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明哥还没回来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试试,排练一下……”
某刚从江北市赶过来的主播:“各位老铁,我现在在碧潭路中段,离明哥下榻的旅馆大约八十米。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目测的。目前我前面站了六排人,最前面那排有个大爷从下午五点就搬着小马扎来了,他已经等了四个多小时……”
直播间:“大爷牛逼!”“大爷是真正的粉丝!”“大爷您缺不缺女婿?”
有人感慨:“早年间,一线明星到县乡,也就是这个排面。”
立刻有人回:“一线明星?你拿一线明星跟明哥比?一线明星能徒手扔楼?一线明星能治绝症?一线明星能让那些孽畜排队跳河?”
“就是!明哥的号召力,那是全球明星加起来的总和!”
“不止明星,你得把全球政要也给加上!”
……
“行,”李长山叹口气:“应该是挤不过去。”
“对嘛,长山哥,”王德厚从房间里追出来,“多少年老街坊了,咱有商有量嘛,何必一定要闹个笑话给外人看呢?”
“商量什么?8万吗?”
“9万也可以嘛……”
“嘿,”李长山懒得还价,“碧潭路我挤不过去,碧潭桥总还有点位置。”
“碧潭桥?”王德厚莫名其妙。
“等明哥回来了,我也跳河,我就不信明哥会不知道!”
我日尼玛!
王德厚目瞪口呆。
姓李的日子好着呢!当然不可能真去寻死,但他只要真往水里一跳,保管明哥立马找上门来!!!
十五年前那破事,王会计还真没闹耍一点心眼,纯粹是碰巧了想选块清净地基,绝对问心无愧!
退一万步说,就算明哥懒得管,在这节骨眼闹出这种花活,县里也绝对不可能放过自己。
这么多年村财务当下来……顺手牵羊,雁过拔毛,瓜田李下,花前月下,这个那个的……
——至少,教育局,公路局,卫生局那几个机关食堂的供应合同,鸡屁股都别想续签一个了。
“12万!”王德厚一咬牙。
“呸!”
“15万!”王德厚使劲咬牙。
“15万的话……”
“再多要一毛,您也别劳累了,我自己去跳!”
123 全球缺德排行榜
上午七点,清平县的晨雾还没散尽,碧潭桥已经开始上人了。
第一个到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站在桥头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地址。
在桥栏杆边上站了约莫两分钟,中年男子蹲下去,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第二个到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米白色的风衣,走到桥中间,看了一眼蹲在桥头的男人,女子犹豫了一下,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靠着栏杆站着,把包抱在胸前。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自己开车的,有打车来的,有被人送来的。
有的一到就蹲下了,有的站着发呆,有的来回踱步,有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塞回口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彼此之间隔着十几米到几十米的距离,像一堆被随手丢在桥面上的棋子。
也有不那么自觉的。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桥头,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走在中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夹克,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左边跟着一位年轻小伙子,右手边站着某某机关制服。
两人一左一右,像夹着一块即将融化的冰,不急不慢地往桥面上走。
中间的男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中间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看河面,又继续往前走。
网上已经开始传了。
不知道从哪个渠道,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发的,但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上一批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视频种,昨天被丢进河里的那些人,在酒店房间里、在医院走廊上、在自家客厅里,闭着眼睛,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又像在拼命往外吐水。
他们的家人站在旁边,有人握着他们的手,有人抱着他们的肩膀,有人蹲在墙角哭。
从闭眼到睁眼,短的十几秒,长的半分钟,每一次都是完整的、从头到尾的、从呛水到窒息的体验。
喘两口气,再闭眼,再来。
全球大开眼界。
外网把这叫“大炀式问责”。
推特:“In China, accountability is a closed-eye experience.”(在中国,问责是一种闭眼体验)
一小时内转发破十万。
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说是酷刑,有人说是正义,有人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有效率的司法程序。
CNN的主持人在节目里念了一段网友评论:“I’d rather spend five years in a Norwegian prison than five minutes in that river.”(我宁愿在挪威监狱待五年,也不愿在那条河里待五分钟)
国内社交平台上,话题#清平县#霸榜第二日。
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数在十分钟内破了三百万:
“我爷爷今年八十七,参加过自卫反击战,负过伤,立过功,退伍后回乡当了四十年村支书。今天早上他让我把直播投到电视上,看了一会儿桥上那些人,只说了一句话——‘我们当年打仗,就是为了让后人不用受这种罪。但有些人,不配。’”
……
张琪亮暂时没空搭理他们。
七点十五分,张琪亮从旅馆出来,双脚轻轻一蹬,直接离开了地面。
第一单在老街。
蒸笼摞得比人高,白汽一团一团地往上涌,把整条巷子都熏得雾蒙蒙的。
老板娘正弯腰从蒸笼里往外端盘子,一抬头,看见张琪亮落在门口,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
“明……明哥?”
