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第120章

作者:小雨清晨

  亚历山大·威尔逊。

  六十二岁。

  福布斯实时榜单上,明面上的身家,被标注为一百四十七亿美元。

  这个数字在过去二十年里以每年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五的速度稳定增长,像一棵被精心养护的树,根系扎进能源、矿产、生物制药和全球不动产。

  现在,这棵树要被连根拔起了。

  诊断书是六天前出的。

  胰腺癌,IV期,肝转移。

  三个顶级医疗中心——MD安德森、梅奥诊所、皇家马斯登——给出了几乎一致的判断:积极治疗下,预期生存期十二到三十六个月。

  最令人心碎的是,甚至没有一家机构愿意使用“治愈”这个词。

  威尔逊坐在长桌另一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没有西装,没有领带。

  他的头发染过,但鬓角新长出来的部分已经全白了。

  六天前还是黑的。

  “说吧。”威尔逊开口,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是他在六十年人生和四十年商业生涯中磨出来的本事——越是绝望的时候,越要让对面的人觉得你还有一百种选择。

  坐在左侧第三位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

  他姓李,是大炀业务顾问,在苏黎世做了十五年跨境咨询,专门服务那些想进大炀又不知道怎么进的客户。

  “威尔逊先生,基本情况我们已经梳理过了。关于大炀国籍的获取——首先需要明确一点,大炀不存在‘购买国籍’的通道。无论是通过投资、捐赠还是其他任何形式的资金安排,都无法直接获得国籍。这一点在法律文本中写得非常清楚,实践中也从未有过先例。”

  威尔逊没有表情变化。

  李顾问继续说:“投资移民同样不可行。大炀没有类似其他国家那样的投资移民签证计划。长期居留许可有渠道,比如‘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也就是俗称的大炀绿卡——但绿卡不是国籍,根据我们通过某些渠道,所获取到的quedexia的性格模型,持有绿卡,不太可能让您享受……所需要的医疗资源。”

  李顾问的停顿很微妙。

  在座所有人都知道“所需要的医疗资源”指的是什么。

  长桌对面,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律师翻开面前的文件:“李顾问,关于杰出贡献通道——盛智文的案例,能否具体说明?”

  李顾问点头。

  “盛智文,德国裔,在香港经商四十余年,被称为‘兰桂坊之父’。他在香港回归后长期投资本地经济,903年接手濒临破产的海洋公园,用十年时间将其打造成全球顶级主题公园。同时他积极参与社会公益,在教育、医疗、青年发展等领域有大量捐赠和实际工作。”

  他顿了顿,像是在强调接下来的话:“919年,他获得大炀国籍。官方说法是‘因其长期投资大炀、振兴区域经济、积极参与社会公益,在促进中外文化交流方面做出杰出贡献’。这是近二十年来极少数非血缘、非婚姻入籍的公开案例。”

  律师追问:“耗时多久?”

  “从启动到获批,大约四年。但前期铺垫——他在香港的商业和社会活动——持续了超过三十年。”

  律师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没再说话。

  李顾问转向威尔逊,语气谨慎了些:“威尔逊先生,盛智文的案例说明了一个事实——杰出贡献通道确实存在。但它有几个特点:第一,需要长期、持续、可见的社会贡献;第二,需要有明确的、符合国家战略需求的投资或产业布局;第三,需要一定的时间沉淀。前两条,以您的资源和团队能力,可以做到。但第三条……”

  他停住了。

  威尔逊替他补上:“时间不够。”

  李顾问没有否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日内瓦湖的水面被风吹皱,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威尔逊抬起手,坐在他右手边的私人财富顾问立刻翻开另一份文件。

  “威尔逊先生,如果以最高优先级推进,我们在大炀的投资布局可以在六到八个月内完成首轮落地。具体方案包括:在粤港澳大湾区设立生物医药研发中心,初期投入八亿美元;在成渝地区投资一个新能源电池材料项目,六亿美元;在长三角设立一支专项产业基金,规模十五亿美元,重点投向半导体设备和工业软件。以上项目均符合大炀当前国家重点支持的战略方向,有明确的产业协同价值,可以创造大量就业和税收。”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社会公益层面,可以设立一支专项慈善基金,首期注资三亿美元,聚焦乡村医疗和基础教育。我们可以通过大炀红十字基金会或大炀教育发展基金会等官方渠道落地,确保项目的可见度和公信力。此外,可以与大炀科学院或大炀医学科学院合作,设立一个肿瘤研究专项资助计划——这个方向与您个人的医疗需求有天然的契合点。”

  他合上文件,看了一眼威尔逊,又迅速移开目光。

  “以上所有项目的总预算,初步估算在三十亿到三十五亿美元之间。落地周期八到十二个月。”

  威尔逊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暗棕色的木纹上,像是在看一条凝固的河流,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三秒后,他开口了:“三十亿?”

