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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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陈觉非直接回家了。
Q3运营数据分析，已经请副总代为主持。
回到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两百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是陆家嘴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是早上那个女人倒的，没喝完，剩了半杯。
陈觉非就那么坐着。
看着那杯水。
看着茶几上的遥控器。
看着落地窗外那根最高的楼，顶上有个尖，在阳光里反光。
陈觉非就这么愣愣地坐了两个小时。
脑子里什么具体的东西都没有了。
都退干净了。
可，胸口还是沉的。
疲惫，沉重，炎热，寒冷，痛苦，统统都在。
异常清晰。
他试着深呼吸。
吸进去，呼出来。
再吸，再呼。
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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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助理打来的。
接起来。
“陈总，会议纪要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一下？”
“好。”
“还有，下午三点，总部的季度战略复盘会，您需要线上参加。周总亲自主持，要求各大区总监必须在线。”
陈觉非揉了揉脸，那张脸木木的，手指按上去，感觉像按在别人脸上。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又看了几秒那条慢慢消失的白线，转身走向浴室。
洗完澡，他裹着浴袍出来，手机亮着。
他拿起来，是助理发来的信息：
“陈总，总部通知，周总临时有急事，下午的会取消了。改期另行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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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点，手机又响了。
还是助理。
“陈总，总部紧急通知。所有在上海的P8级及以上人员，今天下午4点到总部开会，周总亲自主持，要求必须到场。”
4点，那得抓紧点了。
陈觉非回了个“收到”，走到门口，拿起车钥匙，想了想，打开代驾APP，下了一单。
……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陈觉非从后座下来，代驾小哥把钥匙还给他，说了句“老板慢走”，骑着折叠电动车走了。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停车场灰蒙蒙的顶棚，深吸一口气，往电梯口走。
刚走几步，斜对面，一辆黑色奔驰的门开了，下来一人。
陈觉非认出来了，是华东区销售总监，何宇。
P9，和他平级，平时开会经常碰面。
他正要打招呼，忽然愣住了。
张明宇的脸色极差。
不是一般的差。
眼眶发青，眼袋垂着，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水分，走路的步子都是飘的。
“老何？”陈觉非脱口而出，“你这是怎么了？”
“昨晚没睡好……”张明宇声音沙哑，他抬起头，看见陈觉非，立刻露出了同样的惊讶：“老陈……你又是怎么了？”
转过弯，电梯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周诚，P9，集团战略部副总监。
周诚背对着他们，站在电梯门前，一动不动。
走近了，陈觉非看清了他的脸色。
压着千斤重担、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得不往前走。
疲惫，沉重，痛苦。
无比的心事重重。
仿佛……弄丢了38块5……
76 天梯
会议室的门敞开着。
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照着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中央空调嗡嗡地吹，温度设得有点高。
陈觉非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去。
总部的几个熟人——战略部、财务部、产品部的，都是P8。
平时开会碰面，点头之交。
此刻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盯着桌面发呆，没有一个人说话。
华东区的几张脸也进来了。
何宇在他后面进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
运营部的李楠，坐在何宇旁边，眼眶一圈青黑。
还有几个从外地分公司来公干的——华南区的、西南区的，他们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有的攥着手机，有的朝着窗户发呆，侧脸也是灰的。
陈觉非一个一个看过去。
每一张脸。
无一例外。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剩下的那些面孔。
那些人也熟悉得很，有的是早年在总部共过事的同事，后来外放去了各大战区；有的经常在线上会议碰面，年会时免不了碰过几杯。
二十几张脸。
疲惫。沉重。心事重重。
像被什么东西掏空过，又塞进了一团说不清的东西。
陈觉非的目光落在会议桌最远端的那几个人身上。
那几个是P9，整个会议室里，目前级别最高的一两位。
他们靠在椅背上，脸朝上，闭着眼，嘴唇微微张着。
他们的脸色，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差。
差得多。
——
又过了十来分钟。
最后几个人落座。
陈觉非看了一眼手机。
三点十八分。
——
三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先走进来的是两位总裁办助理，侧身站在门边，让出通道。
然后，有人被扶进来。
张副总，P9。
他被一个助理架着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扶地走进来，腿是软的，每走一步都往下坠，脸灰白灰白的，眼神发直。
紧接着又是一个。
李副总，P9。
同样被架着，同样腿软，同样灰白的脸。
王副总，P9。
他的情况好一点，至少是自己走进来的，但也只是“走进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最后进来的，是集团总裁，P10，周正毅。
他看起来似乎还算正常，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
但陈觉非看着他走近，依然察觉到异常。
周正毅走到主位旁边，没有马上坐下。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那目光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开会，周正毅的眼神沉稳肃静，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他会看着你，微微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像春风一样，几句话就把气氛稳下来。
现在那双眼睛，太快了。
扫过来的时候，陈觉非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周正毅坐下。
“开始吧。”
和周正毅一起进来的总裁办主任，随同在侧面的主持位落座。
主任姓方，四十出头，在集团待了七八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此刻，他面色发黑，焦躁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拿起笔。
“请大家过来，是什么事，各位应该都有点数。”方主任的声音满是疲惫，远没有了平时中气十足的模样，“现在，都说说是什么情况吧。我这里汇总一下，迟点一起向上面汇报。”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朝最靠近入口的位置示意了一下。
“刘韬，你先来。”
刘韬，战略部的，P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