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全世界到目前为止除了巴黎公社之外还没有发生过真正的社会主义革命,因此帝国主义国家的观察家们当然也只能依靠过去还处于白热化阶段的法国大革命的经验来看待亚平宁半岛的事变。有法国的前车之鉴,他们理所当然会认为一个存在好几个革命派系的新生政权一定会发生激烈的内部冲突和利益纠纷。
王五和安德烈娅这两个“临时执政官”的隐藏职责便是要通过谈判行为强化自己身上的资产阶级伪装,让所有在民主政体里当太上皇的家伙觉得他们其实也是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的军阀僭主。只要他们能获得足够多的利益,说不定连北方的那些布布壬,社会党和工团暴徒都能出手干碎——
毕竟目前为止罗马对外发送的两封电报里都没有提过他们和南北两方的革命势力是同一伙人,三方也因为佛罗伦萨或者海峡的阻隔而始终没有明面上进行过统一的军事行动。这明里暗里都是在表明意大利北中南三支革命力量其实是各自为战,甚至互相之间也有矛盾。
最终,王五和安德烈娅想要达到的目的是让奥匈帝国的干涉军停止行动。同时让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加速进军,让本来可以在时间和空间上形成东西对进的两支干涉军被各个击破。
204.准备一桌饭菜,招待一桌客人()
三国同盟的条约当然不是说续签就能续签的。德奥两国虽然一直在地缘上都有拉拢意大利的必要,但如果罗马的新政权实在太过革命了,那他们肯定也没有那个胆子引狼入室。
毕竟德意志帝国的德国社会民主党是全世界最早的社会主义政党之一,奥匈帝国内部的各个部分也都有自己的社会民主党。要是续签三国同盟会导致自己内部的各个革命党派联合起来,那德奥两国的压迫者距离走上意大利王国的覆辙恐怕也不远了。
但如果那两个所谓的罗马临时执政官在谈判中和他们对外表现出来的一样,本质上是窃取北方无产阶级革命党和南方农民起义军的资产阶级复辟买办势力,那事情就好说了。和乔利蒂政府扶持社会党改良派来推动自己的改革一样,德奥两国也可以鼓动罗马共和国内部各派系持续内斗来保证自己的高枕无忧。
但无论事实情况究竟如何,奥皇弗朗茨都不可能回绝罗马共和国的谈判请求。一来同盟国集团必须得直接和新政权接触才能了解他们的确切情况。二来弗朗茨皇帝是个众所周知的虔诚天主教徒,宛如刻板印象一般维持着传统贵族礼仪,他一生都没做过一件和天主教美德相背离的卑鄙行径。
尽管奥匈帝国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下,但没有人能够质疑这位老皇帝极其自律而高洁。在otl世界线敞篷车皇储斐迪南大公被塞尔维亚第一男枪怀着野兽的心境射穿心脏之后,极度悲伤和暴怒的老皇帝虽然愤然朝塞尔维亚宣战,但还是将当时刚好在国内治病的敌国大将完好无损地礼送出境,在风度这块算是拿捏了。
罗马共和国如果要去德意志帝国的土地上谈判肯定得至少带一个师的卫兵才行,谁也保证不了威廉二世那个外交鬼才会不会在外交场合发疯。但如果将谈判地点选在奥方边境城市的里雅斯特,那么弗朗茨老皇帝肯定会非常尽心竭力地保障罗马使团的安全,这便是所谓的君子可欺之以方。
如此一来,奥匈帝国至少在南方边境的里雅斯特方向上的军事调动肯定会被迫暂停,不管是哪个军事将领都不可能绕过一个实权皇帝搞独走。至于意奥北部边境的南蒂罗尔战线直接位于阿尔卑斯山脉上,地势极为险要,不仅不利于兵力的集结也不利于进攻,以打促谈这一招是不可能行得通的。
意奥边境上的战斗将会因此而大幅度延期,但与此同时法意边境上的战斗必然会提前爆发。毕竟要是真的让罗马共和国重新回到了三国同盟的体系之内,那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就不可能再对他们动手了,否则等同于仅凭一己之力朝德意奥同时宣战。
英法两国此时还没有走到一起,仅仅只是把非洲的蛋糕分好了而已,要是战争真的打起来英国肯定不会为高卢人而死战到底。虽说伦敦唐宁街一直在维持大陆均衡政策,但英法两个顶级列强在陆地上也是扛不住同盟国三个列强的陆军的,昂撒人宁可跑去撺掇沙俄入关也不可能现在就跟着法国一起以卵击石。
