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72章

作者:月寒

  而尼朋盛行分家制,即便是王族、现世半神的血脉,也要分家出去单过,一分二,二又分三,最后这些自诩是(或许真的是)流淌着神灵之血的皇室分家,便以五家最为贵,被称为“五摄家”,曾经以及之后都是出现过和有资格担任尼朋摄政的顶级权贵。

  天朝和尼朋的交流,官府层面的最多,民间的极少,而尼朋方面能够有资格来面对神龙帝国的人物,自然也多是出自顶层的天生贵种,因而震旦方面对平安都朝廷的记载颇多,其中涉及到这五摄家的篇幅占了很大的比例。

  所以长安在听到那个名字后立刻就联想到了这点。

  他记忆中关于鹰房家最近的讯息,还是尼朋派驻抚州的鹰房大使前来拜访他。

  ......

  【既然有尼朋贵族在找她的麻烦,我们就不需要横生枝节,她实力非凡,就算受了伤,崎阳能拿下她的人也不多,留她一命,自能替我们吸引火力。】

  艾达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她被好不容易在长安面前表现结果被打脸的羞愤刺激到了,若是曾经那个精锐的世界游侠,一定能在最初就意识到这点......惭愧令她低下了头,正好看见长安的头顶。

  这样子似乎有些不敬,但长安在艾达的身前,倒是没注意到这点,而艾达则因为意识到二人的体型差距,心思不禁浮想联翩,回味起某段此前的经历......她当时骑在昏迷少年的身上,将对方整个揽入怀中,用身体狠狠套弄、双手抓揉对方的时候,两人的姿势差不多就是这样,艾达一低头就能看见长安的头顶,当然那时她是把对方的头脸掰起来,好方便自己亲吻的......

  并不清楚自己身后的精灵大车女侍卫开始在脑中意淫和自己往事的长安面上依然是那副淡然的姿态。

  长安双手垂在身前,神情温和———对长安而言,他不想动手就是真不想动手,并不会如眼前这女人那般没有武德,用肢体动作和语言来欺骗,营造出一种不会动手的假象进行偷袭。

  他对那尼朋女人道:“我说过了,这是一场误会,我们各走各的路......事不及三,留你一命。”

  狼姣好的面容还残留着几分因疼痛而造成的扭曲,此刻听到长安的缓和之语,忽地莞尔一笑。

  长安顿了一下,搞不明白这神经兮兮的尼朋女人。

  狼却是强忍着疼痛维持姿态,说道:

  “阁下实力超凡,能杀我却留手......是在下卑鄙。”

  说完,她将长刀举起,捧在双手之中,双膝一屈,就这么在门槛外跪坐着,往前伏下身子,向着长安深深地鞠了一礼。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因为此前的激斗,狼身上紧缚的衣饰略有松动,刚刚短暂而激烈的交手又很挨了长安的拳头,胸前失去了原先的束缚,随着她的身子一屈一直,颇有些波涛汹涌的意味。

  若是个普通男子,见到这番场景,难免心中泛起几点涟漪,毕竟狼的实力已然超凡脱俗,背景神秘,这样一个强者,又是个美人,向自己屈服行大礼,心中生出点自得自矜也不足为怪。

  而长安则......一直盯着狼的胸前———那柄长刀,他对这把刀很感兴趣。

  之前落海,长安的武器也一同遗失了,对他这样的战士而言,好的兵刃是生命不可缺失的一大支撑,赤手空拳难免英雄气短。

  他能速败狼,也是因为对方认知不足因而轻敌,还主动向他发起突袭拉近了双方距离的原因———突袭最主要的突然性,因为长安敏锐的感知和从始至终没有放松的警惕,让狼唯一能取得优势的地方也被消除了,因此他才能如此迅速的击败对方。

