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寒
长安眨眨眼,没有说话。
第二百零五章:跟踪和找女人
事情定下,青木自然是带着原路返回,离了那间隐蔽的“黑店”,走过三个拐角,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长安忽然开口说出一段话:
【我们身后有人跟着———那个人之前在说谎】
走在前头的青木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然而长安说的话却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于是海盗的脸上顿时现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疑惑。
他听不懂没关系,因为这话本来也不是说给他的。
艾达用熟练的阿斯莱语问道:
【留活口吗?】
她也是从那段话开始感觉到不对,第一个拐角时就觉察到有人在尾随了,不过她知道自己效力的少年远比她更强大,加上之前有过眼神交流,相信长安自有安排,便一直没有开口。
长安微微摇头。
【先一个都别杀,回去问清缘由】
对阿斯莱的世界游侠来说,她们需要学会潜伏,渗透进入当地社会中,很多时候她们需要隐藏自己才能达成目标,艾达在这点上显然略有些生疏了。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过于想要表现自己对少年的忠诚和价值,反而疏忽了任务,心中一阵羞愧,却是翻身躲进了此前走过的院墙,潜伏起来。
这时,青木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大人,有问题......”
“嗯。”长安惜字如金。
对青木三人来说,长安有辨别他人说谎能力又不是秘密,之前他们多少同伴都是死在这上面。
“到什么程度?”青木感到一阵焦虑,连忙追问到,甚至有些失了此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恭敬姿态,此行是否顺利,不仅关系着他的性命,还有他执着半生的复仇大计,由不得他不紧张。
不过长安本来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倒也没有在意青木信行的失态,淡淡道:“那人之前说的,除了那句‘十国不太平’,其他都是假话。”
青木脸色骤变。
这种黑产的町人,门面里的店头,说话半真半假,无中生有夸大其词遮遮掩掩都很正常,但要是真心做他们这单生意,不可能连约定日期和保证许诺都是假的!
长安则压低声音吩咐三人,让他们到前面那个拐角等着,若是有人在那蹲守,就将他先拿下,不要跑脱了,自己则是和艾达一样,轻身跳上院墙,只是瞬刻功夫便锁定了目标,立即扑去。
他之前进来的时候就把路线记住了,连带着那些要么扮做路人,要么藏在暗处窥探观察的眼线也一并记了下来。
像是这样一个能在崎阳大搞走私、销别人轻易不敢沾的赃物的黑店,背后势力肯定不小,门店周围安插一些哨探是理所应当的事。
.........
这些人的伪装不是很好,充其量也就盖盖普通人罢了。
跟上来的尾巴有三个,一个小孩,一个妇人,一个腰间挎刀,做浪人打扮的矮汉。
那小孩被艾达逮住的时候当场吓哭了,哭喊着说八尺大人——一种尼朋民间传说的妖怪——饶命,后面也不是真晕还是假昏了过去。
妇人假老实,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糊弄过去,青木把冰冷的刀子顶在她胸口时彻底老实了,交代了。
浪人更简单,青木的手下把小短匕压在他手脚腕上,威胁要挑了他的手脚筋,害怕残废后生不如死的浪人也交代了。
于是在打晕了两人一起带上后,一行人再次原路折返。
这次,长安动用了此前丰渡一事时,掌握的使用阴之力隐匿行踪的技巧。
就和他海难后一场怪梦,醒来就通读了异国他乡语言一般,他对自己体内魂龙之血,真龙之力的掌握也有了一些特别的提升,比如现在他就已经能用阴之力短暂遮蔽自己身边的情况,覆盖了其他人。
正因如此,他们返回才没有惊动那些路上的眼线。
“哒哒!”
那道熟悉的门嘎吱打开了一条缝。
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想要把门合上,一股大力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开。
长安一行很快回到了离开不久的黑店。
青木三人将那三名眼线靠墙放到了房间角落去,用椅凳将其围住,这样只要有人醒来发出动静他们就能第一时间发觉。
那负责登记对接的矮汉先是被拳打脚踢收拾了一顿,然后青木才押着他来到长安面前跪下。
“为什么派人跟踪。”长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矮汉先是连叫冤枉,然后狡辩道:“客人是了得的贵客,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可也得申辩句请客人晓得,我们这行是冒了大风险的,多几分谨慎历来无错———
这次全怪我等,请客人给个赔罪的机会。”
“说谎。”
青木听到这话,就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抓着矮汉的右手小指用力一掰。
“唔!”