而且克里蒙梭花了这么长时间来打点国内各方势力支持自己的军事干涉行动,现在早已是积重难返了。要是现在因为罗马共和国试图谈判就放弃军事干涉,那他尚未巩固的政府恐怕立刻就会像当年在印度支那被带明干翻的丢人总理一样立刻垮台。
因此克里蒙梭必须赶在的里雅斯特三国同盟谈判落下帷幕之前立刻出兵,尽可能多地夺下一些意大利北方的工业重镇。如此一来就算罗马共和国最终还是回归了三国同盟的体系,德奥两国也没有办法拿当朝的剑斩前朝的官,最多只能拉上英国或者美国调解法意边境冲突。
届时作为占据优势的一方,克里蒙梭不管是为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东南部边境争取到了一块新的军事缓冲区,或者仅仅只是拿到了一笔战争赔款,他的政府都能迅速确立起威望。并且缓解第三共和国目前在经济和政治上极度混乱的局面,摆脱普法战争以来难以扭转的颓势。
不仅仅是克里蒙梭政府,巴黎的其他反对派也看得明白出兵机会稍纵即逝,要是再因为分蛋糕的问题和政府纠缠下去,整个蛋糕都要不复存在了。因此在罗马共和国使团前往的里雅斯特参加谈判的路上,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就会迅速完成最后的战争准备,悍然对意大利北方发动入侵。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现在北方的同志们就已经和法国干涉军交上火了。”
站在意大利王国起义海军旗舰加里波第号甲板上的王五用笃定的语气朝旁边正在眺望地中海沿岸风景的安德烈娅说着:
“目前罗马共和国还没有被全世界的任何一个列强国家承认,并且北方的同志们也还在被佛罗伦萨的前朝余孽阻隔在外。理论上来说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军事入侵并不是宣战,而是某种性质上的对非法军事组织的‘镇压’,不会触发任何军事同盟类的条款。”
“就以现在法国猛打猛冲的军事风格,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一开战就会把所有的部队加上总预备队统统都压过阿尔卑斯山的边境来,尝试一股脑直接把同志们的防线冲烂。这也算是普法战争给法国留下的教训,告诉他们进攻比防御要有用得多。”
“可惜法国从拿破仑之后就总是抓不住版本答案,现在不仅不是进攻的时代,恰恰反而是防御的时代。他们肯定会先在同志们的防线上撞个头破血流,然后再陷入北方意大利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不可自拔,把无数具尸体抛进战争的泥潭之中。”
“克里蒙梭这位杰出的政治家的政府可能要成为法国历史上最短命的政府之一了。不只是他,这次军事干涉之后法国未来的所有政府都会变得非常短命,让他们为1848年欧洲之春的时候扼杀罗马共和国付出代价。”
王五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俨然已经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205.我已经在研究季中赛的对手了()
他对北方法意边境的战斗当然是相当有自信的。在前不久结束的日俄战争之中,“明智男儿”们在海战中打得相当之惊艳,但是在陆战中就错漏百出了。排除掉没有为极北之地的寒冬准备好过冬物资这些疏漏,日军最大的问题就是过度强调进攻,常常一头撞在敌人的火力网上被撕碎。
众所周知,直到四十年后的所谓昭和男儿也没能改掉这个毛病,甚至变本加厉地发明了万岁冲锋这种在亚洲战场所向披靡,在太平洋战场形同送死的癫疯战术。但他们其实并不是这种战术的发明者,而是陆军从自己的老师法国陆军身上学来的。
普法战争的失败让法国陆军极度渴望复仇,并且极度强调部队的机动能力,试图让法国军队在进攻方面变得比几十年前的普鲁士王国强大十倍甚至九倍。这最终形成了外号为攻势邪教的法兰西特色法军战术。
具体内容就是在战争发生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把部队集结到前线,然后如同海浪一般向敌军防线发起字面意义上的持续人海攻势,辅以机动火炮和重炮的火力支援——说人话就是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完全没有技术含量可言。整个战术最困难的地方其实是怎么把足够多的炮灰迅速高效地送往前线。
