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
那个看起来那么和蔼可亲、笑容温暖的老妇人，竟然会在汤里下药？
她原本拒绝，只是出于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以及不想连累林恩的愧疚。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那慈眉善目的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险恶的用心。
“看来，慈眉善目的人，心里原来也藏着黑暗。”艾莉丝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失落和迷茫。
“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林恩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过了许久，艾莉丝才轻声问道。
“很明显了。”林恩从空间戒指里，重新取出了那份地图。
“继续前往王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笔直的线，直接跳过了后面所有的休息点。
“沿途的这些补给点，一个都不能再去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相信地图，不相信任何人，全凭感觉走。”
……
两人放弃了原本那条看似安全的路线，一路向北，钻进了更加人迹罕罕的深山老林。
没有了驿站和木屋，他们只能风餐露宿。
白天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夜晚就找一个避风的山洞或者岩壁，升起一堆篝火，简单地吃些干粮，然后轮流守夜。
这样的日子，很苦，也很累。
但对艾莉丝来说，却十分安心。
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个看似冷淡的男人，是可以信任的依靠。
她也在这段艰难的旅途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她学会了如何在雪地里辨别方向，学会了如何用最少的柴火升起一堆足够温暖的篝火，甚至学会了用林恩给她的那把小匕首，处理一些简单的猎物。
她的话越来越少，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林恩将她所有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很是意外。
真不错啊。
这个温室里长大的大小姐，骨子里，竟然还有着如此坚韧的一面。
这天傍晚，当他们翻过一座陡峭的山脊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勒停了坐骑。
山脊之下，是一片广阔的平原。
平原上，密密麻麻地扎着无数简陋破败的帐篷。
那些帐篷，大多是用几根木棍和一些破布、兽皮随意搭建而成，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摇欲坠。
那是一个……难民营。
数不清的人，像蝼蚁一样，蜷缩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
一些孩子，穿着单薄的破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偶尔有几声衰弱的咳嗽，从某个帐篷里传来，很快又被呼啸的风声所淹没。
艾莉丝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贫瘠、如此绝望的景象。
在她的世界里，即使是圣歌城最贫穷的平民，也至少有片瓦遮身，有一碗热汤果腹。
可眼前这些人……他们仿佛生活在地狱里。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的空间戒指。
那里有温暖的毛毯，有美味的肉干，还有足够买下一座庄园的金币。
可是……
她看着下方那数以千计的难民，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她的食物，或许能让几个人吃上一顿饱饭。
但她的金币，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上，却换不来一块面包。
她想帮助他们，想让那些孩子不再挨饿，想让那些老人不再受冻。
可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地方？”艾莉丝的声音带着颤音。
林恩的脸色也很凝重，原本，劳伦特侯爵安排的路线，是不会碰到这种营地的。
那条路沿途的村镇，怎么说也是生活还算富庶的地方，像这种规模的难民营，太罕见了。
显然，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灾难。
或许是战争，或许是瘟疫，又或许……两者都有。
艾莉丝的嘴唇动了动，她看着林恩，碧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恳求和挣扎。
“我们……我们不能帮帮他们吗？”
林恩沉默了。
他看着下方那片绝望的土地，看着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生命，心里同样不好受。
但他更清楚，他们不能停下。
“没办法的。”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我们的食物有限，就算全部分下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艾莉丝的身体晃了晃，她知道，林恩说的是对的。
可是……
可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吗？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在受苦，每天都有人在死去。”
“我们不是神，艾莉丝。”
“我们不能拯救所有人的苦难。”
第一百七十九章 久违的笑容（二合一）
说完，林恩轻轻一夹马腹，圣灵独角兽迈开步子，绕过这片令人心碎的山脊，准备从另一侧下山。
艾莉丝坐在马背上，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得她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
她知道林恩是对的。
理智告诉她，他们自身难保，任何多余的同情心都可能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们的食物有限，就算全部分下去，对于这数以千计的难民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可能会因为食物的分配不均而引发一场新的暴乱。
她什么都做不了。
林恩走出十几米后，发现身后没有动静，他勒住缰绳，回头看去。
女孩的侧脸在灰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那双总是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挣扎与痛苦。
林恩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对一个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的贵族小姐来说，冲击太大了。
“走吧。”他催促道，“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翻过这座山。”
艾莉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默默地调转马头，跟上了林恩的脚步。
两人沉默地沿着山脊的另一侧往下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艾莉丝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那些蜷缩在破布下的身影，那些麻木空洞的眼神，还有那个在寒风中冻得浑身发紫、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的孩子……
她的心疼得厉害。
就在他们即将彻底离开这片山脊，视线即将被山体挡住的时候，艾莉丝忽然勒停了马。
“林恩先生。”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林恩停下，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我能……回去一下吗？”艾莉丝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恳求，“我保证，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林恩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她想做什么。
“可是这没有意义。”
“我知道。”艾莉丝咬着下唇，“我知道没有意义，我知道救不了他们……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做的话，我……”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眼圈瞬间红了。
她只是……想求一个心安。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林恩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了安娜。
那个女人，明明自己都身处深渊，却依然愿意为素不相识的自己，递上一份牛奶和面包。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快点。”
得到允许的艾莉丝立刻翻身下马，她从马鞍旁挂着的小皮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干。
她提着裙摆，朝着山脊下方那个难民营的边缘跑去。
林恩没有跟过去，只是坐在独角兽背上看着。
他的精神力早已悄无声息地铺开，笼罩了下方那片区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艾莉丝没有深入，她只是来到了难民营的最外围。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靠坐在一块被积雪覆盖的石头旁。
那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身上只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麻布，小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一双大眼睛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失去了灵魂。
艾莉丝慢慢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
小女孩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依旧一动不动。
艾莉丝的心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将那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干，轻轻地递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给你。”她的声音很轻柔，生怕惊扰到这个脆弱的生命。
小女孩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块饼干上。
几秒钟后，她那只像枯枝一样的小手，才慢慢地抬了起来，接过了那块饼干。
她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艾莉丝一眼，然后便低下头撕开油纸，将那块对她而言无比珍贵的饼干，一点一点地塞进嘴里。
艾莉丝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有再停留，站起身，转身快步跑回了山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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