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代千秋
“不好!中了埋伏!火还没点起来!赶紧动手!”
粮仓外原本寂静如死,此刻喊杀声骤然炸开,如沸油入水。
埋伏在外面待命的黑衣人分成两拨,一拨不顾一切地冲向粮仓,意图强行纵火焚仓,另一拨在外围结阵,试图拦截伏兵,为同伴争取时间。
然而负责拦截的黑衣人很快便发现,情形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绝望。
伏兵之中,两道人影骤然暴起,如两柄出鞘的神兵,瞬间撕裂了他们的阵线。
澹台婧因为镇南王的安排,想着师弟说不定被迫与那妖女亲亲我我,心里憋着一口火气。她手中长剑青霄出鞘的刹那,剑身上星辰之意流转如银河倒悬。她不闪不避,径直冲入黑衣人最密集处,剑走偏锋,每一式都是直取要害的杀招。
她在人群中纵横驰骋,每踏出一步,便有人倒下。青霄剑在她手中时而如惊鸿掠影,时而如雷霆万钧,外围的黑衣人中最高不过四方三层,大多是四方二层与四方一层,在她剑下犹如土鸡瓦狗,转瞬间便倒下大半。
晏君怡紧随其后,与澹台婧一左一右,形成绞杀之势。她的剑路不似澹台婧那般霸烈,实力也不如澹台婧,却胜在精准凌厉,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补上澹台婧杀阵中的缝隙。有黑衣人侥幸躲过青霄的剑锋,还来不及庆幸,便见一道寒光已无声无息地抵在了咽喉之上。手起剑落,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两人一刚一柔,一暴烈一精准,配合得天衣无缝,所过之处,黑衣人成片倒下,如秋风扫落叶。
另一拨冲向粮仓、打算强行纵火的黑衣人见同伴被屠戮殆尽,目眦欲裂。他们知道大势已去,却仍不肯放弃,手持火把拼命朝粮仓方向掷去。
数支火把拖着火尾在夜空中划出弧线,朝粮仓飞去。
一道紫影从仓门中飘然而出。
祝心栀踏出粮仓的那一刻,周身灵气骤然铺展开来,如同一汪无形的深水漫过战场。她出手不似澹台婧那般凌厉霸道,甚至看不出多少杀气,只是在人群之中闪转腾挪,身姿轻盈得像是在翩然起舞。
然而凡是靠近她或被她接近之人,动作便变得迟钝滞涩,挥刀的手慢了半拍,迈出的步子沉了三分。
那是三千宗的绝学《弱水》!
弱水三千,不能载舟,亦不能渡人。落入其中者,灵气运转如陷泥潭,气血流动为之凝滞,纵有千钧之力,也施展不出半分。
敌人行动迟滞之后,祝心栀纤手轻抬,指尖灵气流转,朵朵梨花在那些黑衣人的肩头、腿间悄然绽放。洁白的花瓣看似柔弱无骨,实则锋利胜过世间任何刀刃。
刹那之间,梨花伴着血花一同盛开。
白色与红色交织,惨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又一批黑衣人捂着肩膀和大腿倒了下去,失去了行动能力,却不至于丧命。
黑衣人首领见手下折损过半,终于按捺不住,一声暴喝,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灵气裹挟着雷鸣之声,一掌朝祝心栀当头拍下。这一掌来势凶猛,掌风未至,地面上的沙石便已被震得四散飞溅。
祝心栀抬手迎上。《梨花:守》灵气化实,在掌心凝聚成一面莹白如玉的灵气壁障。
轰——!
灵气猛烈碰撞,爆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卷起漫天沙尘,附近的黑衣人和伏兵都被震得踉跄后退。祝心栀足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碾出深深的印痕,那黑衣人首领同样被震退数步,脚下泥土翻卷如犁过的田地。
祝心栀柳眉微皱,知道此人与她一般,是四方四层的修士,倒不是打不过,而是很难将其留下。
此人乃是头领,必然知道不少事情。
白无咎以《摇光:破军》加持《梅开二度》瞬斩一个伺机想要摸到粮仓去点火的黑衣人,正觉体内略感空虚,他抬头望去,正见祝心栀与那黑衣人首领对掌震开,两人旗鼓相当,谁也没讨到便宜。
他不知道那黑衣人的真实实力,担心祝心栀吃亏,连忙提醒道:“姐姐,别忘了我送你的东西!”
