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在战锤 第573章

作者:月寒

第二百一十四章:尾随

  平村新一郎提供了几处可供落脚的地点,但长安现在并不信任他提供的信息了。

  不是怀疑平村会欺骗他们,这个黑店头除了之前因那突然出现的女人而失态犯蠢以外,其他方面一直都挺老实合作的。

  而是现在事情已经闹大,只要细查,以平村的水平是根本不可能藏住的,他掌握的那些藏匿点只是符合他一个黑店头的水平,但事情涉及平安都权贵,官府出力,连平村所属的组织都只是这场浪潮中的小鱼小虾,何况他一个底层小喽啰。

  与其去那些必然会被排查的地方暴露更多的信息,倒不如长安利用自己能够使用阴之力遮掩行踪的能力带着众人转移。

  可惜他的能力可以让自己长时间隐匿,但要带人就做不到这点,否则倒是可以考虑直接看看能不能找条船混上去。

  阴之力的隐匿作用,被他主要用作在自己和艾达身上,毕竟队伍里就他们两个最显眼,至于青木三人加上一个平村,倒是很平平无奇。

  崎阳作为一个大城市,街上不乏穿着打扮言行举止都十分古怪,迥异世俗的倾奇者,几个沾点“海腥味”的人,在人群里出没再正常不过。

  长安料想,如果崎阳要针对那女人,和偷渡客这类群体大搜查,那些黑灰色地带肯定是重点目标,所以便反其道而行之,一行六人去找了一处住店入住落脚。

  他让青木去开好房间,自己和艾达则通过隐匿不被人察觉地混了上去。

  青木三人加一个平村两间房,他和艾达一起一间。

  因为长安没有专门强调过,青木一直以为这个高大如山鬼的女精灵是长安的近侍———现在似乎也确实如此,所以他开房间的时候一直默认长安和艾达在一块。

  这种“默认”让艾达心中暗喜又有些不安,好在长安对此没表现出排斥。

  反正又不睡一张床,随便吧。

  ......

  “你堂兄的船,在哪。”

  落脚地方找好后,青木信行派了一个部下去外面找食肆购买食物,住店虽然也提供,但是按人数的,他们的人比实际多报的多,艾达胃口还偏大,若是叫得多了可能引起怀疑,所以必须要去其他地方买好带回来,同时也得储备一些干粮方便行动。

  而长安则继续审问起平村来。

  平村新一郎如今是面如死灰,神色消沉,他并没有被用刑,也就之前挨了那一条凳后背后有些淤伤。

  他崩溃的主要还是事情暴露了这回事。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还是挺合作的,问什么答什么,“为了防勘税和敌对势力,停船的码头有好几个,有时还会提前修建临时的码头来装卸,货一转好船就走,明面上的泊船点多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勘税就是崎阳专门负责查贸易走私的部门,叫勘税是因为外贸之事不能放到台面上说,所以取了个勘定税务的名头,樱庭家本身就是外贸、走私的最大头,十国贸易的主导者,他们是最清楚这里面门道和暴利的人。

  同时,也是最警惕其他“同行”的坐山虎。

  一来樱庭家起势就是靠走私积累的大量财富,才能下克上成为大名主,他们肯定是不想看到有其他人效仿自己的成功路径的。

  另一方面,樱庭家现在已经是家大业大,不同以往了,锅碗瓢盆太多,就怕碰了碎了,他们最害怕的是下面的人图利搞过火,引来幕府的针对,所以才会拼命打击那些“非法走私”———何谓非法呢?赚了钱不给或是少给崎阳上贡的就是,这些上了贡的,就算“上岸”洗白了,因为这些钱有一部分是要流到京都公卿的府邸中去的。

  但那些不上或是少上的,在樱庭家看来就是:

  钱是你赚,风险我担?

  简直是倒反天罡!