霓虹金在日俄战争中就用实际行动对这种相当死板的陆军战术进行了实践,结果是活生生用人命硬堆才能把沙俄的阵地填平,而且沙俄的机枪列装率其实相当低下。欧洲各国都派出了军事观察团来观摩日俄战争的情况,但没有哪怕一个主要国家发现了接下来的版本答案其实是防御而非进攻。
他们纷纷觉得日本的狂暴进攻战术之所以没有什么奇效,仅仅只是因为日本人本身就很拉胯罢了。他们上个世纪才通过黑船事件摆脱和行将就木的带明帝国的朝贡关系,短短几十年的发展根本不足以让他们达到世界先进水平,在陆军战术这一块的营养当然不够。
英法等国在日俄战争之后不仅没有觉得进攻战术已经退环境了,反倒觉得未来的战争中越是能够积极进攻的人就越能掌握战场的走势,并且战争的进展速度也会越来越快。作为“明智男儿”的老师,法国的军事顾问团在日俄战争中更是看得热血沸腾,巴不得能够自己亲自上阵展示一下战争到底是怎么打的——
而意大利革命政权此时恰好就撞上来了。
可想而知,法国干涉军在入侵意大利北部的时候一定会表现得极度激进,哪怕是冲山跨河撞堡垒也一定要让自己的攻势持续不断。这不仅仅是国际局势的要求,也是他们的陆军传统,任何没有胆子对着敌人的机枪闷头猛冲的士兵都会被视为懦夫。
法国陆军的作战精神的确不是日本人所能比拟的,但新生的意大利革命政权也并不是沙俄。都灵的起义工人自从把当地的压迫者赶出去之后就一直在竭尽全力地修筑工事,在进入九月份的时候已经依托山脉和河流构筑起了三道相互嵌套纵深一百公里的“哈德良长城”,就等着法国人来撞。
由于深知众筹群④伍陆①二柒⑨④零火力在防御中的重要性,北方的革命势力在扫平前朝余孽后将所有的机枪和火炮都集中在了这三条防线之上,完全不为进攻作战做准备。他们知道法国人在跨越阿尔卑斯山之后不可能有足够多的力量撞穿所有的防线,就算真的让他们取得了突破也不可能做到攻城略地。
这便是手握版本答案给革命势力的自信。要是同时应对东西两侧甚至海上的大规模进攻,北方的工人们不免可能会左支右绌,但只需要应对一方就简单得多了。不管法国人再怎么牛逼,阿尔卑斯山这道天堑也不是他们说踏平就能踏平的。
虽然海上登陆的威胁依旧存在,但意大利又不是什么非洲的殖民地国家,登陆几个步兵师就想直捣黄龙可就太看不起列强吊车尾的含金量了。而且意大利王国的海军也不是白给的,如果没有带嘤帝国的支持,法国海军还真未必能从他们身上讨到好处。
“说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有点不太甘心呐。”
靠在船舷栏杆上的双马尾闷闷不乐地举起核子可乐灌了一大口:“我不想在这里当外交官,我想去北方前线和同志们一起抗击法国侵略者。既然罗马公民大会把我任命为了临时执政官,那我哪里有不跟着战士们同甘共苦的道理?这一点都不罗马!”
虽然明知道北方同志们和法国干涉军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必然会处在上风,但这个精罗显然很不乐意在卫国战争即将爆发的时候跑去奥匈帝国的领土上搞谈判。在她看来这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她应该像当年的罗马执政官一样在国家面临战争危机的时候直接披挂上阵和敌人厮杀。
“临时执政官这个名头纯粹就是用来唬人的,同志们在公民大会上根本就没给这个头衔赋予对应的权力,只是听起来像是能和别国的君主平起平坐罢了。”
王五被她闹别扭的样子搞得有些想乐:“而且不仅仅前线的战场是战场,外交同样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战场。我们的这一手外交花活能够为北方的同志们减轻相当大的压力,这实际上也算是给战争起到了不小的贡献,不是说只有端着枪上战场才算是参与了战争。”
“而且我们这次不仅仅是为了和奥匈帝国的那些王公贵族在谈判桌上扯皮才去的里雅斯特的。安宝,你应该记得我们赤色罗马的目标可从来都不只是单单把意大利变成普罗列塔利亚当家做主的地方,而是要帮助整个世界所有的劳动者得到解放。”
“什么意思?”安德烈娅忽然想到了什么。
王五点点头:“没错,我们和奥匈帝国的那帮人扯皮不仅有助于消灭境外干涉势力,也对我们输出革命有帮助。伊里奇和布尔什维克同志们还在沙俄奋战呢,我们总得开辟一条到沙俄的道路来支援他们吧?”