  如果再给狼一次机会,做好准备,正面对抗,长安仍是赤手空拳,只用肉身蛮力的话,恐怕胜败难说。

  但要是给长安披上战甲,手持兵刃,那胜负就简单许多了。

  不过对狼而言,在意识到对方是自己难以正面对抗取胜的至强后,她就绝对不会再轻易去做这种自不量力的事情了。

  她会发挥自己忍者的优势。

  暗杀、下毒、骚扰......又比如现在的,色诱。

  展现自己的魅力,换取对方可能的同情心、被吸引,这对狼来说,这是她十分生疏,从掌握开始就几乎不曾使用过的技能。

  因为以她的实力,几乎没有目标能够到需要她先行示弱的地步,太弱的直接就杀了,太强的......示弱也没有意义。

第二百一十二章:万石大名

  狼完成过许多使命,杀死过不计其数的人,但像眼前这般男子,还是第一次见识。

  她见长安双目紧盯着自己胸前,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魅力起效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对,长安盯着的是她的武器。

  她心中思考着进一步的对策,但动作反应却并不迟钝。

  “请收下此刀,作为在下的赔罪。”

  她膝行往前,迈过门槛,将长刀向前递出。

  长安下意识地想去抓刀,但艾达却从身后拽住了他。

  【这个人很神秘,小心她的手段】

  两人并不曾听闻过,在一个遥远的时间线里,某位荣耀、骄傲、以完美为名的紫色凤凰是如何被寄宿在他武器手中的恶魔蛊惑并最终使其堕落的故事,但警惕心这种东西向来是宁多不少的。

  艾达作为服役时间长达百年的世界游侠,见多识广的程度比初出茅庐的长安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虽然因为十年流落加之睡奸了长安,到现在都还有些晕乎飘然,但底子还在那。

  她自然不会轻易放松对陌生人,并且还是暴露过敌意的陌生威胁的警惕。

  长安想着也是,便没有去收取狼递上的兵刃。

  而女忍武面上不动声色,将刀往回收了一截,心里只能暗道一声可惜。

  她这柄刀......上面确实有些手段,虽然不能当场让她反败为胜击败对方,但从长远而言,可为一步暗棋。

  就在双方各自都在盘算下一步如何施行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而仓促的脚步声。

  “踏踏!”

  由远及近,很快,连兵士的呼喝都能听清。

  “快跟上!”

  “后门去人没有?!”

  装昏的平村新一郎也听见了这些声音,他再也装不下去了,身体自然打起颤来,不过不管是狼还是长安,此刻都暂且没有理会他。

  “把青木叫醒。”长安对被青木专门带上的那两海盗跟班下令,两人毫不犹豫去执行叫醒指令。

  而狼这边则再次行礼后起身,鞠躬道:

  “非常抱歉,在下的冒犯,打扰了阁下......请允许在下出手解决外面的问题。”

  长安点点头,示意女人自行其便。

  狼得了允,又是欠身行了一礼,然后提着长刀,迈出长腿朝着巷外走去,她的走姿很优雅,有专门训练过的痕迹,不像是要去提刀杀人的,倒像是一位外出踏青的贵女。

  而长安则望着女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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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该死的贱人!”带队的番组目看着巷道中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忍不住怒骂起来:“抓到了我要让这个女人后悔来到这世上!永世不得超生!”

  这处市,是由他负责管理,此刻死在这街巷中的尸体,可都是他的部下!他的兵!

  男人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恐惧,在狭隘的巷战中,能够如此简单快速地解决一整队训练有素的番备,并在包围之下没有留下任何东西逃出生天,简直难以想象。

  “我要抓住她!我要杀了她!”

  他嘴上喃喃谩骂,实际心底已经有些怯意了,只是作为武家,遇到再强的大敌,也要先放出狠话。

  番组目的身后,几名头戴斗笠,全副武装,沉默、精悍,尽显精锐之底色,和这支番备明显不属同一队伍的武士,护卫着一名身材高挑,穿着华丽的优雅女子。

  那华服女人听见这番言论,柳眉一挑,几步上前,在回头的番组目不明所以的眼光中,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

  随着巴掌到来的,还有一声呵斥。

  “八嘎!”