“早。”张琪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订单,“尾号232……另外,我要两份小笼,一碗豆浆。”
“马上马上!”老板娘转身就往后厨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明哥您坐,马上就好!”
张琪亮在门口的长条凳上坐下。
旁边等餐的还有两个人,一位中年男人,一个背着书包的年轻女孩。
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余光瞥见有人坐下,偏过头,嘴巴张开:“你……你好。”
张琪亮冲他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裤裆上,弹了一下,又掉在地上。
年轻女孩反应快多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递到张琪亮面前:“明哥,能合个影吗?”
“好啊。”
女孩飞快咔嚓,眼睛亮晶晶的:“谢谢明哥!”
“不客气。”
女孩捧着手机看了又看,嘴角翘得能挂油瓶,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朋友圈高速出炉:“这就是运气!”
立刻有人评论:“P的吧?”
她回:“嘿嘿嘿……”
又有人评论:“这背景看着像老李包子啊?”
她回:“老李赚大了!”
又有人评论:“明哥去你们那儿了???”
她回:“来取单!来吃早餐!!!”
吃完包子豆浆,把打包好的232放进保温箱,张琪亮重新升空。
工装被晨风兜满,像一面旗,保温箱在背后稳稳扣着,反光条在朝阳下一闪一闪。
清平县城在脚下铺开——老城区的青瓦顶,新城区的玻璃幕墙,碧潭河像一条灰绿色的绸带从城中间穿过。
从城南飞到城北,从城东飞到城西,保温箱里的餐一份一份地减少。
有人站在阳台上等,有人推开窗户喊“明哥辛苦了”,有人拍到了掠过头顶的模糊残影。
张琪亮没怎么停,送完一单就飞往下一单。
网友疑虑:“黄了么居然可以跨区送餐?我怎么不知道?”
网友解惑:“别人不知道,明哥的权限,估计早就突破天际了。”
网友调侃:“这就叫全国可飞。”
……
8点45分,四十几单送完,保温箱空了。
回到福满楼,把工装脱下来叠好,放进背包。
张琪亮换了件深色T恤,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边卖西瓜的大叔认出他来,捧着一牙瓜追出来,非要他尝尝。
张琪亮接过来咬了一口,把十块钱压在摊位上,继续往前走。
卖栀子花的老太太坐在树荫下,竹篮里的花还沾着露水。
张琪亮蹲下来挑了一串,别在衣领上,把五块钱轻轻放在篮子边上。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有人举着手机凑过来想合影,他点点头,站在原地让人拍完。
有人想多聊几句,他也应着,不急不躁。
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他停下来,排在队伍后面。
前面站着两个中学生,回头看见他,激动得差点把书包甩出去。
张琪亮冲他们笑了笑,把零钱递过去,接过红薯,掰开,热气冒出来,他吹了吹,咬了一口。
队伍后面又排了几个人,没人催,没人挤,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拍他的背影。
张琪亮继续走,路过十字路口。
红灯,他停下来。
一辆电瓶车从非机动车道冲出来,差点撞到张琪亮。
张琪亮伸手攥住后座架子,电瓶车猛地顿住。
“红灯。”
骑手转过头,看清是谁,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挤出“对不起,对不起……”
张琪亮松开手:“过马路,要注意安全。”
绿灯亮了,张琪亮穿过斑马线,走进对面洒满阳光的街道。
梧桐树的影子在路面上晃,沿着人行道走了七八分钟,张琪亮拐进一条岔路。
岔路尽头是一座小石桥,桥不大,跨在内河上,栏杆是青石砌的,被风雨磨得发亮。桥头有一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几张石凳,其中一张空着,旁边坐着个钓鱼的老头,鱼竿架在栏杆上,人靠着树干打盹。
张琪亮在空石凳上坐下来。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折叠键盘,展开,用蓝牙连上手机。屏幕亮起来,代码界面弹出,光标在最后几行函数处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