206.假道伐俄(?)
在王五的印象中,俄国1905年爆发的革命持续了两年之久,直到1907年才算是迎来了彻底的失败。在此期间沙俄的所有资产阶级政党和社会主义政党轮番登场,各式各样的民族解放组织大展身手,人人尽其所能地给日俄战争失败后丢人丢到家的尼古拉二世尽情上眼药。
在这些乱七八糟的革命势力之中,伊里奇的布尔什维克其实并不是占据主导权的政治力量,毕竟说到底这个年代先锋队理论在所有的社会主义理论之中也不算是被主流接受的类型。以德国社会民主党这个老大哥为首的很多第二国际成员都觉得伊里奇疑似有点太极端了。
那些沉迷于在资产阶级代议制的框架下搞议会斗争的家伙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责布尔什维克的组织架构过于集权,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沙皇俄国本来就不是个能够用请客吃饭的温和方式推进改革的地方。在沙皇眼中管他什么布尔什维克,孟什维克还是社会革命党,统统都是应该被枪毙的乱臣贼子。
意大利社会党之所以会走上渐进改良的道路,是因为首相乔利蒂真的是个改良派,愿意为了意大利王国的延续而出让一部分利益。但沙皇俄国这个人类道德地下室当然不懂得什么对民众让利的道理,沙皇的东西是沙皇的,民众的东西当然也是沙皇的,偌大的国家完全就是少数权贵的囊中之物。
OTL历史上俄国1905年革命虽然是以失败告终的,并且让沙俄从此以后好几年时间都陷入了革命的低潮之中,但这场革命给未来十月革命的胜利打下了相当坚实的基础。革命者和民众都在不断的挫败之中逐渐看清楚了究竟哪条道路才能走向胜利,哪条道路的尽头只会带来更多的混乱。
因此就算现在俄国革命的走向依然和OTL一样也没有什么所谓。但王五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可能吃着火锅唱着歌坐看一切又一次按照既定的路线上演。毕竟要是他来之前俄国革命失败了,来之后俄国革命还是失败了,那他这个穿越者不就是白来了嘛?
在米兰的罢工发生之前,保护伞分公司的老布尔什维克们便在想方设法地支援俄国革命,但他们所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意大利北部与沙俄的欧洲部分直线距离相当遥远,中间隔了整整一个奥匈帝国以及多个山脉与河流,连运送武器都近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任务,最多只能打钱。
在北方总暴动正式爆发之后,留在保护伞公司里的布尔什维克们更是完全腾不出手去支援国内的老同志了,必须得先帮助意大利人民从封建土地所有制与资本主义的多重压迫之下解放出来才行。可想而知,远方的伊里奇面对的局面会更加艰难。
秉持着国际主义的精神,北方的布尔什维克老同志们在整个意大利革命的过程中都没有多少怨言。他们知道以现在沙俄的环境就算所有人都回国也不一定能闯出一番名堂来,说不定还不如和保护伞公司的同志们一起进军罗马呢。最起码亚平宁半岛的区位比巴黎好多了,新生的革命政权再不济也能比巴黎公社更加长寿——
即便是拥有无穷无尽的战斗意志的伊里奇,给自己定下来的目标也不是立刻建立起一个能够永久存续下去的革命政权。他觉得只要下一个出现在世界上的社会主义政权存在的时间比巴黎公社更长,那就算是达成阶段性的目标了,终有一天人类会在这个基础上不断朝着真正的自由与平等接近。
如果没有办法解放俄罗斯帝国,那就想方设法先保住亚平宁半岛的革命火种,这对保护伞公司内部的布尔什维克领袖们来说是个相当合情合理的取舍。但他们也许觉得目前革命军取得的成果已经足够辉煌了,王五却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守成。