  每年在崎阳被樱庭家勘税查出来偷、漏、逃,然后砍头扒皮抄家一套流程飞速下黄泉报道的海商都有不少,青木曾经一任东家主也是这么完蛋的,本人是用十字架钉在港口晒了半个月才死,妻儿全部被发卖去了南海。

  因此,崎阳虽然是大城,有大港,但对船只出入管理却十分严格。

  像是黑店这条线的那些偷偷摸摸的走私船,实际上大多也是在船港方(负责港务管理的部门)那挂了号的,只有极少数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船。

  不过虽然管的非常严格,但只要是没被当场抓到,樱庭家也没那个能力刨根问底,倒抓倒查,所以各路人马也就在这条线上各显神通了,有的走私船甚至连什么时候到,到哪里都不会提前定好,而是等船靠岸后再临时派人上岸传信通知,那边在紧急派出人马去接应。

  这......就很麻烦。

  长安已经考虑是不是干脆劫一条船算了,但是崎阳人多眼杂,形势复杂,又是尼朋本土,如果可能的话他实在不想将自己暴露出去。

  若是引来强者围杀怎么办?

  劫船后被尼朋水军追击又怎么办?他的实力要在陆上才能发挥,船上空间狭窄,限制很大,长安如今已经没了云绮可以骑乘,轻易是不敢把自己陷入那样险地的。

  还有船到了皋鲜后,那边的局势又是未知的......长安忧虑有很多,眼下有没有国内的消息,实在令他心烦意乱。

  “吱—”

  就在思索间,长安敏锐地听见了走廊尽头的地板发出了一声轻响。

  很轻,轻到不正常。

  他特意观察过住店的环境,知道从旋梯上楼后的那几块地板都是有破损的,正常人踩过必然发出不小的动静,虽然有些吵闹,但也能起到提醒其他人有人路过的作用,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此刻那声响却轻的不正常。

  长安第一时间就猜测有一名试图掩饰自己行踪的潜伏者在靠近这一层楼。

  他若无其事的继续询问平村一些有的没的事物,又用眼神和艾达示意,女精灵心领神会,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不过,长安的判断没错,但......

  脚步声快速逼近到了他们所在的房间外,然后,大门被敲响了。

  “咚咚。”

  长安示意海盗将们打开。

  出现在门外的不速之客看见开门相迎的人不是长安,毫不客气地将那海盗推开,然后挤了进来。

  “我是来请求与阁下合作的。”狼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长安眉头一皱。

  他没想到自己一行快速转移,竟还是被这跑去“解决麻烦”的女人盯上并且找了过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船和本州之乱

  不速之客的到来让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

  艾达的手已经扣上了弓弦。

  狼知道自己不会受到欢迎,所以她下一句话就给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有船。”

  狼说出“我有船”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外面在下雨。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示意那门口处的海盗把门关上。

  青木的手还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盯着女人,他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不时还会感到气短。

  “自便。”长安随手一指,自己也坐回到原位,发问:“什么船?”

  狼没有坐,她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这个姿势让她能同时观察到屋里的每一个人。

  “不只是船,”她纠正道:“是路,一条能避开樱庭家的耳目,从崎阳航往皋鲜东莱的海路。”

  她没说谎,但长安对此仍表示了合理的质疑:“有这样的路子,你会和我们找到同一处去?”

  狼知道会有这样的疑问,解释道:“这条路对我而言只有一次使用机会......”为了增强说服力,同时也是看出了长安并非尼朋国人,在关于本土的问题上,显然那海盗是他们的向导,便干脆交底,“那是条开往周防国山口的船......是给大内家运货的鬼船。”

  鬼船就是没有名字,没有任何官方信息的“幽灵船”,除非亲眼见到,否则是不可能知道世界上存在这一条船的,给大内家跑走私的这条鬼船,身份都是套用其他在崎阳登记过并且信誉良好的商船。

  青木眼皮跳了跳,这事又牵扯到了本州地区的大名?

