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念逢春
不知道安娜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归心似箭。
林恩将体内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圣灵独角兽的体内,独角兽的速度再次暴涨,几乎在荒原上拉出了一道残影。
第二百零一章 想好怎么死了吗?
圣歌城的中央广场,几个月前那场盛大明光节的彩旗还挂在半空,此刻却已被飞溅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数千名衣衫褴褛的难民被逼退到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方尖碑下。
原本宽敞的广场,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外围是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贵族私兵,他们手里举着长枪和重弩,看着被围困在中间的人群。
诺拉浑身是血地倒在石板上,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正往外涌着黑血。
她死死咬着牙,用那把已经卷刃的断剑撑着地面,试图再次站起来,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还是……搞砸了。”诺拉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死死盯着前方那些穿着华丽铠甲的贵族将领,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这群畜生……他们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别说话,诺拉。”
在伊芙的左侧,丽莎简直像一头护崽的母狼,她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身上的惩戒修女服破烂不堪,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骨折,但她的右手依然死死握着长剑,每一次挥砍都带着不要命的疯狂。
“一群杂碎!”丽莎一剑劈开一个试图靠近的重甲步兵,剑刃砍进对方的脖颈卡住,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狠狠踹在对方胸口将剑拔出,带起一片血雨。
她大口呼吸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眼神凶狠得让人胆寒。
但在丽莎和诺拉的身后,才是这道防线真正没有崩溃的原因。
安娜站在难民的最中央。
她那身纯白色的长裙此刻已经沾满了灰尘与血迹,脸色无比苍白。她高高举起手中的法杖,不顾一切地压榨着体内剩余的魔力,一道巨大的半球形圣光护盾将数千名难民、以及前方的丽莎等人罩在其中。
但代价是惨痛的。
安娜眼前的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彩,灰白色的斑块在她的视野边缘蔓延,耳边开始出现那些令人作呕的、仿佛指甲刮擦玻璃般的邪神呓语。
她的理智值正在疯狂下降。
38点……34点……30点……
每一次贵族私兵的魔法轰击在护盾上,安娜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下,理智值的流失速度就会加快一分。她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强行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护盾外,一名身穿华贵金丝铠甲的贵族公爵骑在马上,满脸戏谑地看着垂死挣扎的众人。
他是霍华德大公爵,北方商会背后的真正主子,也是这次贵族叛乱的头目,此次亲临,就是为了亲手接管圣歌,以获得向王城谈话的资格。
而在霍华德公爵的身旁,并肩站着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人,男人周围的空气都因为浓郁的深渊气息而变得扭曲,脚下的石板已经被腐蚀成了黑色的烂泥。
“诺拉,这就是你妄图建立新秩序的下场。”霍华德公爵居高临下地看着护盾内的人,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泥腿子永远是泥腿子,你们真以为靠着开仓放粮收买人心,就能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没有我们贵族,你们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诺拉盯着他,没有力气回话。
深渊主教根本没有理会霍华德公爵的犬吠,他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猩红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护盾中央的安娜。
“真是纯粹的灵魂啊……”深渊主教发出了一阵如同夜枭般难听的笑声,声音穿透了圣光护盾,直接刺入每一个人的脑海里,“你的理智还能撑多久?放弃抵抗吧。只要你这层可笑的龟壳碎裂,你那被绝望浸透的灵魂,将会成为唤醒吾主最完美的祭品。能成为深渊的一部分,是你这种伪善者最大的荣幸。”
安娜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死死握着法杖。
“别跟他们废话了,主教大人。”霍华德公爵不耐烦地挥了下马鞭,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全军听令!给我发动总攻!碾碎那个护盾,把里面的人全杀光,一个不留!”
伴随着公爵的命令,数千名贵族私兵同时发出一声怒吼。
后方的法师团开始疯狂吟唱,几百道火球、冰锥、风刃如同暴雨般升空。
前排的重弩手扣动扳机,带有破甲符文的粗壮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轰!轰!轰!
无数的攻击在同一时间狠狠砸在圣光护盾上,整个中央广场都在剧烈震颤。
“呃……”安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膝猛地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上。
巨大的圣光护盾表面,在一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殿下!”丽莎转过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安娜,怒火中烧。
防线,即将崩溃。
护盾上的裂痕还在以疯狂的速度蔓延。
每一次魔法的炸裂,都会让裂缝扩大一分。
护盾内部的难民们惊恐地抱在一起,绝望的哭喊声响成一片,小女孩躲在母亲的怀里瑟瑟发抖,老人们闭上眼睛绝望地祈祷。
安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液溅落在她纯白色的裙摆上,触目惊心。
她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世界彻底变成了灰白色,那些长满肉瘤的触手和长着无数眼睛的怪物幻影,开始在她的眼前不断闪烁。耳边的邪神呓语已经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尖啸,疯狂撕扯着她的灵魂。
理智值:14点……13点……
已经快要跌破绝对底线。再往下,她就会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畸变怪物。
安娜惨然一笑。她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很多画面。
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个被邪教徒屠杀的村庄,想起了教会孤儿院里冰冷的地板,想起了自己成为圣女后无数个孤独对抗深渊的夜晚。
但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一个黑发青年的脸上。
她想起了在花海里,那个家伙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
“林恩……”安娜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角滑落一滴清澈的泪水。
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找到了可以并肩同行的人,但现在看来,她还是逃不过圣女的宿命。
“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安娜缓缓抬起头,原本涣散的金色瞳孔中,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决绝。
她松开了握着法杖的手,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圣光力量,开始在她的心脏位置疯狂汇聚。
她要引爆自己的光辉。
这是每一任光辉圣女最后的底牌,燃烧自己所有的生命力、灵魂和残存的理智,换取一次毁灭性的圣光爆发。
这股力量足以将方圆千米内的一切邪恶彻底净化,但她自己也会魂飞魄散,连转生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殿下!你在干什么?”丽莎第一个察觉到了安娜体内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
她猛地回过头,看到安娜胸口亮起的刺目光芒,瞬间明白了安娜的意图,丽莎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疯了一样想往回跑。
“不要!殿下!停下来!”丽莎凄厉地大喊,声音里带着恐惧。
但她刚转过身,两名重甲步兵的长枪就狠狠刺穿了她的大腿和肩膀。
丽莎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不顾身上的重伤,拼命地用手抓着石板,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想要爬向安娜。
“想自爆?”护盾外,深渊主教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狂笑,“在吾主面前,你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力都没有!”