奥匈帝国北部边境的加利西亚地区曾是波兰立陶宛联邦的一部分,在沙俄,普鲁士与奥地利多次瓜分波兰的过程中来到了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之下。此时此刻沙俄占据的波兰地区正在发生大规模的反俄起义,当然也波及到了与沙俄所接壤的加利西亚地区。
只不过因为奥匈帝国并没有对加利西亚的波兰民众敲骨吸髓,奥匈帝国并没有和沙俄一样发生暴乱。倒是有很多被沙俄军队打散的起义军跨越边境来到了加利西亚避难,等到重新攒齐足够多的人员和装备之后再反攻沙俄本土。
假如罗马共和国能够打通从意大利边疆到奥匈帝国北部加利西亚地区的运输路线,他们就能源源不断地把足够多的武器送到波兰抵抗势力手里,从而直接地支援俄国1905年革命。此时的波兰虽然已经出现了极其浓重的民族主义氛围,但是作为起义主力的波兰社会党还没有像未来一样彻底被民族主义掌控。
在OTL世界线上正是因为1905年革命的全面失败,波兰的革命者才纷纷大脑降级或者流亡他乡,最终让毕苏斯基这个反俄魔怔人拿到了波兰民族解放运动的主导权,促成了后来苏俄与波兰之间的冲突。假如王五能够扭转这个局面……或者至少让波兰的革命者输得不像历史上那么惨,对伊里奇来说都能起到相当大的帮助。
而且如果想要插手圣彼得堡或者莫斯科周边的沙俄核心地区的工人运动,那么王五就不可能绕得开波兰地区。只有想方设法建立并维持住一条从波兰边疆到沙俄腹地的运输线路,他才能将人员和物资运送到俄国革命者最重要的地方去。
而要想做到这一点,罗马共和国毫无疑问就必须得回到三国同盟的体系之中,并且还不能像以前的意大利王国一样保持一个若即若离的态度。至少在经济上罗马共和国需要和奥匈帝国建立起密切的联系,并且想办法拿到奥匈帝国铁路的使用权。
为此,王五和安德烈娅就必须在谈判桌上跟哈布斯堡王朝好好推心置腹一番。好在对于奥匈帝国的问题,王五也算是有一番见解的,不愁和斐迪南大公无话可说。
207.奥匈的敞篷车养人啊
作为意大利王国与奥匈帝国的经典争议地区之一,的里雅斯特这个海滨城市的十几万人口绝大多数都是意大利人。在很多意大利王国的民族主义者看来,他们的政府都实在太过软弱了,应该挥师东进从腐朽的哈布斯堡王朝手下解放自己的同胞,让他们摆脱外族的奴役与压迫。
然而鼓吹这种想法的人要么是在战争时可以稳坐后方坐收渔利的家伙,要么就是被有心之人煽动了的倒霉蛋。的里雅斯特的意大利居民还真未必那么急于把自己纳入意大利王国的掌控,毕竟他们在奥匈帝国是真的可以享受到普选制,而乔利蒂政府直到被毁灭的那一刻都还没能让财产不再作为决定选举权的依据。
一个能够真正代表大多数意大利人民利益的政权才有底气去谈解放,而意大利王国这个政权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只会制造无穷的罪孽。让这种狗屁倒灶一无是处的政权去攻占其他意大利人居住的地方,带来的结果无非就是国王的骑兵又多了一块马术大赛的场地,更多的意大利可以体会到本族压迫者的大缺大德了。
所以在王五的凯申物流办起来之后,很多意大利资产阶级革命时代的民族主义者都转化为了狂热共和主义者。意大利民族不仅要从外族压迫者手中得到解放,也要从本民族压迫者的魔掌下得到解脱。因而应该先把骑在意大利民族头上作威作福的本族压迫者全都杀了再提对外的军事行动。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些人的思维转变是必要的。如果真的指望意大利王国的军事力量能从奥匈帝国手中把所有的意大利人聚居区啃下来,估计十几年后也没什么希望。
当王五一行人作为“使团”进入的里雅斯特的时候,哈布斯堡王朝的相关人员已经在严阵以待了。虽说罗马共和国在外界看来还是个无人承认的草台班子,但奥皇弗朗茨这个老天主教徒和死板的贵族还是采取了相当标准的外交礼仪。