  “是的,先生。”

  “不够。”

  李顾问愣了一下。

  私人财富顾问也愣了一下。

  威尔逊的目光从木纹上移开,扫过长桌对面的七个人。

  “按一百亿美元的预算重新做。不要考虑成本,考虑速度。什么项目最快、最显眼、最能让人看见,就做什么。研发中心、产业基金、慈善捐赠、奖学金、博物馆、医院——能买什么买什么,能建什么建什么。”

  “一百亿不够,那就再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私人财富顾问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律师放下水杯,斟酌着开口:“威尔逊先生,关于时间的问题——即便我们以最快速度推进所有项目,杰出贡献通道的审批周期仍然是不可控的。它不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流程,而是……”

  “我知道。”威尔逊打断他,“所以我需要你们同时推进所有可能的通道。除了杰出贡献,还有什么?”

  另一位律师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血缘或婚姻通道。根据大炀国籍法,与大炀公民有直系亲属关系或与大炀公民结婚,是申请入籍的法定条件之一。”

  威尔逊的目光转向他。

  “具体条件?”

  律师低头看了一眼文件:“配偶需为大炀公民,婚姻关系存续满五年,且申请人需在大炀连续居住满五年。此外还需要放弃原有国籍、有稳定生活来源、遵守大炀法律等常规条件。这套流程的时间要求非常明确,几乎没有压缩空间。”

  威尔逊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位的私人助理——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剑桥毕业后跟了他八年,沉默、高效、从不多问一个字。

  “请婚姻律师过来。”威尔逊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要离婚……办完之后,再帮我安排新的婚姻关系。对象必须是大炀公民,条件可以谈。”

  长桌对面,金丝眼镜律师摘下眼镜,又戴上,声音发紧:“威尔逊先生,关于婚姻通道,还有一个前置条件需要说明——婚姻关系需要真实、持续、且以共同生活为目的。如果被认定为‘为获取国籍而缔结的虚假婚姻’,不仅申请会被驳回,还可能被列入入境黑名单。审查程序非常严格,包括但不限于面谈、实地走访、对双方社会关系的交叉核实。这个通道的可行性……”

  “我知道。”威尔逊再次打断他,“所以婚后的居住、生活、社会活动,全部按真实婚姻的标准安排。房子买在哪里,日常开销走什么账户,社交活动怎么参与——这些细节,你们现在就开始规划。”

  他看向助理:“第一,离婚律师,今天之内到位。第二,婚介——不,找婚姻咨询机构,或者更合适的渠道,筛选符合条件的大炀公民。年龄、教育背景、社会身份、家庭情况,全部列出来。第三,大炀的居住安排,同步推进。”

  “先生,”助理忽然轻声提醒。

  威尔逊偏头,助理双手捧着平板朝向他。

  威尔逊看了几眼,示意一下,对面的显示屏,很快播放出BBC直播间,在X省肿瘤医院7号病房和12病房的影像记录。

  播放完毕,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两分钟。

  “告诉伊莎贝拉。”威尔逊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让她交出格林威治的别墅,肯辛顿的公寓,梅菲尔的那间画廊,巴哈马的信托份额,她在苏富比拍下的那两幅画,以及每一台车,每一件首饰——过去十二年从我这儿获取的一切。”

  助理在平板上飞快地记录。

  威尔逊继续说:“告诉亚历山大。”

  这是他的大儿子,三十四岁,哈佛MBA,现在负责管理家族在欧洲的几支基金。

  “让他交出他在伦敦和纽约的两套公寓,他在苏黎世的公司股权——名下那三台车,以及他妻子名下的那套巴黎房产。”

  “告诉戴维,让他交出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帕洛阿尔托的房子,还有他在纳帕谷的那个酒庄。”

  “告诉卡罗琳,交出信托受益权,上西区的公寓,汉普顿的度假屋,以及她名下那辆法拉利。”

  “威尔逊先生,”律师放下水杯,声音有些干涩:“这样的要求……他们很可能不是那么容易接受。”

  “对,很难。”威尔逊平静地说,“但他们会接受的。”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接受,他们至少还能保留我这些年送他们的那些东西——哈佛,斯坦福,和哥大的学位,伦敦、纽约、硅谷积累的人脉。亚历山大在私募圈子里攒下的名声,戴维在硅谷的技术眼光,卡罗琳在艺术圈里的鉴赏力,等等……”

  “否则,只要我下定决心,他们绝对会一无所有——包括去皇后区卖屁股的机会!”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足足两分钟。

  许久许久,律师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那么……关于第二项——新的婚姻对象选择,您有没有具体的偏好?”

