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这里有不少不挂牌的黑宿可以入住,长安气度非凡,艾达身材魁硕,他们两个即便做了伪装也是十分显眼,所以就只能找这种地方暂时过夜,等到天亮开城后迅速转移。
而治安差的后果,现在看起来显而易见。
平常连巡捕缉盗都没有,除非有案情报达衙门。
所以这些醉酒的浪人便敢在穷人,贫民为主的城南来寻衅取乐。
不幸的是,让他们盯上的,是这些艺能民......贱民。
长安挑了挑眉,那几个逃命的人身上带着的伤,显然这几个醉酒浪人是下了死手的———若是对平民还要注意点,打伤打死是要赔钱甚至吃举告的,但贱民就无所谓留不留手了,反正死几个最多赔钱。
室町会在意贱民的命,是因为重利,乡下缺的是资源,所以多一张吃饭的嘴都麻烦,打死或是奴役最简单;室町不缺资源,需要干活的人。
没了贱民,哪怕再穷的小民也是轻易不会去做清理人畜粪尿,屠宰牲畜这些脏活累活“贱活”的,因为这都是贱民的“专属”,反过来理解,就是一旦做了这些事,也就会被视为贱民,这可是祸及子孙的行为。
他招来青木,问现在离开城还有多久,目光盯着下方正在玩“猫捉老鼠”游戏的一行浪人。
......
崎阳是十国最繁荣的城市,甚至一度可以竞争尼朋平安都以西最繁荣城市的宝座,然而,幕府采取的锁国策略,让这座繁荣很大程度上是通过震旦、皋鲜海商带来三国贸易的城市长期处于一个难以挣脱的发展瓶颈中。
只要幕府一天不放弃锁国转而开关,那么崎阳就始终有一处死穴时刻处在它的敌人威胁之下———若是严格按照幕府的锁国政策来评判,维持崎阳繁荣的外国贸易大多是违法的!
崎阳的大名樱庭家靠着海贸之利,富得流油,在十国能势压藤堂、北斋宫两家。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幕府锁国,限制了尼朋与外界联系;而樱庭家靠着家族地理优势,兼又胆大妄为,一直在私下违反锁国政策和外国做生意的基础上。
古话说的好:
有的事,不上秤没有二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开海通商的收益不可谓不大,但这生意凭什么就樱庭家能做?
藤堂家的治所公宅所在地,博多城,位于九州北部,与崎阳一西一东,是尼朋国内最古老的港城之一,尼朋最早派往震旦的遣宁使,以及后来许多次朝贡的使团都是从博多出发,要论资历,博多更老,要论地利,从博多港到宁都(抚州),也就比从崎阳港出发晚个最多半日。
还不是因为幕府本身对这些事看的就很严苛。
樱庭家钻了空子,经营起来时已成气候,加之赚了钱也舍得花,上下打点,每次入平安都参觐交代,都是大把撒币,才勉强得到了幕府的容忍。
真要竞争的话,藤堂、北斋宫不是争不过樱庭,可要是他们也参进去,那尼朋的锁国政策就等于彻底破产,让幕府的脸往哪里放?
第二百零三章:尼朋的屠夫
如果藤堂、北斋宫也成规模的进行走私,就相当于整个十国都在违反锁国之策,那样,地方大名置幕府权威于何地?只要平安都还没颓废到如此放纵地方,让整个国家再次坠入“乱の世”,就不可能允许这种局面出现。
十国人敢这么做,在这个幕府权威只是看起来有些动摇,还没到彻底崩塌地步的时候,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幕府就敢出动御家奉公众,再诏令关西各地武家出兵一起征讨十国,而如果光是关西实力不够,还有关东、北海的武家、归化众可以征西勤王。
所以,慢了一步就是慢了全部,在幕府不愿意松口,只对樱庭家的“既成事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十国的其他势力就算私下也有见不得光的行为,肯定也不能再做到樱庭家这般,走私规模远超合法贸易的地步。
那样不仅首要和樱庭家打擂台,然后还会得罪幕府,基本等于一条死路。
对幕府来说,能容忍樱庭家的原因主要是对方已经做起来了,同时也比较识趣,上贡多,不少人都从中获利,但也仅限于此了。
而崎阳樱庭家的发展,至少在幕府那里是仅限于此了......
......