为了保证罗马共和国使团的安全,奥匈帝国陈列在边疆上的驻军直接对整个的里雅斯特城进行了军事戒严,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接近到使团的二十米范围之内。
尽管王五和安德烈娅是开着他们带有防弹设备的阿尔戈号进城的,身披蓝色军服头戴鲜艳礼帽的皇家卫队依然把他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像蚂蚁一样缓慢地朝着作为谈判地点的米拉马雷城堡挪动。
米拉马雷城堡是哈布斯堡家族所掌握的欧洲名胜古迹之一,用来接待一个“非法”政权的使团算得上是非常大的手笔了。不过弗朗茨皇帝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么坦诚的做法会把奥匈帝国边境驻军的底牌全都亮给对手看,想来斐迪南大公应该对他的长辈相当头疼。
因为这座城堡并不在的里雅斯特城内,而是城外七公里外的一处半岛上,王五和安德烈娅在这一路上把整座城市和边境线上所有奥匈帝国的部队全都看了个遍。只需要数数一路上看到了多少个代表部队番号的标记,就能知道奥匈帝国准备了多少个干涉军。
“七个步兵师,一个骑兵旅……不算特别难应付,这么看来奥匈帝国的兵力投送能力果然比法国差得远。”安德烈娅在阿尔戈号的驾驶室里小声对王五嘟囔道。
同样经过数个月的准备,北方的工人革命造反总苏维埃的情报表示法国在阿尔卑斯山边境上集结了六个步兵师和一个骑兵旅。看似法军的数量更少一些,但他们的步兵师是一万两千人到一万六千人满编的常备军,奥匈帝国集结的都是八千人编制的普通卫戍步兵师,双方从数量上和质量上其实都不对等。
而且这七个步兵师和一个骑兵旅就已经是奥地利地区从维也纳以西到的里雅斯特所有的部队了,法国调动的则是从大都会里昂以东到法意边境的全部驻军,守卫大巴黎的部队连动都没有动,光是从这方面就可以看出奥匈帝国陆军与法国陆军的差距——不过这还是比意大利王国强很多的。
毕竟奥匈帝国和法国都在混乱之中完成了部队的整编和部署工作,目前已经是齐装满员的状态了。而乔利蒂政府面对北方的危机还需要额外花一个月的时间把武器弹药都从仓库里调出来才能完成动员,要是让意大利王国来抵抗同时来自东西两侧的进攻,怕是真要被打出东西对进直取罗马的效果来。
而且如果罗马共和国没有主动提出谈判,奥匈帝国方面必然会把匈牙利地区,波西米亚地区,以及其他斯拉夫人聚居区的部队都调集到边境准备军事行动。届时他们无论是配合法国发动进攻,还是封锁住罗马共和国的对外陆上通道,对罗马来说都是很不利的。
安德烈娅对的里雅斯特的奥匈帝国军队倒是并不怎么害怕,因为这些部队不仅数量比另一方的法国军队要少得多,军容也明显透露着一股行将就木的垂死帝国的感觉。护送使团前往谈判地点的哈布斯堡皇家卫队可谓器宇轩昂纪律井然,但城外那些普通的军队看起来就和意大利王国的军队一样无精打采纪律涣散。
隔着几十上百米远的距离,她都能看到那些士兵们的脸上处处都透露着不耐烦,显然一点也不像法国的那些进攻癫佬一样渴望战斗。也许这些人会对哈布斯堡皇室敬爱有加,但他们一点也没有兴趣为奥匈帝国而战,为奥匈帝国而死,也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军官口中有关战争意义的宣传词。
这样的部队要是真的上了战场,起到的作用也就是能牵制一下敌人罢了,指望他们能够很有精神地攻城略地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此看来俾斯麦奋力筹备的三国同盟着实是有点不堪入目,在陆军力量方面完全可以说是德意志帝国一个正常人带上两个拖后腿的,跟对面英法俄的三个正常人打拳击,这不是以卵击石是什么?
不过奥匈帝国的军队虽然没有精神,他们的皇储看上去却精神得很。在罗马共和国的使团抵达米拉马雷城堡附近的时候,王五颇有些惊奇地看到一辆敞篷车从城堡门前缓缓驶来——驾驶敞篷车的正是著名被刺杀对象斐迪南大公。
208.火锅是重庆的特色(?)
