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第118章

作者:小雨清晨

  X省北面,某片至少已经十几年没有人类出没的群山深处。

  上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在湖面上洒了一片碎金。

  一片天然的堰塞湖安静地卧在峭壁环抱之中,湖水碧绿,能看见岸边浅水处的石头和水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在水面上滑来滑去,划出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张琪亮在湖边找了片平坦的石头坐下,抬起右手,勾了勾手指。

  小斌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十几米外,一根笔直的细竹“嗖”地飞过来,稳稳落进张琪亮手里。

  断面光滑,枝叶齐整,像是被人用尺子丈量,精心切削过似的。

  张琪亮的手指又在竹枝上轻轻捋过,多余的枝杈齐刷刷断开,落了一地。

  四面看了看,张琪亮又对着湖边的藤蔓虚虚一抓,几根老藤应声而断,从草丛里飞起来,在半空中自己拧成一股,扭了几扭,落进掌心时,已经是一根匀称结实的钓线了。

  小斌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早就弯好的鱼钩,张琪亮将它系在藤蔓线的一端,又从脚边捡了块小木头,手指一捏一搓,木屑簌簌落下,几秒就成了一枚轻巧的浮漂。

  系好这玩意儿,张琪亮顺势起身,走了几步,在岸边湿润的泥土轻轻地跺了脚跺脚,下一刻,泥土翻开来,几条肥硕的蚯蚓从土里钻出来,在石头上扭了扭,安安静静地排成一排。

  小斌蹲在旁边,嘴巴一直没合上。

  等张琪亮把做好的鱼竿递过来,他才如梦初醒,双手接住,小心翼翼地往水里甩了一竿。

  浮漂在水面上点了点,稳稳地立住了。

  ————————

  北面群山,一片静谧。

  更北面,不那么山的区域,一片风声鹤唳。

  某省。某监察机构。

  走廊里回荡着处室负责人的声音,隔着三道门都能听见。

  “卫生系统的自查报告,为什么现在还没交上来?啊!为什么还没交上来!”

  被堵在门口的年轻科员捧着文件夹,声音发紧:“王处,通报上的上交日期……是大后天。”

  “大后天?!”负责人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那是截止时间!就这种工作积极性,能把事情做好吗?能把隐患查清吗?能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吗!”

  “现在!立刻!通知全省各市卫健委、各直属医疗机构——自查工作,下午2点前,必须完成首轮排查!下午5点前,必须提交书面报告!”

  说着,负责人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走进走廊,冷冷地看着左右两排紧闭的房门:“谁捂着盖着,谁敷衍了事,谁负责的县市出了问题,谁承担连带责任!”

  半分钟后,走廊里,几扇门悄悄打开了。

  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脚步声从各个办公室响起,键盘敲击声比刚才密集了一倍。

  某市。市易司。

  “各县区市易局、各市场监管所:”

  “近期,我市及周边地区迎来大量外来过境人员,其中不乏携带儿童的旅客群体。为切实保障儿童身心健康,维护良好市场秩序,现就有关事项紧急通知如下:”

  “一、即刻起,对全市范围内所有儿童玩具批发市场、零售商户、校园周边商铺、旅游景区纪念品商店,开展全覆盖式排查。重点检查以下品类:塑胶玩具、电动玩具、毛绒玩具、盲盒产品、以及各类‘网红’儿童用品。”

  “二、排查重点包括:产品标识是否齐全、是否存在‘三无’产品、是否存在有毒有害物质超标、是否存在小零件脱落等安全隐患、是否存在虚假宣传或诱导性消费。”

  “三、对排查中发现的问题产品,一律下架封存,依法处理。对屡教不改、问题严重的商户,吊销营业执照,从重处罚。”

  某县。某民政部门。

  三十几人围着一张长桌,桌上堆满了泛黄的卷宗。

  最年轻的那个小姑娘在翻一摞十年前的档案,手指被纸边划了一道口子,她也顾不上,随手扯了张纸巾裹上,继续翻。

  门口的电话响了。没人接。

  又响了。还是没人接。

  第三声的时候,坐在最里面的老科长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手里那本更旧的卷宗。

  电话终于不响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是办公室的小刘。

  “周科长,县里催了好几遍了,被拐卖儿童的排查进度——”

  “来不及。”老科长头也没抬。

  小刘张了张嘴,又闭上,站在门口没走。

  老科长翻完手里那本,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才抬起头。

  “你告诉县里,这批档案最远的,能追溯到三十年前。还有,二十年前的记录,全部是纸质卷宗,没有电子目录,要一份一份翻,一页一页看。”

  “三十年的账,几个小时厘清,可能吗?”

  ————————

  Y市,X省肿瘤医院。

  晚上九点,张琪亮在住院大楼门口落下。

  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门前的空地照得发白。

  看到张琪亮,门口十几名制服齐齐让出通道,张琪亮推门进去,电梯刚好停在一楼,门开着。

  十三楼,安宁疗护科。

  走廊里的灯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把墙壁和地板都染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她的记录。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清场的都清场了。

  走廊尽头,所有病房的门都开着,暖光从里面漏了出来。

  张琪亮走进第一间病房。

  ——BBC演播室,伦敦——

  画面切入暖黄色调的病房。

  镜头稳定,画质清晰,画面右下角,叠着一行白色小字:“Live | Y City, China”。

  主持人詹姆斯·哈里斯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沉稳,克制,带着特有的那种“正在见证历史”的庄重感。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大炀X省肿瘤医院十三楼安宁疗护科的实时画面。大约三分钟前,被全球观众喜爱的‘quedexia’进入了这栋大楼。根据昨天的模式,他正在逐一探访那些现代医学已无法救治的终末期患者。”