祝心栀没回头,却也想起了白无咎所送的“情比金坚”。
他说,这能抵挡通天一层的一击。
那她就信!
她撤去周身一切防御,将护体灵气尽数抽调,全部灌注于攻势之中。《梨花:攻》灵气化剑,一柄莹白如霜雪的梨花长剑在掌中凝实,剑身上花瓣纹路流转,散发着幽冷的光泽。
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毫无保留地朝黑衣人首领射去,剑锋直指其右肩。
浑身上下,不设半分防御,破绽大开。
黑衣人首领见她像失了心疯一般,全力朝着自己攻来,浑身都是破绽,心中暗喜,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手中长剑灵气暴涨,裹挟着滚滚雷音,以最快的速度直取祝心栀的咽喉。只要这一剑得手,一切便尘埃落定。
剑尖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没有灵气壁障,没有护体罡气,什么都没有。就这样畅通无阻地刺向了祝心栀白皙的脖颈。
黑衣人首领目露狂喜,只觉得自己一剑得逞...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匪夷所思的一幕。
剑尖分明已经触到了那女子的肌肤,却在接触的刹那,像是撞上了某种超越认知的力量。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霸道至极,剑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像是畏惧碰触她一般,自行扭曲偏转。剑身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悲鸣,为了避开那截脖颈,精钢铸就的剑刃竟硬生生弯折变形,扭曲成了一个荒诞的弧度。
这?!
他的剑变了形,没能碰到祝心栀。
而祝心栀以全部灵气凝聚而成的梨花长剑,却坚韧无比,锋锐无匹。趁着对方因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而愣神的那一瞬,剑锋无声刺入了他的右肩,贯穿而过。
祝心栀手腕猛地一绞。
伴随着骨骼碎裂与筋肉撕裂的声响,黑衣人首领的整条右臂与躯干瞬间分离,断口处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在夜色中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弧。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将黑衣人首领从震惊中猛然唤醒。他左手飞速点住断臂处数个穴道,堪堪止住了血涌。
他又急又怒,心中却比谁都清醒,眼前这女人身上有着古怪手段,绝非自己所能对付,再纠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当即放弃一切,转身便逃。
但另一柄剑,已从天而降。
澹台婧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青霄剑高举过顶,星辰之意在剑身上汇聚成一条灿烂的银河。她整个人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自上而下,宛如天仙临凡。
《摇光:破军》。
三倍杀伐之力倾泻而下,化作一道足以劈山裂石的剑光,直指黑衣人首领的天灵盖!
祝心栀正感叹于白无咎送给自己的礼物神奇至极,见状连忙喊道:“留活口!”
澹台婧的剑尖硬生生偏了半分,落在了黑衣人首领的左臂上。
剑光闪过,左臂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斧斩断,连骨带肉,齐齐与躯干分离,飞出数丈之远,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了下来。
断臂处血如泉涌。
黑衣人首领双目通红如血,嘴唇都咬得豁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双臂尽失,他却仍不肯倒下,凭借着四方四层修士的强悍体魄与求生本能,踉踉跄跄地继续向前奔逃,脚步虽乱,速度却仍不慢。
晏君怡不知从哪儿拎了一块厚实的门板,足有半人高,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她双手握紧,像是乡间妇人拍打蚊蝇一般,朝着黑衣人首领的脑袋奋力拍了下去。
“咚——!”
门板当场碎成了几块,木屑纷飞。黑衣人首领的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的铜钟,整个人的身形骤然一僵,双眼翻白,膝盖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面朝下重重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尘土,鲜血从头顶的伤口处汩汩流出,很快便在他身下洇开了一片暗红。
白无咎怕他就此死了,连忙几步上前,蹲下身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他当即运起灵气,按住那人头顶与双肩的断口处,替他止住了血。
周遭的喊杀声也停了下来,黑衣人们死的死,晕的晕,被彻底解决。
祝心栀摸出那块名为“情比金坚”的青铜小镜,爱不释手,柔声道:“弟弟送我这块青铜镜,着实神奇...如此神物,弟弟确定就这么轻易送给我吗?”