时年四十岁出头的斐迪南大公身材魁梧而健壮,大腿还蛮结实的,一看平时就有在锻炼身体。否则以德意志地区重油重盐重脂肪的饮食习惯,养尊处优的皇族在他这个年纪早该吃得像个球一样圆了。
哈布斯堡家族的人并不都像斐迪南大公一样愿意保持身材,也有不少纨绔子弟整天把吃喝玩乐当做自己人生唯一的信条,抱着奥匈帝国越来越稀薄的家底坐吃山空。可以说斐迪南大公和他周围追求变革的派系就是这个垂死帝国最后的希望了,他的灭亡必然会把这个帝国带入万劫不复。
如果历史按照正常的路线上演,那么斐迪南大公目前还有将近十年的时间来给奥匈帝国打吊瓶。不过他本人并不认为自己还有这么多机会,即便开着自己最喜欢的波西米亚L&K公司生产的敞篷车来参加外交互动,他的表情依然相当凝重。
当然,深谙外交礼仪的大公在下车迎接使团的时候并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出现异常,王五只是凭借目力透过敞篷车的窗子看到了而已。显然最近发生的事情让这位帝国的皇储相当糟心,完全没办法和另外一个著名的敞篷车达人美乐宗肯尼迪一样乐得出来。
不过光是从这位皇储亲自驾车汽车而非马车登场的行为之中,便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大公并不是什么喜欢恪守贵族礼仪和天主教价值观的人,在意识形态方面比起王权应该更倾向于自由主义。毕竟他也有过为了自由恋爱和弗朗茨老皇帝硬刚的经历,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最终还是赢了。
“日安,二位便是罗马共和国的临时执政官加布里埃尔·邓南遮,以及贝妮托·阿尔米卡蕾·安德烈娅·墨索里尼吧?本人是弗朗茨·斐迪南·卡尔·路德维希·约瑟夫·马里亚·冯·奥地利-埃斯特……”
斐迪南大公下车后用极其流利的意大利语向王五和安德烈娅致意,言语之中丝毫看不出来一个帝国的皇储应有的架子。与其说这是一种斐迪南特有的外交风格,反倒更像是他离开皇帝所坐镇的维也纳之后解放天性的一种表现。
毕竟奥皇弗朗茨是个性格和斐迪南截然相反的纯粹封建贵族,奥匈帝国的任何臣民在他的面前都必须恪守作为臣子的礼仪。哪怕这个多愁善感优柔寡断的老东西很爱自己的至亲,作为皇储的斐迪南在面对老皇帝的时候也会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也许正因如此,斐迪南大公才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咏唱起来:
“作为哈布斯堡第一顺位的继承人,本人代表受上帝护佑的奥地利皇帝;匈牙利和波希米亚,达尔马提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加里西亚和罗多莫里亚,伊利里亚,伦巴第和威尼斯的国王;耶路撒冷国王;奥地利公爵;托斯卡纳和克拉科夫大公;洛林,萨尔茨堡,施蒂利亚,克恩滕,卡尼鄂拉和布克维纳公爵;尼伯龙根大侯爵;摩拉维亚伯爵;上,下西里西亚,摩德纳,帕尔马,皮亚琴察,拉古扎和萨拉公爵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前来同二位所代表的罗马共和国商讨三国同盟条约的相关事宜。”
“我滴个乖乖……”正在思考怎么奉承的双马尾被震住了。
斐迪南大公的吟唱又急又快,虽然使用的意大利语相当标准,但根本就听不明白他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足足过了十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所说的是奥皇弗朗茨掌握的所有爵位,其中有相当多的爵位所对应的地区其实压根就不在奥匈帝国的控制范围之内。
比如上下西里西亚此时都在德意志帝国的掌控之内,伦巴第和威尼斯是过去意大利王国的领土,耶路撒冷更是和奥匈帝国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地方。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十字军之王的老玩家穿越到了维多利亚的时代,居然还在按照中世纪的封建法搞宣称权,也不看看还有谁认这个老古董。
“我的老天。不愧是哈布斯堡千年老玩家,这么多年的头衔全都聚到一个人头上去了……”
王五也愣了大半天才想起伸出手来:“幸会,斐迪南大公阁下,我对你的事迹早有耳闻……等等,先说好,你别把自己的爵位也拿出来报菜名,我们的阿尔戈号太小,装不下这么多人。”
