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林恩靠坐在那张宽大的天鹅绒大床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
“冬天过去了，林恩。”艾诺莉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里的酒液，声音里透着一种罕见的慵懒和疲惫。
“怎么？太后殿下这是在悲秋伤春？”林恩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这可不像你。我记得你在床上掐着我脖子的时候，语气可比这冷酷多了。”
艾诺莉娅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与高高在上。她缓缓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恩。
“圣歌城的局势，快压不住了。”艾诺莉娅抿了一口红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诺拉那个女人确实有点本事，开仓放粮，收拢难民。但她太天真了。她以为把那些旧贵族赶下台，圣歌城就能迎来新生？”
林恩的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怎么？你手下那些吸血鬼终于按捺不住，准备去摘桃子了？”
“不是我手下的人。”艾诺莉娅冷笑了一声，“是那些隐世的老牌大公爵。凛冬已过，商路重新打通。圣歌城作为西部的交通枢纽，现在就是一块没有军队保护的肥肉。诺拉手底下的燃火，对付几个地方子爵还行，对上真正的大贵族私军，连塞牙缝都不够。”
林恩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艾诺莉娅说的是事实。诺拉有理想，有热血，但缺乏底蕴。没有王国正规军的威慑，圣歌城迟早会被那些闻着血腥味赶来的老牌贵族撕成碎片。
“所以呢？”林恩冷冷地看着她，“你跟我说这些，是想看我无能狂怒，还是想让我跪下来求你出兵保护他们？”
艾诺莉娅定定地看了林恩几秒，突然叹了口气。
她放下酒杯，突然弯下腰，伸手抓住了林恩手腕上的禁魔锁链。
林恩眉头微皱，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他以为这个疯女人又要玩什么新的花样。
然而，下一秒。
艾诺莉娅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把雕刻着符文的黑色钥匙，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关弹动声响起。
那副锁死了林恩整整一个冬天的星辰秘银镣铐，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他手腕上脱落，重重地砸在柔软的床铺上。
林恩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逃离这座寝殿的方法，但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个控制欲强到令人发指的太后，会亲手解开他的枷锁。
“轰！”
就在锁链脱落的瞬间，被压抑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林恩的体内疯狂奔涌。周围的元素欢呼雀跃地朝着他汇聚。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充盈全身的强大力量。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你疯了？”林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就不怕我恢复魔力的第一件事，就是拧断你的脖子？”
艾诺莉娅没有退缩，她甚至连防御魔法都没有撑起，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林恩。
“你不会的。”艾诺莉娅的声音很轻，“拧断我的脖子，你走不出这座王宫，圣歌城里的那些人也会立刻遭到王室的清算。”
林恩眯起眼睛：“那你这是什么意思？良心发现了？”
“艾莉丝，你是没机会带走了。”艾诺莉娅直视着林恩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她已经触碰到了神明权柄的边缘，王室不可能放她离开。她现在在法师塔顶层很安全，没人能伤害她，但你也绝对带不走她。”
“但是……”艾诺莉娅话锋一转，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妥协，“我可以让你走。你可以回圣歌城。”
林恩错愕地看着她。
“帮我稳定住那里的局势，好吗？”艾诺莉娅的语气里，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些许请求的意味。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不可思议。
“诺拉镇不住那些大贵族，但我现在不能明面上出兵帮她，那样会彻底激怒整个贵族阶层，引发内战。”艾诺莉娅深吸了一口气，“你回去，把那些敢伸手的贵族爪子全给我剁了，把圣歌城真正变成一块谁也咬不动的铁板。”
林恩看着艾诺莉娅，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寝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太后殿下，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不仅白嫖了我一个冬天的身体，现在还要把我当成免费的打手，去替你摆平那些你不方便出面的麻烦？”
“这不是替我，是替你在乎的那些人。”艾诺莉娅猛地提高音量，胸前剧烈起伏。
林恩收敛了笑容，他知道艾诺莉娅说的是实话。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恩活动了一下手腕，被禁魔锁链勒出的红痕在强大的体质恢复下正在慢慢消退，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魔力，那种掌控一切的安全感终于回到了他的身上。
“让我回圣歌城，可以。”林恩抬起头，“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在我解决了那些贵族后，直接翻脸去剿灭燃火？”
“你只能相信我。”艾诺莉娅冷冷地看着他，“就像我只能相信你一样。”
她突然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恩，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统治者的强势：“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完成那边的一切事宜后，你必须回来。”艾诺莉娅一字一顿地说，“处理完圣歌城的麻烦，就乖乖回到我的身边。”
林恩挑了挑眉：“如果我不回来呢？”
“那我就派寂灭去抓你。”
“不管你躲到大陆的哪个角落，不管你身边有谁，寂灭会把所有挡在你面前的人全部杀光，然后打断你的手脚，把你重新拖回这张床上，林恩，我不是在开玩笑。”
林恩看着她那双充满疯狂与执念的眼睛，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女人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还有一件事。”
艾诺莉娅突然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当她再次转过身时，手里多了一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檀木盒子。
“啪。”
她随手将盒子扔在床上，刚好落在林恩的手边。
“没猜错的话，是夜莺那个阴沟里的老鼠，给了你伪装徽章，让你混进王宫的吧？”艾诺莉娅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你真以为王宫的防御阵列是筛子？如果不是我故意放水，你连第一道门都进不来。”