“什么东西?”澹台婧望了过去,微微皱眉,“我师弟送你的?”
“不会...上面也刻着姓氏吧?”晏君怡表情略有几分古怪,询问道。
“嗯?你们怎么知道?”祝心栀眨了眨眼,奇道。
“因为我们也有...”晏君怡叹了口气,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三春晖,澹台婧也面无表情勾出了自己的“天作之合”
“师弟,你娘亲留下来的天材地宝,还挺多的。”澹台婧说道。
晏君怡轻叹,“怎么会这么巧,每一个上面都刻有双方姓氏呢?”
祝心栀捏着青铜小镜,望向白无咎,扑哧一笑,“原来人人都有...不过,赠予我的意义不同,你们不用担心。”
“送给你们,是师门情谊,是朋友情谊,送给我嘛...嘻嘻~”妖女笑得很甜。
“胡言乱语。”晏君怡冷哼了一声,“送我的才是特殊的。”
澹台婧捏着那枚吊坠,重新将刻着白的那一面紧贴自己肌肤,塞了回去,面无表情道:“谁是特别的,只有师弟自己才知道,你们两个说了可不算。”
说罢,三女纷纷望向白无咎。
白无咎装傻充愣,“那个...咱们是不是得先去找殿下复命?”
?第六十三章 床底的祝心栀
一行人回到崇宁王府,将今夜所历诸事向镇南王禀明。
听闻竟活捉了一个四方四层的修士,镇南王寒江雪不由满意点头,“甚好,甚好。尔等皆有大功,皆有嘉赏。”
几人对于赏赐倒并不如何看重。毕竟有没有封赏,镇南王的事他们都不能袖手旁观,不过若当真有些彩头,自然也是锦上添花。当下几人依礼谢过,便打算各自回院歇息。
几女都有问题想问白无咎,白无咎也在思考着怎么解释“我娘的天材地宝确实很多”这一点。
然而寒江雪却喊住了白无咎。
“白无咎。”寒江雪直呼其名,道:“我想了想,你们那院中皆是女眷,你一个男子久居其间,多少有些不便。不如这样,你另搬一处院子独住,如何?”
白无咎微微怔住,一时未能领会此举用意。
几女也是面露不解。
晏君怡连忙道:“殿下,无咎哥哥又不是外人,便是同住一院,也无人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呀。”
“师弟与我情同姐弟,若殿下执意要师弟迁出,那我便随他一同搬出去便是。”澹台婧自然是也不太情愿。
祝心栀手执折扇,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瞧着寒江雪,唇角似笑非笑。
寒江雪看了一眼晏君怡,又看了一眼澹台婧,心中叹气。
这清宁丫头,分明对白无咎暗生情愫,却偏生不肯明言,到头来这恶人反倒要自己来做。
寒江雪又不能明着把晏清宁喜欢白无咎的事情说出来,不然小君怡不得给清宁爆了?
寒江雪微微摇头,“不过隔邻院子罢了,此后你们若要寻他,也不过多走几步路。”
祝心栀掩扇而笑,“殿下,我们与弟弟虽同住一院,却并非同处一室,并无甚不便之处吧?”
三女第一次站在了同一立场上。
你们光是同处一院,便已是大大的不便了。
只是眼下,寒江雪也寻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强令白无咎迁出。
白无咎倒是在考虑搬出来能不能躲过几女的盘问,可想了一下,又觉得不现实,毕竟就算搬出来了,几人的关系并没有断,他也不舍得断,怎么都躲不开的,所以并没有搬出来的想法。
“既然你们都不介意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吧。”寒江雪只能摆了摆手,收回了刚才自己的话。
唉,说话不好使啊,王爷的身份,对着几人来说,还是太虚了。
四人见寒江雪松了口,这才放下心来,一同往他们临时落脚的院落行去。
白无咎忍不住问道:“适才我靠近王爷时,龙脉之力的压制感反而不似先前那般强烈,这是为何?”