深渊主教猛地举起手中的白骨法杖,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无尽的深渊黑气在他头顶疯狂汇聚,最终压缩成了一柄长达十几米的黑色长矛。长矛上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怨魂,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给我碎!”
深渊主教怒喝一声,黑色长矛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狠狠砸向已经布满裂痕的圣光护盾。
这是致命的一击,护盾绝对挡不住,安娜的自爆也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高亢、足以震碎云霄的嘶鸣声,它带着神圣与威严,瞬间撕裂了战场上的绝望。
紧接着,原本阴沉的云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撕开。
一道粗壮到难以想象的白色光柱,如同神明降下的裁决之剑,精准无误地从天而降,狠狠劈在那柄即将触碰到护盾的黑色长矛上。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湮灭声。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周围几百名正准备冲锋的贵族私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是被飓风卷起的破布袋一样,瞬间被掀飞到几十米高的半空,然后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废墟里,生死不知。
深渊主教那势在必得的致命一击,在接触到白色光柱的瞬间,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被轻易瓦解、消融,化为乌有。
“什么?!”深渊主教被强大的反噬力量震得连退数步,兜帽被狂风掀开,露出一张干瘪丑陋、布满黑色魔纹的脸。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半空。
光芒渐渐散去。
半空中,一头通体雪白、额头上长着螺旋独角的圣灵独角兽正踏空而立,它每一次呼吸,都会在空气中荡开一圈纯白色的涟漪。
而在独角兽的背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法师长袍,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那一刻,他宛如降世的神明。
整个中央广场陷入了寂静之中。
风停了,厮杀声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半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丽莎趴在血泊中,死死咬着嘴唇。当她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那双总是充满杀意和警惕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砸在石板上,她紧握长剑到痉挛的手指,终于在这一刻松开了少许。
诺拉靠在方尖碑的底座上,咳出一口血。她看着半空中的林恩,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这家伙……真是会挑出场时间啊。”
而站在人群中央的安娜,在看到林恩的那一瞬间,一直死死绷紧的那根神经,终于彻底崩断了。
她胸口正在汇聚的自爆光芒瞬间消散,眼前那些恐怖的幻觉、耳边刺耳的尖啸,仿佛都在林恩出现的这一刻被某种力量强行驱散。
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膝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林恩的眼神微微一凝。
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从独角兽的背上消失。
瞬移。
几乎在安娜即将摔倒在地的同一时间,林恩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伸出双臂,稳稳地将安娜那轻得不像话的身体抱入怀中。
触手一片冰凉。安娜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白色的长裙上沾满了刺眼的鲜血。
林恩看着安娜惨白如纸的脸庞,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自己那满溢的理智值,化作最精纯、最温和的力量,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注入安娜的体内。
安娜那已经跌至13点的理智值,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回升。
15点……30点……50点……70点……
随着理智值的飙升,安娜原本灰败的脸色终于恢复了血色。她眼前的灰白世界重新染上了色彩。
安娜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恩的脸,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看着他因为赶路而带着血丝的眼睛。
她没有问他是怎么从王太后那个疯女人手里逃出来的,没有问他这一路经历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她只是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抓住了林恩胸口的法袍衣襟。
“你回来了。”安娜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眼眶红得厉害。
林恩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为了保护别人差点连灵魂都烧干净的傻女人。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血污,将她散乱的金色长发理到耳后。
“嗯。”林恩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包含了所有的回应。
林恩将安娜小心翼翼地抱起来,走到丽莎身边。他蹲下身,看着浑身是伤、还在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的惩戒修女。
“你这混蛋……”丽莎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怎么才回来……”
“抱歉,路上解决了几只不长眼的老鼠,耽误了一点时间。”林恩将安娜交到丽莎怀里,顺手往丽莎的体内也灌入了一股精纯的魔力,稳住了她的伤势,“照顾好她。”
丽莎死死抱住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恩站起身。
当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护盾外的霍华德公爵和深渊主教时,他眼底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平静,在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实质般的暴戾与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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