林恩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着床上的黑盒，这正是夜莺委托他寻找的那只被封印的眼睛。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艾诺莉娅走到床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她想要她的眼睛，我可以给她。毕竟，一个残废了十几年的老鼠，就算拿回了眼睛，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把这个带给她。”艾诺莉娅扬起下巴，“告诉她，这是王室对她最后的仁慈，拿了东西，就赶紧滚出王城，如果再让我发现她在王城里搞小动作，我会亲自把她的另一只眼睛也挖出来。”
林恩看着手边的黑盒，又看了看面前高高在上的艾诺莉娅。
事情顺利得有些反常。
他不仅重获了自由，拿回了魔力，甚至连夜莺的委托物品都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手。
艾诺莉娅就这样简单地放他走了。
林恩没有多问，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现在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安娜和丽莎身边了。
“殿下。”
林恩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艾诺莉娅微微一愣：“怎么？现在知道要道谢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恩突然暴起，她一把抓住了艾诺莉娅的手腕。
“你干什么？”艾诺莉娅惊呼一声。
但林恩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他用力一拽，直接将艾诺莉娅整个人拉倒在床上，随后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艾诺莉娅的瞳孔瞬间放大，她看着林恩将那根原本用来锁他的锁链，毫不留情地缠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不……林恩……”
身份彻底反转。
在这个春意盎然的早晨，寝殿内，只剩下一潭春水。
……
两个小时后。
林恩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穿上那件黑色的法师长袍，将腰带扣好。
艾诺莉娅瘫软在凌乱的床铺上，身上盖着半截丝绸被面，露出布满红痕的肩膀。
她的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那双总是透着算计的眼睛此刻微闭着，眉宇间残留着极致的余韵。
林恩拿起桌上的黑檀木盒子，转头看了床上的女人一眼。
“我走了。”
艾诺莉娅没有睁眼，只是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记住你的承诺。不回来，天涯海角我也杀了你。”
林恩没有回答，他披上隐形斗篷，推开寝殿的窗户，身形瞬间融入了王城的风中。
王城的地下黑市，永远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麦酒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恩披着斗篷，穿过喧闹的地下酒馆，轻车熟路地推开了一间位于角落的废弃储藏室的门。
房间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中，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纤细身影正靠在墙角。那只被金属眼罩覆盖的左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森冷。
夜莺。
“你迟到了。”
夜莺的声音依旧像砂纸摩擦过玻璃一样难听，她转过头，仅剩的一只右眼盯着推门而入的林恩。
“说好的一周时间，结果你在王宫里，足足待了一个季节。”夜莺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死里面了。”
林恩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黑檀木盒子扔了过去。
“啪。”
夜莺稳稳地接住盒子。在手指触碰到盒子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那只一直毫无感情的右眼里，竟然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光芒。
她没有立刻打开盒子，而是将其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的生命。
“你要的东西，我带出来了。”林恩看着她，声音冷漠，“我们之间的交易，两清了。”
夜莺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你竟然能从艾诺莉娅那个疯女人的手里全身而退，甚至还拿到了这只眼睛。”
“别高兴得太早。”林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艾诺莉娅早就知道是你把我弄进王宫的。她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顺便让我带句话。”
夜莺的动作猛地一僵。
“拿了东西，就赶紧滚出王城。”林恩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如果再让她发现你在王城里搞小动作，她会亲自把你的另一只眼睛也挖出来。”
夜莺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阵低笑。
“她以为，把眼睛还给我，就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夜莺抚摸着手里的黑盒，“林恩，你根本不知道这只眼睛里封印着什么。王室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林恩转过身，直接推开门，他现在对王室的权力斗争、对夜莺的复仇计划没有半点兴趣。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充满了恶臭的地方。
“林恩。”
就在林恩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夜莺突然叫住了他。
“看在你帮我拿回眼睛的份上，给你一个免费的情报。”夜莺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圣歌城现在的麻烦，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疑似有人在搞献祭仪式。”
林恩的脚步猛地顿住，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了一声，径直走出了地下酒馆。
献祭？不管那些贵族想干什么，只要他回去了，所有伸向圣歌城的爪子，他都会一根一根地剁下来。
……
半个小时后，王城北门外。
林恩站在积雪已经融化了一大半的荒原上，深吸了一口初春清新的空气。
他在心里默念咒语，沟通了精神世界中那片古老的森林。
“嗡。”
一道圣洁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
光芒散去，通体雪白、额头上长着螺旋独角的圣灵独角兽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林恩的掌心。
“老伙计，好久不见了。”
林恩摸了摸独角兽柔顺的鬃毛，翻身上马。
“走吧，我们回家。”
随着林恩的一声令下，圣灵独角兽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宛如撕裂大地的闪电，朝着圣歌城狂奔而去。
耳边的风在呼啸，两旁的景色疯狂倒退。
凛冬已过，春风吹拂着这片历经苦难的大陆，沿途的枯木开始抽出新芽，冰封的河流也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
林恩趴在独角兽的背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
几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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