矮汉的嘴被早有准备的另一名海盗死死捂住,让他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长安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派人跟踪。”
矮汉欲言又止,眼眶还蓄着泪,就又构思了一个谎。
但长安见他不老实,却没给他浪费时间的机会,只是一个眼神,青木就又是用力一掰。
重复了两遍流程后,矮汉老实了。
“为了找人。”
“找谁?”
“一,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
矮汉的视线下意识地向艾达瞄了过去,吞了吞口水,道:“一个个子很高的女人,就像她一样......”
长安皱皱眉,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销赃、偷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不做我们的生意?”
那矮汉摇摇头,道:“小人也不知道,也是上旬末头上下的命令,从那时开始,所有来坐夜船的人都得留意,把情况报上去,我们这只负责统计人数地址,报上去后就不跟我们的事了。”
这条信息也不是假话。
那么,似乎就对得上了。
夜船就是黑船、偷渡的意思。
矮汉所属的势力得到通知,盯紧近期所有不敢光明正大,而是要坐夜船偷渡的人,又额外给了个目标,找一个个子高大的女人......而很不巧的是,这两条都和长安一行符合。
他们要从崎阳去皋鲜,因为长安和艾达身份特殊,必须遮掩,就想着走青木这个海盗了解的偷渡走私渠道渡海归国,而木精灵艾达个子十分高挑,天朝有七尺男儿、昂藏七尺的说法,七尺(175)算是身高标准下,长安就堪堪达到这个标准。
而艾达作为一个女性,却比长安更加高挑,足足七尺半的身高,肩宽背阔。
尼朋地狭物稀,食不足,伤先天,尼朋男子的平均身高是在六尺左右,甚至不如隔壁自称小中土的皋鲜国,皋鲜约是六尺半往上一点,女性则比男性更娇小一些,六尺往下,公卿武家之人则要高大许多,但也形成了以娇小玲珑为美的审美风格。
普通人家的女子若是生的太过高大,连提亲的人都不敢上门,乡间还会传些其生父乃是山精鬼怪之类的流言,最后只能投入神道沙门之中,或是另谋出路......
一般来说女子能有六尺半,或是七尺就已经比较少见了,艾达这身材,即便是在崎阳这样繁荣的城市里,她是个女人就都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两点情况都完全符合了矮汉得到的命令,无怪乎他会盯上长安一行,甚至急不可耐的在他们刚刚离开的时候就派人上来跟踪。
第二百零六章:西征
金顶白纛的大帐像是一朵盛开的金银花,坐落于平原上,在它的四方,坐落着无数朵细小的白花,簇拥着它们的王者。
萨满、巫师们围在一起讨论崇圣仪式该如何进行,学术与信仰的差异导致不时引发一场冲突,但在汗庭主宰那绝对的威压之下,这群动辄杀人血祭、掌御强大魔法的施法者,也只能将冲突小心翼翼地控制在口舌范畴。
聚集的人潮熙攘,远超此前任何一次汗庭盛会。
如今血月汗庭之鼎盛,已是大大超出了他的缔造者当年所能想象的极限。
旗如林立。
与会者中有来自西陲的匈人氏族、鞑靼部;北方的蠕蠕人、靺鞨族、东方的燕胡、林胡和乞答人......甚至连远西之地的库尔干人也听闻了东方正在酝酿的强大黑暗,数个氏族派出了使者前来赠礼。
可以说,盛会现场便是一场微缩的草原生态全景展———游牧萨满、邪教祭司、混沌巫师;游牧军阀、战帮统帅、邪神神选......黑暗之地所能存在的一切身份与职业,今日皆可在此得见。
慈父的赐福者乐呵呵地聚在一处,抱团后他们所散发的熏天臭气令周遭根本无人能近,为了防止这些行走的瘟疫武器对大会造成过大的影响,汗庭不得不专门安排了巫师前来施法,制造隔离结界,限制他们身上的瘟臭弥漫;
蛇神的信徒每分每秒都在伺机寻欢,尤其是在这样一场宏大的盛会上,他们恨不得下一刻就在宴会上发动大淫趴,开启纵欲的狂欢,但因为那血淋淋的威慑随时会斩落,所以他们也只能压抑着纵欲的本能,暂且将其压抑体内;
杀生天的修罗众是最有纪律的一群人,他们沉默而又酷烈,好像一块烧红了的烙铁,一言不发,静静散发着温度,但当他们被允许发动时,世界就会知道这群人所能造成何等毁灭;
天尊的追随者是最喜欢也擅长制造混乱的人,这样一种混乱但却有序的情况,显然不符合他们的喜好,但就和色孽信徒所面临的情况一样,在更强大,更绝对的力量震慑之下,即便再有心制造阴谋,用“计划”来操纵和破坏一切的奸奇巫师也只能暂且“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等到盛会的主人松开勒住他们脖颈的套绳。
.........