崎阳这座城市给长安的感觉还算不错,比海草町当然繁荣了许多,但也就那样,毕竟他已前后见识过南皋、上吴、抚州这些天朝巨城的繁荣壮丽,天朝名城之雄伟,世少有能比,况乎尼朋海东小邦。
不过在这座城市体会到的异域风情,对长安来说倒是颇有几分趣味。
海草町是服务海盗的黑港,民生性本就有限,但是崎阳可是樱庭家的治所之地,这座城市有着多达八万的常住人口,还有许多旅商,除了最常见的,来自天朝、皋鲜等地的商旅,还能看到北方的胡人甚至是金发碧眼的西土旅商。
长安甚至看到了几个身高才到他半腰,留着长长的胡须,让他怀疑是不是会垂到地上把自己绊倒的矮人......喔对,他们在天朝的称呼叫“锻夫”,但因为外形太显眼了,任何外族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毫无疑问脑中找到的对应描述都是这个。
有个留着怪异的发型,头发好像鸡冠一样高高竖起的矮人,拄着一柄刃身宽大几乎有他腰围那么粗的战斧,站在同伴们身后,一言不发,就等着同伴和一个尼朋官员模样的人讨论。
他让长安感觉很特殊,几乎是第一眼就从人群中锁定了他,而那个鸡冠头的矮人感知也非常敏锐,在长安视线锁定到他不久,便皱着眉,将目光朝他所在的方向望来。
一个强者,毫无疑问。
这些身材矮小的锻夫在天朝的记载中口碑不错,除了死板固执贪财记仇喜欢酗酒吹嘘以外......没什么缺点,直到今天南皋都有一支矮人侨民,在为天朝的锻冶之事提供服务。
在飙龙向群臣“引荐”长安的时候,本地的高门大户都送来了礼物,他们平常是不会有机会向君王送礼的,因为他们只是宗姬的臣民,只有进贡,没有礼物,但长安不一样,而王庭也没有拒绝这种行为———这就是一种态度。
而长安对矮人印象较深就在于那一次,那些矮人侨民送给他的礼物是一个刻着符文的护身符,他还专门询问过那些符文的意义,分别代表着壁炉、守护、母亲、家园.....这让失去了家园和亲人的长安颇为感同身受———不过飙龙不喜欢,准确的说是飙龙不喜欢一切不是自己给的东西出现在养子身上,所以那些礼物基本都被打包奉入了王宫的宝库,为此,虽然长安没有什么异议,但宗姬却是专门向养子承诺过,等到他彻底长大的那天,她会把这些东西再交还到他手中。
长安听说西土的“抓根”经常被外人和天朝的神龙混淆,那些西土的巨龙有贪婪、收集财宝的癖好,但他相信自己的母亲......额,自己应该是没有这个喜好。
而对龙女而言似乎她的“贪婪”在于把长安视为了自己独有的珍宝?
......
在搜寻长安的时候,那名留着莫西干头的矮人下意识地抓住了“屠兽者”的斧柄。
同伴注意到了他的情况,好奇地询问:“贝奥恩,你发现什么了?”
搜寻无果后,贝奥恩·铁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他皱着眉,低下头,拿起腰间正向外散发着荧光和热量,似乎在传达什么的先祖护符。
“符文印记动了,先祖在提示我。”
他举起符文,仔细地观察,最终确定了一点:
产生反应提醒他的符文有三个,瓦拉雅母神的守护符文,这道符文的提示很容易理解,象征接下来可能会遇到战斗、危险。
但另外两个符文同时出现却令贝奥恩感到疑惑,这是他生涯以来从未出现过的。
复仇......和救赎。
前者更简单,贝奥恩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符文的提示———附近出现了矮人之敌!
但后者的意义就有些难以捉摸了,贝奥恩也只能往同族遭到危险?先祖遗宝失落之类的方向猜测,但同时和前者出现......
“给我两个向导!”
屠夫的执行力很强,想不明白的疑问就慢慢思考,但眼下是要先行动起来。
贝奥恩的同伴没有丝毫犹豫,他们早已知晓铁骨屠夫身负神圣光荣的使命,对群山之子的族群而言,如果不是对方一再表示自己只能独行,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毫不犹豫地放弃稳定、富裕的跑商生活,加入到贝奥恩的神圣征途之中。
他们的相逢本就只是因缘际会,对贝奥恩的任何行为,他们都不会尝试干涉,反而会努力提供支持。
其余的矮人交谈一阵,为贝奥恩提供了四名向导,两名矮人,两个尼朋雇员,那两名矮人会在接下来的四天时间里跟着贝奥恩,然后就得离去回到团队,因为商队要先离开,而尼朋雇员则是签了长期的合同,他们会一直跟着贝奥恩。
屠夫要走,同伴们也顾不得再和尼朋官员就税务问题争论,他们围起来,用欢呼的方式向贝奥恩送上祝福。
“看啊!这光荣的屠夫,他要向世界索要属于他的命定之死了!”