  那番组目脸上立刻青一阵白一阵,女子下手颇重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哪个男人能接受被一个女人打脸呵斥的羞辱。

  何况他不大不小也是个高阶侍官,底下管着百多号的番备队,在这十国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樱庭家和其他大名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们很重视,也依赖着城市的经济发展,号称以市为家,以町为领,一座崎阳城带来的收益就已然超过了樱庭家大半领地的产出。

  因此樱庭家的势力里,有着许多无地的“官侍奉”、“家侍奉”存在,即名下没有被授予领地,因此无法依靠土地产出独立,而是通过担任樱庭家授予的官职,靠主家俸禄维系家族的无地文武。

  番组目在别处也就是个管治安的警番头子,番方在大部分地区,都是由町人自发组织起来维持治安的队伍,也被称作“自身番”,战斗力和征召足轻相差不大,主要看当地的经济情况和备战程度。

  但在崎阳,因为樱庭家特殊的内政措施,他们缺少土地分封,来推行传统的封地武家——征召足轻的军制,所以另辟蹊径,从封建征召军队转向常备雇佣军,用钱而不是土地养兵。

  番组目手下的那百来号警番,其中有四分之一是真资格的武士,另外四分之三的组成也多是资深足轻、武士近侍这类精锐士兵,在别的地方极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番方里的队伍里有四分之一的武士,一旦开战,按照尼朋战争传统中武士、足轻一比十的比例,这百来号警番,迅速就可以扩张到4~500的兵力规模。

  尼朋采用石高制,这是一种比较古老的,以粮食产量折算封地面积的经济制度,最后一次统计的结果是尼朋全国一共一千五百万石,这个数字当然已经落后于今天的实际情况,但按照一万石常规动员350~400人的标准,这五百规模已经超过了一般万石领地能提供的军力,也可以视为等同于一万石领地。

  而一万石领地在尼朋是个特别的门槛,武家社会中,一万石领地,便可称大名主,即为大名,是武家社会中最高阶的一档。

  幕府朝议,天下行政,万石大名是准入的门槛,不到这个层次,只被当做空气,视为可被忽略的边缘人。

  反之,一旦迈过了这个门槛,即便是偏远如北海、北陆等僻野荒乡,被戏谑为“野人领主”的乡下大名,在平安都朝会上也始终有你一个位置,无非是远近亲疏的区别而已。

第二百一十三章:玄鹫

  这番组目因而,虽不敢以此自比为万石大名———但尼朋武家从来不是以谦逊为美德,炫耀武功、夸大先祖功业、以血脉为荣,摆排场、讲资历,互相攀比才是武家的日常。

  所以,他也常以“俸禄万石”的高阶武家自居。

  但是这所谓的“万石”俸禄,着实是很虚的,这百来号番备每月拿的俸禄,大半都是由樱庭主家发放,谓之“补俸”,剩下的才是通过他这个直属上级给到的“常俸”,名大于实,上下皆心知肚明。

  因为没有封建契约带来的高人身依附性,所以连他这个番目的职务也不是那么稳固。

  理论上,是樱庭家一纸调令就可以剥夺转封的,而那些主要是从樱庭家的钱袋子里获取俸禄的部下可不会为他鼓噪生事......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明明土地的产出看似比不上城市带来的直接收入,但所有武家的追求都是以获得和扩张可以传家的领地为第一优先级,因为领地才是根本,受武家传统和朝廷秩序的双重认证,不会轻易失去。

  武家社会是一个很矛盾的生态,一方面等级森严,上下尊卑,礼法不可轻逾;一方面又可谓礼崩乐坏,下克上之事频发......

  “你辱骂的,是大天的狻鹫,天之影下的忍武士!”华服女人毫不客气地呵斥着男人的冒犯,“如果不是她背离了天之影的教诲,在面见她的时候,你们必须要行跪礼!———即便如此,你也没有冒犯她的资格!”

  番组目自诩“俸禄万石”的高阶武家,然而,在面对这京都来的女子时,被当众呵骂加上掌掴,纵然心中恨不得把这女人千刀万剐,面上却还是选择忍气吞声。

  “嗨!”

  番组目的腰杆和大腿间形成了九十度的夹角。

  她其实并不清楚眼前华服女人的来历和身份,但对方到来后,是由樱庭家宿老,同时还是崎阳城代石井直武亲自负责接洽,并将任务传达到他们这一线的。

  所以,正是因为摸不清底细,番组目才敢对女人的行为心怀不满;同样也是因为不清楚她的身份,他才会选择忍气吞声,将苦果咽下。

  女人对此也很清楚,眼前这乡下的番官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那巴掌打出去的时候,他就该跪下请罪了。

  这番官愚蠢又没眼见,以为她亲自带人上阵,所以身份不会多么高贵,呵......

