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听起来这都是......你曾经认同过的。”腐肉说。
无名萨满似乎在笑。“没错,”他说,“奇妙的是,我却分不清我是因为野兽人的诅咒开始否定过往,还是因为我自身的理性开始怀疑过往。我如今的意志究竟来自何方呢?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再不让这世界目睹先贤引发的噩兆,我就真要发疯了。”
腐肉看着苍白的屠杀现场,死尸都在朝着天空伸手祈祷,和他们的房舍一道逐渐解体。他再次望向东南方遥不可及的城市诺伊恩。倘若这片屠杀现场都不算噩兆,那什么才算是噩兆?
“真是诡异。”它说。
萨满感觉到了它的心思,“神代、荒原和现世就像人的表皮、血肉和骨头,如果你多想想把人皮剥掉伤口会如何溃烂感染,你就能想象届时现世会面临怎样的灾难了。和整个血肉组织的溃烂比起来,这场血祭何其微末?”
......
天亮之后,车轮又开始嘎吱作响,沿着荒漠尽头长达十余里的岩石地行进。塞萨尔听着车轮嘈杂的声响,意识到他们正行驶在一片露出地表的岩石上,甚至还是浑然一体的整块岩石,只有表面刻满了风蚀日晒的裂纹。
他顿时就想到了古拉尔要塞的酷热,想到了他和阿尔蒂尼雅在城墙边缘目睹真龙之影,彼时,正如此时。
如今他们脚下的岩石地,也许也是一条永眠的真龙?
塞萨尔靠在狗子身上,头倚着她的胳膊往车窗外远望,不时就回头看一眼靠着另一边车窗安眠的信使,发现它的圆耳朵又在动了。真想抓在手里用力捏一把,再扯上几下,他想到,当然为了表示尊重,他还是得按捺心思。然后他视线转动,看向蛇行者和她手中正在书写的神文解析。
这家伙折腾了他几天,如今完全是个庄严的商会女主人了,仿佛生来就冷漠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当然不变的是,这家伙一直都很主动,从提出想法到立刻去做,再到直接得手,很多时候都不会超过一天,如今骗来了纳乌佐格的神文更是天黑没亮就了事了。
“你有空在这看着我腹诽,夜里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过去?”蛇行者问他。
“我过去就要节外生枝了。”塞萨尔说,“我最近不想节外生枝。”
“我看你一直都很擅长节外生枝,再说你在我肚子里装个可怜虫也不难。”
“上一次节外生枝特别长,特别麻烦,特别危险,还劳累她来救人,所以我被迫做了些许诺。”
“你的妻子可真像你的女主人。”
“互相退让吧,”塞萨尔说,“如若不然,我现在应该在某个雇佣兵队伍里,甚至就在帝国的敌营里,根本不会过来走这条商路。”
“哦,我听说过,飞渊船是吗?你们在船甲板上遇见了一批雇佣兵,其中就有你挚爱的剑术老师。”
“你都听说了什么?”
“这只老鼠说你的魂都差点被勾走了。”
“我只是多看了一会儿,免不了有一些久别重逢的愁绪......而且,当时情势紧张,我的姿态外表也很可怖,无法上前搭话,自然只能目送她走远。”塞萨尔解释说。
也有个一原因是,最近正是战争的关键转折点,一旦在特兰提斯得到胜势,他们就可以免去一大部分后顾之忧正面介入奥利丹的战场了。尽快解决奥利丹的麻烦,他们才好以奥利丹为后盾往北进军。
这种时候节外生枝,再想让戴安娜对他的事情稍作退让,他要退让的可就不止一步两步了。
塞萨尔看了眼青蛇正在解析的神文,随后又转回脸,靠着狗子的怀抱往向车窗外。他们就像一群走在巨石板上的蚂蚁车队,倘若这处岩石地真是永眠的真龙那他们脚下的路就是和时间之初同等长久的古老道路,不过,古老对真龙有没有意义也是两说。
远处有座断崖呈现出狭长的弧形,就像把弯刃剑斜插在地上,当然,也很像是龙翼,在酷热的荒漠中遮出了一大片荫蔽。塞萨尔把手搭在狗子手上,摆弄了一阵她纤细的手指,没过多久就是两只手腕一起撕裂,两堆触须缠在一起互相打结了。
“最后的哨所。”塞萨尔说,“这次是多米尼王国的哨所了。我们已经距离城市不远,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就你要和你的侄女在城里见面,亲人之间相亲相爱了。”青蛇问他,“要从什么开始,谁先切掉谁的头颅吗?还是谁先让谁气得要发疯?反正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带着她返回奥利丹,配合她要做的事情。”
“我和伊丝黎的事情又是谁讲的?”