  画面里,张琪亮走到病床边站定。

  哈里斯的声音继续:“这是今晚的第一位患者。根据我们通过合作渠道获取的医疗信息——”

  画面右侧弹出一份简洁的患者资料卡:

  姓名:陈秀英

  年龄:58岁

  籍贯:大炀X省青溪县

  诊断:原发性肝癌,晚期,伴多发性转移

  专家组意见:经大炀国家癌症中心及三家境外独立医疗机构联合评估,患者肝脏肿瘤已侵犯主要血管,无法手术切除;现有化疗、靶向及免疫治疗方案均无效。现代医学手段已无能为力。

  资料卡停留了五秒,然后淡出,取而代之的是病床边的两个身影。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床头,穿着衬衫,肩膀微微弓着,手搭在床沿。

  床边还坐着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校服,身边放着一只大大的书包。

  哈里斯的声音放轻了些:“这位绅士是她的丈夫。据我们了解,他在当地的一处煤矿,工作了二十三年,三个月前,他提前申请了退休金,此后的每一天,他都坐在病床旁边。”

  镜头微微推进,男人的侧脸进入画面。

  眼窝深陷,下巴上有一片没刮干净的胡茬,嘴唇干裂,但脊背挺得很直。

  “坐在床边的是她的儿子,周小宇,十五岁,正处于GCSE阶段。他的体育老师告诉我们,在已经连续获得了多封包括“三好学生”在内的优质推荐信的情况下,过去两个月,这位可敬的少年依然保持了全勤,但他所付出的代价是,每天放学后,都必须骑行四十分钟左右——大概是从伦敦一区到三区的距离——到达医院,在母亲的病床边完成当天的学业。”

  画面里,少年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像是怕发出声音。

  张琪亮在床边站定,“这位女士,能听到我说话吗?”

  病床上的女人点了点头。

  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皮肤泛着肝病特有的暗黄色,但眼睛是亮的。

  “第一个问题,您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女人坚定摇头。

  张琪亮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张琪亮说,“您愿意用您的全部财产,解决病痛吗?”

  哈里斯的声音在画外响起,语速比刚才慢了些:“这里必须说明的是——quedexia所要求的费用,并非支付给他本人,而是直接支付给大炀国家医疗服务体系。”

  画面右下角弹出一行说明文字:“Payment to NHS China | 费用支付至大炀国家医疗服务体系”

  “也就是说,”哈里斯继续道,“当quedexia在为那些现代医学无力回天的患者提供救治时,他同时也在为这个国家数以百万计的普通患者——那些等待手术的人、等待化疗的人、等待基本医疗服务的——争取更充裕的社会保障资源。”

  “每一个重症患者所支付的费用,或许可以让一个社区诊所多运行一年,让一个 district hospital 多添置一台透析设备。”

  “又或者,让一个糖尿病患者用上整整十年的 insulin,让一个哮喘患儿用上十五年的 inhaler。”

  “最最起码,可以让一个偏远地区的地方卫生机构,将可怜的 medicine cabinet,从头到尾填满两遍。”

111 BBC你妈死了

  “各位观众……”演播室,主持人的声音微微上扬。

  “问题回答完毕。现在,quedexia先生抬起了他的右手。”

  镜头推进。

  画面里,张琪亮站在病床边,右手从身侧缓缓抬起,举到与肩齐平的位置。

  手掌半张,五指微微收拢,指尖朝向病床上方,仿佛手心握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有奇怪的黑色雾气,从患者的身体里冒了出来。”

  画面里,一丝丝灰蒙蒙的、细如蛛丝的东西,从陈秀英的胸口、腹部、头部缓缓渗出。

  它们缠绕着,盘旋着,在空气中拧成一股,往张琪亮的手心聚拢。

  暖黄色的灯光下,黑气若隐若现,像烟,像雾,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正被某种同样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一寸一寸地从陈秀英身体深处拽出来。

  “这个过程通常很短,”哈里斯瞟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戳,“大约三秒——和昨天绝大多数案例一样。”

  黑气收尽。

  张琪亮的手掌合拢,垂回身侧。

  病床上的陈秀英,呼吸忽然变了。

  短促的,仿佛每一口气都要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喘息缓了下来。

  眉头也松开了——那张被疼痛拧紧了太久,已经长进骨头里的脸,一层一层地松开。

  “陈秀英女士的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哈里斯的声音放低了半度,“根据昨天十七位患者的体检报告,我们注意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病灶的影像学特征并未发生根本性逆转,各项生化指标、肿瘤标志物水平及影像学显示的病灶范围,在短期内均未出现戏剧性的、不可逆的改变。”

  “但一切都在好转。非常快速地好转。疼痛评分从八分降至两分,自主进食能力恢复,部分患者的体力状态评分从卧床不起改善到可以下床行走。现代医学无法解释这种分离——指标没变,人在变好。”

  画面里,陈秀英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哈里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中国网络空间将这个过程称之为‘抽取病气’——这是个非常贴切的说法。”

  直播镜头,张琪亮走出病房。

  画面快速切换。

  ————————

  (清晨,阳光。)

  (纽约,曼哈顿)

  (微微倾斜的写字楼,警戒线在风中轻晃,远处警灯无声闪烁。)

  (全球知名度最高的明星,悠然自得地翘着二郎腿,左手夹着一支香烟,右手端着一杯咖啡。)

  (镜头保持一秒,快进到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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