贝奥恩擦了擦斧头,看着那道目光最后投来的方向,一言不发。
而另一边,长安一行则已经来到了一处......黑店。
第二百零四章:渡船
有光明就有黑暗,任何地方,即便是在南皋,也有那种存在于秩序与律法边缘的灰色地带和以此为业的群体,何况是在崎阳这样一座繁荣的港口城市。
凭着多年闯荡的经验,青木也算是熟门熟路。
青木信行出海为寇后,陆地上的时间主要就是在十国活动,因为有樱庭家私行开海的情况,加上地理条件优越,十国可以说是整个尼朋对海寇们容忍最高的地方。
只要不是得罪了太多人———比如同行,或是尼朋国内的权贵。
像青木这样,一副经常风吹日晒,雨打浪拍造出来的模样,手上都是茧子,又一股海味......真要查是根本藏不住的海盗,只要别蠢到招摇过市,把“我是海盗”的招牌顶在头上,在崎阳,负责治安巡查的警番也不会去管他们。
海盗的无法无天只是针对那些被他们劫掠的受害者而言,以及在大海上来去如风不受制约。
但要说海上力量,樱庭家可是十国霸主,而且有太多海寇都依托于樱庭家的影响力来维持自己在陆上的稳定,就像海草町那样专门服务于海盗的城町,海盗们都能表现的较为温和,在崎阳这样的大城只能用老实来形容。
在本地闹过了,都不需要樱庭家出手,海盗、浪人、行商等等内部就会把那不开眼的东西解决。
在这种形势下,也无怪乎崎阳人并不在意海寇们在城内如何活动,反正只要樱庭家势力不倒,这些海上豺狼也只能是陆地人眼中的“海狗”。
尼朋人重亲族乡梓,又有大天信仰为绳牵,会在十国岛上活动的海盗十个里有八个,对未来的打算都是赚够钱离开这行,回国安置。
那种不愿被这些规则束缚,彻底无法无天,连尼朋权贵的船都敢劫的狂徒,主要活动地点都在南海,南地群岛有的是地方给他们活动。
青木信行自然也是如此。
这条门路还是海盗团的房头指点给他的,青木信行所在的海盗团,核心成员都是四国出身,带有一定地域色彩,他最早也是因为出身才能被吸收接纳。
海盗必须抱团,一个老海盗就算发了财,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是独木难支,所以作为战友同伴,“退休规划”往一块靠拢是必然的事,这样才能在他们年老体衰后也互相有个照应。
黑店没有名字,只有地址。
青木凭着记忆引路,先是钻入了一条不起眼的坊街,随后七弯八绕的走了一截路,前后敲开了四家铺子的门,分别取了一样信物才来到指定的地点。
一间平平无奇的门面。
“嘎~”门露出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在缝隙后打量着门外的一行。
等到青木依次向对方展示了已取得的四件信物后,大门才彻底打开,将众人迎了进去。
迎客的是一个用白布包头的矮小中年人,皮肤黝黑,像是也在甲板上忙碌过。
既然已经经过前面繁杂的步骤了,青木也是直截了当地告知了对方需求,“要一条去东边的船。”崎阳的东边还是尼朋,这实际上是一句黑话,要坐国内的船根本用不着跑这来,说去东边,实际上是要去北边,要的是往尼朋的船。
这黑店是一条较为隐秘的,负责销售那些,“非同一般”赃物的渠道。
崎阳虽然收容海盗,允许走私,但也是需要注意遮掩的,毕竟,这里来往的除了海盗这类犯罪群体以外,最主要的还是来自震旦、皋鲜等异国的海商。
皋鲜的对外贸易几乎是被固定的几家士族所垄断,而震旦的民间贸易则主要以行会商帮,和按地域划分的同乡会党方式组织,尤其是跑东海贸易的这块,互相之间多少都有联系。
搞不好这头海盗想要找人甩卖赃物,对接的那头正好就是苦主组织的成员好友。
这闹起来三天两头是没完没了的。
所以崎阳城私下立了死规定,赃物绝对不能即抢即售,那是南海的化外野人才会干的糙活。
都得通过“正规渠道”洗白、押后,然后再分批次少量广泛地抛出,抢本国的尽量外国兜售,抢外国的尽量本国消化。
这一行已经做的很“正规”了,普通的赃物不需要搞这么隐秘,港口直接就有专门收脏的地方,明面上就是一处正规的地方,旁边一条街就是崎阳城的番方(负责治安的机构),海盗们把抢来的东西往那一送登记造册就可以等钱到手了。