“白魇。”她说,“我问了,那家伙就如实回答了,这事就是这么轻而易举。”
塞萨尔只能往狗子怀里缩了点,对这些四处打探情报的家伙表示疲惫。狗子轻抱住他的脑袋,对他的耳朵哼起了歌谣。分明是酷热的荒漠,他却品出几分溪流潺潺的知觉,正在马车驶过的道路旁徐徐流淌。
不过,只要往外看一眼,就拿看到刀片一样的植物在石头缝隙里生长,还有一大片黑色的灌木正在枯萎发黑。远处用石头垒的哨所塔楼外堆着些木柴,甚至都被晒得冒出了青烟,被热风裹挟着打着转儿,比起古拉尔要塞的酷热可谓各有恐怖之处。
那士兵一个人站在哨所外,抱着长矛倚着墙,看着就是不情不愿出来站岗的可怜虫。然而靠近两步之后,信使却忽然睁眼,说那边是它的族人。
“老塞恩已经把野兽人假扮的人类派到这里来站岗了?”塞萨尔不禁皱眉,“真是荒唐。现在从诺伊恩一路往北,到底有多少假扮的野兽人?”
“至少,”信使说,“你的假父亲不会让野兽人假扮类和他探讨情爱之事。仅从双方的作为来看,你比他危险得多。”
“是你自己觉得危险吧?”塞萨尔反问说,“说的好像我会让你生一窝活不长久的畸形小老鼠崽子,然后把它们挨个吃掉似的。我做事从来都是顺其自然。”
“不用多说,先知,我只会把你的行为本身铭记在心。”信使说。
塞萨尔摇摇头,“那你去应付那个假扮的士兵,让我们快点过去。”
待到信使离席,走出马车,塞萨尔顺势就躺了下去,脑袋枕在狗子腿上,由她按寒原上的诺伊恩着自己的额头舒缓精神。
昨夜在荒原那边,他只是跟戴安娜提了句有关纳乌佐格的设想,就被她拽着走了大半个图书馆。他就像个书仆一样给她打下手,眼看她从头建立了一门名叫论神代意志存在本质的学术理论。
她自己提笔迅速抄写也就罢了,还要他也一起记录,一整夜的理论建构几乎没有一秒钟可供喘息。若是以荒原那边的主观时间里看,足足有三天三夜他们俩一刻都没有合眼,全都在干这事,简直是要让他发疯了。
甚至醒过来之后,塞萨尔脑子里都有股幻听,是戴安娜扯着他的耳朵念叨她理论公式的诸多名词猜想,命令他立刻一字不落地写在记录上,就像在洞窟里发出的回音一样。甚至在他醒来的时候,她也还在抄录笔记,只给他留下一句话。
“等第一手文稿出了,我可以给你也署名,并感谢我挚爱的丈夫在次学术理论中给予我的援助和支持。”
这许诺可真是不合人意,因为塞萨尔只想拉着她沉沦三天三夜,恰好和这次一样长久,叫她也感受一次蛇类连续不断交媾的滋味。
没过多久,他听到了信使那边的对话,“你们可是要前往寒原上的诺伊恩?”这问话可真是直接,倘若他们的回答不是诺伊恩会怎样?非要变成诺伊恩才能过去吗?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变化?老塞恩以前有这么急躁吗?
第五百五十三章 闪电的偏斜
“的确如此,”信使说,“商会原本走的是北边那条路,但北边受战乱波及,我们就响应香料商业联合会的号召来了南边。”
在食尸者假扮的守卫进一步质询以前,信使就以此为开场白,延展开来介绍了一下他们现在这支商队,然后就针对诸多细节展开了杜撰。
信使讲述到商队货物的珍惜性时,守卫还有那么点耐心,看起来是准备等它讲完再做例行质问。
然后,信使开始讲述商队旅程上的风土人情,讲述某些漫天要价的税收关卡,讲述奥利丹部分并不友好的岗哨。这时,守卫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接下来,信使以商队旅程为切入点,讲到了它根本不存在的法兰人生活,讲到了它的商业哲学和商会冲突,随后进一步延展开来,开始讲述它在特兰提斯香料行会的熟人是它兄弟的妻子的侄女的老师。终于,守卫开口打断了它,竟是要直接赶人,甚至完全忘了自己要质问什么。
“还有,给我把面具摘了,不然别想过去!”守卫在它身后高喊,这才靠上岗哨的石墙,准备目送商队经过。
无奈找塞萨尔要了点血之后,信使才放下兜帽,靠在车窗阴暗的角落里,接受各个守卫的审视。有野兽假扮的守卫经过,这家伙就会低下头,用阴影和灰白长发把自己脸颊盖住大半。塞萨尔只看信使低头抬头,就看出了哨所有一半人都是野兽人,其中食尸者占多数,毕竟它们的族群数目众多,哪怕分裂了,也要比塞萨尔当年遇见的座狼人多出几个量级。
待到告别了哨所,信使才松了口气。此外,塞萨尔也确信了,这些野兽人化身的人类都是它们精神特征的外在表现。
阿婕赫身形矫健,青蛇则是贵妇身段,并且各有各的危险气质。前者身上的血腥味毋庸置疑,后者则是渗着不易察觉的毒素,阴柔却致命。