  狼见青木没有主动讲解的意思,便干脆把这活也干了,替长安解惑:“本州历来与十国为敌,樱庭家作为勘合贸易的主导者,数年前就对此下了限制,不准铁炮、戎具等重要物资流入本州。”

  “而那条线近几年在偷偷走私,因为互为敌对的缘故,是不存在手下留情的,一旦被抓到就会被处决......所以,他们已经坚持到了现在。”

  “他们运什么东西。”长安问。

  狼回答十分干脆:“铁炮、宁船和其他的舶来货......大内家的局势很坏,限制什么的都顾不得了。”

  长安看向青木,青木则向他解释了一番狼的代表的各种意思。

  本州指的是十国东北方向的尼朋本岛地区,和四国是十国唯二的两处“邻居”,这里东邻近畿,已算是尼朋国的腹心,尼朋历史上最早的大规模对外贸易通商就是从本州开始,属于“西国”的主要组成部分之一,根据南北划分为山阳道和山阴。

  然而除了相对稳定的本州东部,毗邻近畿的地区,本州的中西部一直是处于比较混乱的局势中,光是可以称为大名主的主要势力便不下一掌之数,你方唱罢我登场地争雄。

  而本州西部主要的势力原本也和十国的局面一样,是三国志,最西边的大内家,被夹在中间的大江氏,以及东边的朝廷“四职”贵门,京极氏分支的尼子氏。

  其中以尼子家血统最贵,大内家势力最盛,而毛利家则精诚团结,能人辈出,虽然领地最小却能面对东西夹击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不过在大内家前代家主大内义荣时,因为义荣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结果后来几次对外扩张都遭受失败,因而意志颓废,从此沉迷公卿文化,耽于享乐,其麾下的家臣同时也是周防国守护代山晴义贤发动下克上,先是拥立其侄子也是前继承人继位家督,流放大内义荣,后来又废黜了继位的晴英,另立当时还在腹中的一个大内家嫡传为继承人,实际上夺取了大内家的势力。

  然而大内家血脉也不甘就此败落,大内义荣一共有过三个继承人,前两个分别是他过继来的两个姐姐的儿子,因为大内义荣一直无子,结果第一个侄儿战死沙场,第二个继承人晴英时,义荣的儿子出生了,为了传位给亲子,义荣因此将晴英废黜。

  而义荣的嫡子名为义樽和他父亲一样,少年高志,不满软弱的父亲和权臣夺取家业,带着忠心的大内家臣在大内家发家之地山口城宣布对抗篡夺者山晴义贤,以山高城坚又沿海的山口城之利,和夺权的叛臣抗衡。

  三家中一度最盛的大内家因此一分为二,大部分势力被山晴义贤掌控,但正统却始终在大内义樽那边,毛利、尼子两家都对此乐见其成......

  而视角放回到十国这边,不管是樱庭还是藤堂、北斋宫,都对本州的混乱感到忧心忡忡。

  因为混乱意味着可能,本州的特殊位置就注定了从这里崛起的强权,只有向东和向西两条路可走。

  向东是上洛,谋求对幕府的影响,即是荣耀之路,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就是身败名裂的后果。

  而向西则相对简单许多,打十国、打四国、十国四国一起打。

  历史上几次本州短暂的统一,其掌权者大多都会先寻求对十国用兵,以扩大自己的势力。

  所以十国人最希望的不是本州天天打仗,而是和他们一样,局面大致固定,不要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

  樱庭家因为是下克上根基不稳,所以为了争取十国人心,毕竟当老大就要有老大的责任担当。

  故而在防止本州兵势强盛这点上一直非常用心,如果不是幕府有限制,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粮种劳具都不想卖进本州去。

  这种敢偷跑本州走私的船,还送铁炮这种连幕府都在限制使用的武器,对樱庭家而言是不可能允许的事。

  武器一旦卖出去,它的铸造者和卖家都不可能知道它最终会出现在谁的手里,因此只有严防死守而已,不过能卖火器的不只是十国本土势力,皋鲜人、震旦人,甚至海寇,总之只要有利可图,就有的是人愿意出力。

  大内家固守山口城,算是艰难度日,山晴义贤掌权多年已经势力稳固,而忠于大内家的势力则在不断凋零,再这么继续下去,山晴义贤很快就可以直接废掉傀儡幼家督,直接将大内家的牌子换成山晴家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樱庭家督

  到那时,大内家也做不出任何有效反制的话,就真得人心尽失了。

  大内义樽对此十万分的焦虑,武家之间如何争权夺利?归根结底,不过一个“杀”字!