  “玄鹫,我会亲手把你抓到的.....”华服女人心中想着,同时对周围的番备下了一个命令:

  “对目标只许活捉!”

  众番备脸色都不好看,目标据说是一个女人———可看街道里倒着的尸体,几乎无一不是一刀毙命的速斩,有这种实力,男人女人也都不重要了,总之是一个极其危险,即便他们这一群人一起遇到,都是要拿命填的强者。

  现在还来一个只许活捉的要求,他们还打不打了?

  那番组目知道眼下不出头的话,会极其损害自己在部下中的威望,毕竟一个不能庇护下属、为其争取利益的上级几乎从来都坐不长椅子,因为他的部下不会尊重他,也不认为会需要他。

  所以他只能咬着牙,在刚刚“冒犯”了华服女人的这个节点,鼓起勇气站出来道:

  “阁下,目标的实力非比寻常,如果只求活捉的话,恐怕......”

  “那就把她留给我!”华服女人冷哼一声,打断了番组目诉苦的话,同时用冷艳的丹凤眼卸睨了他和身后的下属一眼,眼中尽是蔑视之意,“乡番的武德便仅是如此了。”

  这话不仅是首当其冲的番组目感到气血上头,就是他手底下的那些番备武士都按耐不住了,因为前面的羞辱还可以说是对番组目个人,但现在这种羞辱已经可以说对整个樱庭家发出的了。

  “乡番”,换成容易理解的,就是“乡下番”“野番”,本质上是在嘲讽这边是乡下野人的意思,仅是如此,更是直接羞辱武家最看重的武德武名。

  男人的眼角一直在抽抽,额头上青筋暴突,他在思考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做,强硬还击的话,对面要是来头极大......继续忍气吞声,又难保今天的事被传出去,要知道这比孔雀还傲慢的女人羞辱可不是对他一个人发出的,而是地域歧视性的群体攻击。

  尼朋的地域鄙视链里,关西看不起关东,关东看不起北陆,本州看不起两岛,而近畿平等地看不起其他所有。

  甚至连近畿自身也存在鄙视链条,平安都看不起奈良,奈良看不起难波,而商业发达的难波人以一种暴发户心态反过来觉得奈良贫穷又自大,平安都是靠难波的钱粮供养没资格看不起他们.....此外还有东都江户,那里的神道们自觉是国家精神之主,视所有非神道籍职者为臣仆。

  一句乡下人,可以说是把除了两都四城以外的所有地方都囊括在内,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他要是不做回应,以后这事被追究起来......

  “嗨!”

  心种思绪种种,也想过热血上头拔刀捍卫武名,但番组目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耐。

  这华服女一看就是京都人,只有京都权贵才会如此的傲慢,鼻孔朝天,专门跑来十国这地抓人,又是涉及神事,肯定非同小可,又是宿老石井直武接待的,换做樱庭家的人来此也不可能因为一句“冒犯之言”和对方翻脸。

  他自觉自己没那么大牌面去做这种事,忍就忍了吧,现在忍耐,为主家做事,最多惩戒一番好安抚下面人,可要是他拔刀冒犯了京都权贵,还破坏了神事,就算事出有因,上下同情,也只有剖腹谢罪一条路可走。

  与其丢命,不过丢脸。

  忍了!

  头目如此服软,其余武士虽然愤愤不平,却也不敢过火。

  下克上一般也是在发生在直属的上下级之间,极少有敢逾越的,比如底层武家可以下克上中层武家,直从领主,但不可能直接因为种种原因跑去找最上面的大名主麻烦,那样属于找死,连冤屈都不会有人听得那种。

  一行队伍只能尝试在这地势复杂的坊间搜寻可能的踪迹。

  那华服女人皱着眉走在队伍之中,她知道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番备是不可能找到玄鹫留下的痕迹的,所以她必须亲自来才有可能发现线索。

  以玄鹫的能力,杀完人后早就遁走了,不过对方在此停留过,并且遇到了事端,那么肯定就有痕迹残留,她只要不断追逐这点,就一定能抓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