和塞萨尔接触最多的两位相比,食尸者信使虽不能算是娇小,也是瘦了很多,体格也小了几分。实话说,这家伙坐在青蛇对面的席位上,整个人看着都要比她小一号,——就像戴安娜站在半人半狼的阿婕赫身旁似的。
虽说以貌取人没有依据,但对借着他的鲜血表现出人类特征的野兽人,外表似乎真是精神构造的外在表现。
信使虽然挂着冷漠的表情,特征中却少见疯狂之意,甚至还有张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的心形脸蛋,看着莫名柔和。这家伙别说是身型比青蛇纤细了,连脸颊和五官都要比青蛇小那么一号,完全是蛇类对比蛇类捕食的鼠类。
塞萨尔本来以为,信使多少会带点病态的疯狂,实际来看,竟然一丝疯狂的特征都难找到,玫红色的眼睛也是一样神色平静,略有些无奈。信使在阴影中做出那些血腥之事,似乎当真只是她再三斟酌之后的抉择。
换句话说,这家伙的行为是可以预测的。
当初信使在帝国的舰船上杀死族群同胞,亦不是因为疯狂,只是因为她找到了问题的解答,也许还是最后不得不做的解答。
相比之下,阿婕赫的行为就充满了不可预测的特征,蛇行者更是有股子时不时就爆发出的怪异情绪,可谓是各有各的疯劲了。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就好,别让它们流传出去,为人所知。这种感觉就像把灵魂和精神翻出来给人注视,不怎么让人心情愉快。”信使对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塞萨尔反问说。
“因为我感觉自己心底里阴暗的东西渗了出来,塑造了我现在的表皮。虽然我看不懂这张表皮的面相,但要是给我的族人了解到,我就很难维持自己的地位了,——我势必会受到挑战,而且络绎不绝。”
“你是说,恐惧?”塞萨尔沉思着问道,“你需要一些一眼就能看到的恐惧?”
“我在族群里受到敬畏的不止是手段,还有一张冷硬残酷的脸。其它族人一看到这张脸,就知道我是个危险角色,会变得情绪紧张,觉得自己需要低头说话。”
“哈!”青蛇听笑了,“老鼠王国里冷硬残酷的脸,你可真是幽默,小东西。”
“我也不懂你们蛇类和人类的脸,”信使回应道,“你们脸上的特征差别,就像盯着血肉傀儡溃烂的面孔统计它们分别都烂了多少个伤口,然后再靠溃烂伤口的分布指出谁是谁。”
“你可真会形容,”塞萨尔说,“不过,就像莱斯莉说的,一个生灵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身份。你是个法师,必要的时候,最好也像青蛇一样自己现出人类的表皮。毕竟,你也不能走到哪都戴着面具。而且,如此一来,你的族群也就不会知道这个为人类领主干活的家伙是谁了。”
信使没什么话可反对,只略微颔首,就靠到阴影中看起了车窗外干燥的荒漠。他们已经走过了荒漠地带,看够了贫瘠而干涸的大地,诸如破碎的岩石、坚固的沙土、干涸的溪流还有发黑的枯树,已经成了这条商路的主要部分。可没曾想,刚行驶出几里远,就下起磅礴的大雨把整个车队都淋了个遍。
“这些永眠的真龙真是要让我疯掉了。”信使把自己的兜帽扣了上去,衣服也拉紧了点,抱着自己的肩膀哈了口气,“从酷热的荒漠到寒冷的雨季林地只隔了几里地远。我的族群要是在这种环境里频繁迁徙,怕是要病倒一大半。
塞萨尔掀开车窗帘子,果然是一片大森林的入口,荒漠中几束灼裂的阳光似乎也跟了过来,在连绵大雨中化作阴郁的微光。他伸手接住几滴雨,放在指尖。
“在这一千多年里,你们食尸者都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他忽然发问。
“你是指巢穴,还是森林?”她反问说。
“帝国北方那片海一样广袤的森林。”塞萨尔说。
“那地方气候很稳定,冬季略有些阴冷,夏季也称不上酷热。不止是我们食尸者,大部分族群都活在它们自己适应的稳定气候里。”信使说。
“这就是为什么你叫它们墙中鼠?”塞萨尔问她。
“墙中鼠有环境稳定的含义,”信使回答,“作为墙中鼠活在巢穴里的时候,族群的病症极少,过得也很自在。千余年以前,各个族群确实是被迫退入北方,后来就自然而然适应了那片林海的气候,再往后,就再也不想往气候环境都不稳定的南方迁移了。”
“所以才能和卡萨尔帝国相安无事吗......然后启示就来了?”