  威尔逊想了想。

  “Y市户口。”

113 戾气

  上午十点,送完第四十二单,张琪亮在物流园站点门口落下。

  落下的时候,除了外卖箱,张琪亮还捧着一只花瓶。

  瓶身不大,半径十五厘米出头,高约半米,青灰色的釉面上有几道细碎的冰裂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瓶里塞满了泥土,湿润的,表面还冒着一小截枯掉的茎叶。

  这是送最后几单时看到的。

  在一栋老住宅楼的七楼窗台,一位大哥正满头大汗地跟这花瓶较劲。

  一问得知,租约快到期了,大哥想着把屋子收拾利索,不给房东添麻烦,这花瓶就是待处理的物件之一。

  张琪亮放下外卖,顺手把花瓶接了过来。

  一来,这老楼没电梯,大哥看着也不像有力气的人,花瓶本身不重,可塞满了泥土,抱着这玩意儿下七楼,估计一整天都得扶着腰喘气。

  二来嘛……

  脱下工装,换上常服,把花瓶在臂弯里卡稳,张琪亮又一次飞起来。

  方向依然是北面群山。

  没有小家伙需要照顾,张琪亮的速度就快多了。

  三分钟不到,他已经越过最后一道山脊,在碧绿的湖边,昨天钓位旁边十几米处落下。

  这里有一棵短柄山桂花。

  灌木类的,还是个细苗,才四十厘米高,但挺早熟,已经开了几簇小花,淡黄色的,小米粒似的缀在叶腋间。

  这棵小苗的运气不太好——前几天的强降雨大概带来了山体的小范围松动,它被连根冲倒了,大半根系翻出泥土,歪歪斜斜地躺在碎石堆里,几片还算完好的叶子耷拉着,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看到花瓶的时候,张琪亮就想到它了。

  相逢既是有缘,既然你不能吃,那就……毕竟也是条生灵……

  张琪亮蹲下身,把花瓶搁在石头上,小心地将瓶里的旧土倾倒在一边。

  泥土已经板结,颜色发暗,透着一股陈腐气。

  张琪亮用手把桂花苗根系的旧土轻轻拨散,尽量不伤到那些细弱的根须,一截一截地捋开,直到乳白色的根须在阳光下露出来,细细密密的,像一捧刚抽出的棉线。

  做完这些,张琪亮又走到湖边,挑了一块土质松软的地方,指尖微微一指,地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深坑,指尖再轻轻一挑,新土立刻一捧一捧地往花瓶里跳。

  土是黑的,润的,站在旁边都能感受到湿气,掺着些腐叶和碎草的气息,是山野里攒了一整个春夏的肥力。

  最后,张琪亮把桂花苗的根系在瓶里展开,一层一层地培土,轻轻压实,又舀了些湖水,沿着瓶壁慢慢浇下去。

  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蔫了的叶子似乎也精神了些,在风里微微颤了颤。

  手里捧着个生灵,张琪亮飞行的速度又慢了下来。

  升到三千米的高度,张琪亮越过最后一道山脊。

  高压线从脚下掠过,铁塔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梯田一层一层地铺开,稻苗刚返青,嫩绿色的,在山坡上叠成一片一片的波纹。土路出现了,细得像一根搓乱的麻绳,在丘陵间弯来绕去,偶尔有一辆拖拉机突突地爬在上面,拖着一屁股灰。

  乡村,乡道,集镇。

  房屋从稀稀落落的几栋变成一片一片的,瓦顶和水泥平顶交错着,蓝的、红的彩钢瓦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人多了,路上有骑摩托的、赶集的、蹲在门口吃早饭的。

  再接下来,张琪亮的飞行路径,经过一座县城上空。

  这是一座典型的南方丘陵小城。

  楼房不高,大多是五六层的,外墙贴着白色或米黄色的瓷砖,有些已经泛灰。

  街道不宽,两旁的梧桐树伸出去的枝叶快要在路中间碰上了。

  一条河从城中间穿过,把县城分成两半,河岸两边砌着整齐的石栏,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小码头,石阶一直铺到水边。远处是县城的中心区,几栋十几层的住宅楼鹤立鸡群地站着,楼顶竖着手机信号塔和太阳能热水器。

  张琪亮之所以注意到这些,是因为哪怕在将近三千米的高空,他的剑心,依然感应到了一大片浓厚到几乎化不开的戾气。

上一篇:轮回乐园之旅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