  战场上能打赢,便是暴戾无道,言行荒唐的君上,也会得到底下人的敬畏和顺服,打不赢的,光有仁义之名也保不住自己的权势和脑袋!

  所以他决定在军事上动手,必须要击败山晴义贤,延缓后者的篡位进度,同时提振大内家所剩无几的威望。

  铁炮,就是他为此寻求的杀器!

  大内毕竟是以一城抗一国,如果不奇招制胜,正面击败山晴义贤的可能极其渺茫。

  根据狼的讲述,那条船上不仅有铁炮(火枪),甚至还有一批“国崩”重器!

  这事如果为樱庭家所知,那肯定是要借题发挥,加大对本州制裁力度的,也正因如此,这条鬼船的行踪轨迹才会极其的隐秘,只要能上去就几乎不可能被樱庭家查出来。

  但这样一条干系重大的船,如何能答应运载长安这么一行陌生人,以及狼又是如何确信自己能得到这条船帮助的?

  对长安的疑惑,狼也答得很干脆:

  “船长算半个我的人。”

  “你的人?”青木忍不住质疑,他对那场昏迷颇为耿耿于怀,加上下属的作用也多在于此,故而跳了出来,“阁下实力不俗,可是被番方通缉,也不像贵族,如何能收服这样一个船长?”他还不知道狼是被鹰房家追捕的这回事,否则肯定不会说这话。

  能与五摄家为敌的人物,想来不可能只是一个能打的浪客。

  狼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巧的玩意,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那却是一枚玉牌,雕着羽纹,看起来做工颇为精湛。

  青木瞳孔一缩,感觉自己挑衅是不是发的太早了......玉牌,这在尼朋可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东西。

  众所周知,天朝人颇为喜爱玉石这一事物,良玉价值远胜金银,因为宁和疏导了魔法之风,使得玉石这一类特殊矿物有着玄奇的作用。

  玉龙元伯,以玉为号;上吴玉廷,以玉为名;还有天军玉勇之名,无不彰显着这点。

  尼朋多矿,盛产金银,玉石却极少产出,而因为受到神龙帝国的影响,向慕天朝风化,故而尼朋权贵也皆推崇玉石之美,认为宝玉如人,人佩玉玉养人巴拉巴拉......尼朋的公卿是在文化层面和天朝最像的群体、其次是附庸风雅的武家,反倒民间相对维持了不少尼朋本土的传统习俗。

  但尼朋就是不怎么产玉,反倒是皋鲜还有不少玉矿。

  因此能用玉的,阶层都一般,这点幕府朝廷是有明确律法规定的,平民甚至是连中低级武家都不能主动“使玉”,只有在被高位者赏赐的情况下才能佩戴使用。

  这女人看着丝毫不有贵族模样———以青木朴素的理解,他从来没见过哪位尼朋权贵是独来独行,在除了战场以外的地方亲自上手的。

  却能随身携玉,要么是完全不怕会被抓,要么......

  “这是当年我还是......‘鹫’时的身牌”狼说,“那船老大欠我几条命,只要看到这个,他就算把老婆孩子扔下,也会让你们坐上去。”

  “条件呢?”

  他没有在报酬上继续纠结,而是问到关键的问题上。

  狼收起玉牌,重新塞回怀里,这才在凳子上坐下来。

  她身子微微前倾,琥珀色,瞳孔带着一抹妖异血红的眼睛直直盯着长安,那双眸子很漂亮,但因为诡异的瞳色总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色彩。

  “请求阁下策应我一次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