号角声从金顶大帐的方向响起,低沉、苍凉,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闷雷。
一声,两声,三声———随后,四面八方的营帐之间,无数支号角同时应和,汇成一片震彻草原的轰鸣。
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争执的萨满住了口,聚拢的巫师垂下手;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邪神信徒、交头接耳的军阀、暗自盘算的阴谋家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风似乎也识趣地压低了几分,连帐篷上的旌旗都停止了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向那座金顶白纛的大帐。
帐帘掀开。
一队穿着漆黑战甲,戴着银色铁面的武士从帐中鱼贯而出,分列两侧,长戟顿地,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声。随后,帐内走出一位身形魁梧的传令官,声如洪钟:
“升帐——觐见!”
所有人站定,屏息等待。
侍从们将一尊融铁铸就的巨大王座推了出来,停在大帐之前。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高挑身影从帐后缓步走出。
号角声的余韵还在帐中回荡,禹娘已端坐于汗位之上,手中抓着一个礼器把玩着———那是一颗变异严重的颅骨。
它的拥有者是那位自号呼图克图,意为“神恩”的可汗,虎墩巴图。
在禹娘与决斗中将虎墩巴图斩杀后,虎墩汗的头颅便与他曾聚拢的势力一样,成了“禹王汗”的战利品。
那双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眸缓缓扫过帐下群雄,如刀锋过境,所到之处,无论桀骜的游牧军阀还是诡异的混沌巫师,皆不自觉地垂下了目光。
她将手中那颗变异的颅骨轻轻放在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知道这颗头颅曾属于一位距离那个荣光之位———四天认可的混沌大帅,只半步之遥大军阀的人,心中无不随之震动。
“西征。”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大帐,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原向东,是群山漠海;向北,是废土荒原;只有西、南二向,可为征伐。”
“南国屠我氏族,又围杀我夫,使我不能与他相见重逢,此深仇大恨———必尽恨此恨于龙族!”她说到,话语中的仇恨与怒火令人战栗彻骨。
“呼......”禹娘深吸一口气,控制着怒火,不让自己犯下已经认识到的错误。
“南人懦弱,然其北军精锐,不可轻敌;又铸长垣壁垒,乞御我等,冒然南进,不过是虎敦第二。”
这话令帐前群雄议论纷纷,有人对此深以为然,也有人对此并不赞同,但局势并未失控。
如今,以禹娘的威望,已是不会再轻易的遇到反对了,即便是有少许杂音,也会离她很远很远,直到她下次、下下次失败,威望动摇的时候才会浮现......
“虎敦巴图志大才疏,南征无果......然而他的西征策略,倒是可堪一用。”
禹娘自汗位上站起,震声道:
“我欲取西征之策,为我所用!
黑暗之地有一族唤锻夫,极擅工艺,届时将其一并征服,取其器械之精妙,方可破南国铁门!
而西土地野肥沃,民殷国富,然吏士皆不堪战,软弱颓靡!我欲取其丁口、牲畜,以壮我等!各部跟随,并力西向,使其农田为我之牧场,使其人口为我之劳役!
隳其名城,杀其豪杰,屠尽异端!
使西土众生闻我之名———无不丧胆!”
汗庭之中,一片肃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禹娘拔出佩剑,高举向天,那由四种光芒的云彩交织、纠缠,形成的一种诡异而壮丽颜色的苍穹,声音骤然拔高,如金石交鸣:
“四天命我于此世牧马,令寰宇为我牧场———我便为四天践行圣道,鞭笞众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大帐中回荡,久久不息,火盆中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仿佛连它们也在应和此番掷地有声的宣讲。
帐下群雄齐齐俯首,再无一人敢抬头。
“西征!西征!”
“天命我等追随汗敦!代天施戮!教谕众生!”
第二零七章:麻烦再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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