若说王府中的龙脉之力源自镇南王本人,那靠近寒江雪时理应威压更甚才对。可方才他接近寒江雪身侧,那股被压制之感非但没有加剧,反倒消减了许多,令人通体舒泰。
“龙脉之力本就玄妙。”晏君怡浅笑道:“王爷受龙脉庇护,她若信任我们、喜爱我们,龙脉之力对我们的压制便会随之减轻。反之,若心生猜忌厌恶,那压制便会愈加深重,而府邸之中弥漫的龙脉余威,则不受王爷心绪影响。”
“此地的龙脉之力尚且算弱的,待来日到了京城,弟弟方能真正领略何为龙脉之威。那里,才是龙脉根基所在之处。此处不过殿下身上外溢的一缕余韵罢了。”
“百姓根本感觉不到龙脉之力,修为境界愈高,所受压制便愈甚。”祝心栀补充解释道:“这也就是当初的老皇帝是天榜第一的原因。同境界之下,在京城没有人会是老皇帝的对手。他之前的天榜第一去世之后,他变成了天榜第一,没人愿意入京去挑战老皇帝,很难赢不说,而且击败了老皇帝还要受到龙脉之力反噬。”
白无咎记得跟祝心栀刚北上的时候,祝心栀就曾提及过皇帝的天榜第一很特殊,现在听起来,果然很特殊...
“不过细细想来,那老皇帝一边要操持朝政,一边还能修至通天二层,也着实了得。”白无咎感叹道。
“皇室自有秘法传承。”晏君怡微微摇头,“虽然我不清楚秘术的具体内容,但历代皇帝最终几乎皆能跻身通天二层。不过,他们的寿元,也远逊于寻常通天二层的修士。”
“修为到了通天二层,本该寿元绵长,然而先帝之中,竟无一人能活过一甲子。”
“那殿下...”白无咎微微皱眉。
“殿下与我娘同龄,距离甲子之年还早得很,至少还能御极二十余载。”晏君怡展颜一笑,“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况且,殿下毕竟身为女子,或许会与历代男子有所不同也未可知。”
白无咎点了点头,“我有点好奇,若是我们伤害被龙脉之力保护的人,会遭受反噬,那殿下这个同受龙脉之力保护的人,会遭到反噬吗?”
“同样会的,但她遭到的反噬,比我们轻得多。”晏君怡说道:“所以,若是真挥师北上,入主京城,只能由她亲手手刃太子,亦或者将太子软禁起来。”
“留着危害也太大了。”白无咎觉得不太靠谱。
“看殿下到时候怎么选择吧。”晏君怡轻叹了口气,娇小俏脸上,露出几分忧愁,“比起这些事情,我更想知道无咎哥哥的娘亲,到底留了多少天材地宝,为何上面又都刻有姓氏...”
“是啊,弟弟。”祝心栀扇面掩唇,眸中含笑,“你手里,是不是还有些没送出手的‘天材地宝’?上面都刻有那些姓氏?莫非尽是你的红颜知己?不妨说与大家听听,我们也好替你参详参详。毕竟,我这位姐姐、你的君怡妹妹、还有你师姐,总该替你掌掌眼才是。”
澹台婧下意识抬起手按在了胸口,她微微抿着朱唇。
尽管她依旧很喜欢这个叫做“天作之合”的项链,可一想到师弟还将相似之物送与旁人,那份独一无二的珍视之感,便不觉淡了几分。
“就这么几件,没有其他了。”白无咎只觉得脊背微凉,面上带着笑容,解释道:“就这么几个信物,便送给你们了。”
“哦?真的吗?”祝心栀眯起眸子,笑意更深。
“自然是真的。”白无咎面色严肃地转移了话题,说道:“没有其他东西了,比起这个事情,我倒是挺好奇的,姐姐、师姐、君怡妹妹联手击败了那个四方四层,山河榜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应该是地榜上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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