但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东西就得找专门的渠道了。
比如不小心劫到了某位大名麾下的船队,或是哪个皋鲜大官人很重视的货......乃至挂了东海龙纹的船,就得十分的小心谨慎才行,一个不好,财没到手,反会有杀身之祸。
这黑店就是专门干这行的,所以他们背后的势力很强,以及路子很广。
青木的船长曾告诉他,这里还有皋鲜那边的路子,如果想在富贵和安稳之间求个稳妥,可以尝试走这条线,去北面,给皋鲜大族效力,做他们的部曲,也能混个小富即安。
皋鲜和尼朋两国都有招对方的人当雇佣军的习惯,可能是因为异族人身家都高度绑定于雇主,干起脏活累活来也容易的原因。
那矮小男人眨了眨眼,手中翻了翻一本厚厚的簿子,好像并不关心眼前的几人,但长安却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和艾达身上偷偷打量了几番。
“几人。”
“三个。”
“后日的正午来一趟,五天后有船。”
“好。”
长安一行是五人,除了他和艾达外,青木还力荐了两个同伴随行,这两人也是侥幸活过长安审判的家伙。
带上他们的道理很简单,以防万一,多个人手有用,还有作为一种威慑。
但若是渡海去皋鲜却是用不着他们了,这两人自然也不需要跟着上船。
青木这人做事颇有些滴水不漏的精细,他在离船前请长安给他机会,分批单独叫了一些海盗来私聊,然后放他们回去,目的很简单,让这些海盗猜忌,不敢相信同伴,既要勉强抱团,又不敢再信任他人。
而因为海盗之间大多互相知道一些根底,为了防止被他人泄密,跑去向海草町检举船上来了不明人物的可能性就更低了,因为谁都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盯着自己,毕竟青木带走了两个帮手,跟着那位神秘又强大的“天人阁下”离开了,万一他们会回来呢......
这套逻辑很简单,就是利用人心同时威逼利诱,青木许诺把船出售,这些年队伍也攒了一些继续,钱分给众人散伙,这是利;而“天人”大人实力高强的同时神秘莫测,绝对不是一般人,尤其是青木当时喊出的是“天人”,后来又将长安尊奉为“天使下”———这可是一个在尼朋国内有着特殊地位的尊称。
对底层海盗来说,他们并不是很清楚“天人”的具指,长安虽然表现得不像是尼朋国人,但因为谁也不了解,谁也无法确信,万一兜来转去,“天人”是本国的大人呢?那到时候幕府也好、大名也罢,怎么处置“天人”不好说,他们这些暴露了海盗身份还与天人为敌的海盗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
没落的公卿、武家,还是贵族,君不见之前那几个武士被食人妖村暗算,结果事情都捅到幕府朝廷了吗?
何况海盗在贵族们眼中可能也就比贱民好点,属于杀之无过,有点用处留着也无妨的下层。
......
事情办得还算效率,那矮汉又问了一些粗细,做模做样的记在簿子上,就算完事了。
干这一行图个隐蔽安稳,都有规矩,不会问东问西,事情似乎就定下了。
“几位从外地来,可知十国近来不太平?”
青木眉头一皱,没接这话,只是干脆道:“什么意思。”
矮汉搓了搓手指,道:
“不知您几位上次是什么价格,但这段时间出海的船哨,得提价一倍才肯上客———得先交原价一半的押金才行。”
青木见对方是索贿,只为求财的话倒无所谓,于是便故作还价争了几句,最后还是答应了。
但那汉子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见钱货入了手,呵呵笑着便道了一句好似祝贺的话:
“几位客人放心,我们这条线的船几十年没出过什么问题,不管国内还是那边,都有大官人护庇,肯定能将几位顺风顺水,平平安安地送过去。”
上一篇:魅魔小姐的里世界拯救记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