼去了，但因为剩下的船员不敢来，破洞又不影响正常航行，因此就一直没修。
“船只靠岸，你们就自由了。”长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承诺，不少海盗们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放松的表情。
然而青木信行的心却是猛然揪了起来，脸色一白。
‘难道！’
果然，只听长安说完这句话后，不待海盗们庆幸，在青木紧张万分的注视下，缓缓说出了一句：
“现在，我最后问你们一次......哪些人，劫过天朝的船只，杀过我国子民。”
“拼了！”
“嘿吼！”
“动手！”
话音初落，便有七八名海盗从跪姿暴起！
不过冲向长安的只有一个愣头青。
剩下的人都是往船边跑。
这个大胆的海盗，直到自己脑袋转到脖子后面，看见同伴们纷纷跳船的背影时，心中才浮起一个念头：
‘该死，我被骗了’。
青木暗骂一声蠢货，真要鱼死网破的话，前几天胆子大、运气不好的已经死完了，何况船离岸上不远，和众人一起跳海，总有几个运气好的能游上岸，完全是蠢死的......
之所以得是运气好才能上岸，则是因为那个高大的尖耳朵林精站在另一侧的船舷，手中挽长弓，挨个点名那些跳海逃跑的海盗。
这女人生的魁梧，像尊武士雕像，一手射艺非凡，即便是在摇晃的甲板上也能十分精确的命中目标。
青木不敢抬头，只听见箭矢嗖嗖，也不知道跳海的那些人能活下来几个。
很快，艾达收起长弓，向长安点了点头，长安也没有在意，而是开始给剩下的人“点名”。
......
很快一切尘埃落地。
经过盘算，现在船上剩下的海盗又少了三分之一。
因为长安在这个最后的时刻稍微宽容了那么一下，他问的是“劫没劫过天朝船、杀过天朝人”。
卫东虽然天天被入寇劫掠，但也不是软柿子，真要谁来都能抢一把的话，那神龙帝国也未免太徒有虚名了。
实际上说是群盗蜂起，整个东方世界最大最主要的目标，但真能抢到天朝的海盗始终是少数。
大部分底层海盗团的梦想是抢一条震旦商船，中上层则是想到天朝沿海抢一把，传说那里富得连土里都埋着金银，而规模大实力强的那些上层海盗则是看着南方热土笑而不语，酒喝疯了才去摸天朝海疆，就在南海纵横不爽嘛？触怒真龙把天朝舰队引来了怎么办？
所以，在“刀口抬高”了的情况下，身高较矮的尼朋人活下来了不少。
经过此次，这些幸存下来的，要么确实没沾血，要么运气还算好的海盗们估计这辈子也不敢再登上劫掠船了，这是长安除了杀光他们以外唯一能做的。
至于这个海盗头子......长安将视线望向青木信行，对方从头到尾跪在地上，连回答都没有抬头。
在经过主动投降和送人去给长安杀后，青木在海盗团员心中的威望也可以说是彻底完蛋了，他主动接下了来对接长安的事务，为了保护自己，否则很可能会被憎恨他的海盗所杀死。
这正合长安之意。
留他一命，接下来的尼朋之行需要一个向导。
第一百九十七章：扭曲的国度
七屋敷，别称黑室町。
室指房间，而町在尼朋则是一种专门的名词，指的是居民聚集，带有商业、手工业属性的聚落和街区，类似于震旦的“市”，不过其专业性和局限都更高。
尼朋奉行着一套十分别扭的锁国政策，从法律和制度层面严格限制了与外界的交流，以及内部的人员流动，在这种高压之下，却造成了极端分化的社会环境。
一方面是大量的农民可能到死都不曾离开过家乡方圆百里地，被大名领主、武士役头统治、压榨一直到死；另一方面则是一旦活跃起来就很难被根除的“流民”团，山里的悍匪、民间的游盗、会社组织......以及大量的，如青木信行这般冒着一旦被抓到就要服苦役到死的大胆士，跑到沿海地区登船，成为海盗......
根据青木的讲述，尼朋国度神秘的面纱向长安掀起了一个巾角。
极度的高压和放纵。
内陆、乡镇、武士、幕府法令......是前者的象征，而室町就代表了相对的放纵那面。
在天朝的威慑下，幕府颁布了极其严苛的针对“民为盗贼”的法令，规定了方方面面的处置、刑罚，海盗一旦被抓，甚至祸及先祖，其先人若是有官身、阴荣要被剥夺，若是白身，就要挖坟掘墓，尸骸一并受刑等等......对和震旦人一样，有着广泛先祖崇拜传统的尼朋人来说不可谓不重。
然而这种法令好处有无数，坏处只有一点：
从来没有被正式的、正确的实施过。
像长安他们此刻进入的这座“黑室町”，其位置是在十国西南的天草诸岛最北端，属于十国岛上主要的三大势力，樱庭家的势力范围。
而樱庭家的治所，也是整个十国岛上最繁华，最开放，被称为“国之玄关”的崎阳，就在七屋敷北边，走海路是最多半天的路程，加上这片海域非雨季一向风平浪静，可以说是连渔船都能慢慢摇过去。
相当于长垣要大力清剿塞外蛮夷，结果在距离长垣一天马程不到的地方，就有一个规模数万的混沌战帮聚集地。
游牧部落们还把这里当做交易、谈判的安全区。
这种情况要是出现在长垣，情报传回南皋的当天，飙龙就会把失职边将的脑袋拧下来挂在城门上，举族流放......长安毫不怀疑龙女母亲会做到这种程度。
也就是说，尼朋一边回应着抚州幕府发出的外交辞令，甚至为此颁布了专门的法律；但另一边，却根本没有在意其具体实施如何。
樱庭家是十国岛最强大的势力，领地位于十国西部，但都不比不过另外两家。
不过靠着对外商贸，樱庭家掌握了巨大的财富，招揽了许多野武士和失地武家，其在十国北方的对马岛上据说还圈养了一支皋鲜人雇佣军，因此在三国之争中长期不落下风，其同时也是十国如今最稳固的老牌势力，因为有贸易带来的财富，就不怕陷入分家衰落被取代的死循环......
这样一个勉强都可以称之为十国霸主的势力，在其“首都”旁边就是海盗聚集的黑市，要说对方不清楚不在意，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答案十分明显。
........
根据黑室町的规矩，来船靠岸都要在海上停几天，船员不能上岸，以免有什么瘟疫或是诅咒之类的东西被带上来。
这倒是方便了长安，他自己当然可以想办法提前下船，仅剩的海盗已经被他杀怕了，剩下的这些估计连海盗都敢继续做，长安倒是嘱咐了一句他们可以把船卖了分钱各奔东西。
但在他离开前，有一个他计划之中的人却主动早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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