他并没有众筹群四五六壹②七九④〇因为斐迪南大公是皇储就行什么奇奇怪怪的大礼。一来他根本就不会这种繁文缛节,二来他也不觉得自己作为革命者的一员有什么尊敬王公贵族的必要。只要对斐迪南这个人保持一定限度的友善也就够了。
斐迪南也毫不在意地伸出手来和王五握了握,并没有因为谈判对象看起来年轻得过分而像某些经典反派小头目一样流露出侮蔑的神情:
“放心吧,加布里埃尔阁下,我的那点爵位就算真念出来也没有多长。陛下他一辈子就是对这些奇奇怪怪的繁文缛节着迷,我也不想每次在外交场合都念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句子,把对方吓得一愣一愣的。我一点都不理解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们的国家正在四分五裂,陛下成天起早贪黑都没有办法把我们已有的领地守卫得滴水不漏,还去挂念往昔的荣光究竟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有人把这些早已不被人看重的爵位重复吟诵成千上万遍,神圣罗马帝国就能重新出现在欧洲大陆上吗?这实在是……”
斐迪南大公长叹着松开王五的手,转而准备向安德烈娅施以吻手礼,但是立刻被双马尾避开了:
“我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握握手就行了。”
“好的,安德烈娅阁下。”
斐迪南的大手跟安德烈娅的小手轻轻握了一下便连忙松开,甚至都没有追究双马尾戴着手套握手的事情,给人的感觉就像他很害怕和女性进行肢体接触。
大公结束寒暄之后左右微微张望了一下,似乎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但很快他的神色便恢复正常,主动替罗马共和国的使团引路:
“请各位跟我来吧,陛下已经准备好了为各位接风的宴会。三国同盟的前途,亚平宁半岛的命运,我们边吃边谈。”
209.太美丽了封建杂碎
进入城堡参加宴会的时候,王五才明白斐迪南大公刚才的异常表现是怎么回事。
这次谈判哈布斯堡皇室并不是只有斐迪南大公来了,他还带上了自己深爱的妻子索菲亚和孩子们。这位王妃容颜卓越性格温柔坚韧,无论在外交礼仪还是私人生活中的表现都称得上无可挑剔。作为一个相当标准的纯爱战神,斐迪南大公显然是为了她而不愿意跟任何其他的女性有瓜葛的,他不想让双方之间产生任何误会。
当初也正是为了自己所深爱的妻子,斐迪南大公作为皇储不惜和前皇太子鲁道夫一样对老皇帝弗朗茨逼宫,就算牺牲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也要捍卫纯爱战神的尊严。斐迪南大公最终取得了胜利,但代价是他和索菲亚所生的直系血亲都必须得放弃对哈布斯堡家族的继承权。
原因还是老生常谈的门当户对问题。斐迪南大公是全欧洲最尊贵最古老的贵族的继承人,而索菲亚却仅仅只是一个给其他的大贵族当侍女的落魄贵族。这二者间的结合对擅长用联姻来开疆拓土的哈布斯堡家族完全就是不可接受的,不管从利益上还是从名声上来说斐迪南大公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让哈布斯堡蒙受巨大损失。
好在如今是1905年而不是1453年,十字军之王的时代终究还是早就过去了,奥皇弗朗茨面对维多利亚的操作界面根本就找不到以前那些密谋破坏自由恋爱的选项,而且他从情感上和利益上也都不能接受自己再失去一个皇储了。但奥皇同意≠哈布斯堡家族不会使绊子。
斐迪南大公和索菲亚王妃的婚姻可以说是上百年来所有欧洲顶级贵族的婚姻中最冷清的一个,枝繁叶茂的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员最后只去了斐迪南的姐妹和奶奶。尽管并不是所有的家族成员都反对这场婚姻,但他们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没有办法出席,背后的原因显然是不想和弗朗茨这个老祖宗对着干。
进入哈布斯堡宫廷之后,索菲亚这个出身低贱的王妃也是处处遭受排挤和不公。别说是那些出身尊贵的女眷,就连宫廷里的侍女也敢高声顶撞帝国继承人的妻子,毕竟她曾经也不过是其他大贵族雇佣的小小侍女罢了,这个污点她算是一辈子都抹不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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