“神圣的启示比一切都更重要,血骨更是极力提议我们整个族群带着巢穴南下,不留任何余地。南下途中,我们几乎是在被迫经历各种恶劣至极的气候变化,后来还成了反对血骨的导火索。”
“因为你想在这种气候多变的环境里生存,它们就叫你林中鼠。”塞萨尔说。
“差不多就是这样。”信使轻微颔首,“因为无尽草原的气候更加诡异多变,严重缺乏记载,绕着庇护深渊走一大圈是不可接受的,更别说按血骨的设想,我们还得抛弃巢穴了......虽然我们最后还是丢掉了巢穴。”
“那东西只会让你们成为众矢之的,扔那边当成深渊潮汐的缓冲也没什么不好。”
她把双手放在膝上,“是扔在那边了,但我们每个族民都有些东西落在里面,难免有些族员想要铤而走险,于是不告而别,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下。这段时间,应该有不少擅闯战场遗迹的家伙死在那地方。”
“指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有何改观当然不可能,”塞萨尔只说,“你还是多注意一下族群的下一代吧,这位老师。”
“老师?在我们这里没有类似的词汇。”
“我知道,”塞萨尔说,“我听你讲过,你们指点下一代是为了加深氏族领袖的权威,但你在做的不是加深自己的权威。所以,你该有一个不一样的词来称呼自己了,你想过没有?”
“有何意义?”
“你教育出的下一代族民,它们也会像你一样去当更下一代族民的老师。它们也会在这种时候自称老师,得到归属感,并和其它氏族表现出不同的思想和态度。”
轰鸣的雷声忽然传出,在潮湿的森林中发出巨响,往诺伊恩的方向隆隆窜去。大地在震颤,信使手指有些神经质地抽搐,青蛇则挑起窗帘往外看,目视巨大的雨点敲击着淤泥,在车辙的印子里形成几道微缩的溪流。她又回头看了眼信使,这家伙一动不动坐着,对塞萨尔来说已经有了眉目,对青蛇来说却像是荒原中一个不可理喻的异类。
“这回是自然的风暴了。”蛇行者说,“但是雷鸣蔓延的方向不太对劲。”
“是有些一致性,”信使也说,“雷鸣的方向,闪电落下的方向,大致上都在往南方偏斜。如果还有野兽人氏族赶过来,只要洞察这场风暴,它们就能意识到启示之地位于何方。”
“为何会往诺伊恩的方向偏斜?”塞萨尔问。
青蛇不作声,信使却开了口,似乎在指教他人一途颇有心得。“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诺伊恩在这世上成了一处低洼地,被动积蓄着那些流经此处的雨水和溪流。”
“你有意识到小老鼠刚才在说什么话吗,我的先知?”青蛇忽然问他。
“我当然知......”
“是给族群里无知的幼儿解释自然现象。”青蛇面带微笑。
“我这个幼儿比你们俩加起来都要大一号。”塞萨尔回说道,“别拿我逗乐了,就说这个低洼地.....它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这很难说,”信使伸手拂开自己肩上的碎发,“低洼地只是一个阶段,一个岔路口,之后的抉择才会让诺伊恩走向更关键的分岔路。目前来看,诺伊恩的异象还不如永眠真龙带来的极端气候显眼,需要用一些很麻烦的手段放大了看,才能看出些许端倪。”
“手段?”塞萨尔问道。
“神祭。”青蛇吐了下信子,“我昨晚过去的时候,无名的萨满就在干这件事,——献祭一整个村庄的生灵来放大不详的异兆。”
“就像占卜。”信使说。
大雨倾盆,塞萨尔隔着滂沱的大雨眺望诺伊恩的方向,不由得对那座城市产生了未名的畏怖。轰鸣的雷声确实在往南隆隆窜去,撕裂天空的闪电也有着规律性的偏斜,一切都显得诡异莫名。倘若伊丝黎看到了这一幕,听到了他们的讨论,也不知道她还敢不敢谈论自己的仇恨,又敢不敢像她给塞萨尔找麻烦一样,给老塞恩和他的贸易路线找些麻烦。
也许她是敢的。
马匹拖着车队踏着步子,艰难地驶过泥泞,雷电的方向越来越明显了。狂风撕扯之下,车窗外的树枝也在往诺伊恩的方向偏斜,就像是绝望的信徒对着神像跪拜叩首,承受着暴雨猛烈的鞭笞和抽打。
“你就是从诺伊恩的祭台上醒来的,是吧?”青蛇发问说。
“是。”塞萨尔说,“这是智者答应菲瑞尔丝的事情,用一个条件换我从门的那边回来。于是过了一千年之久,我就真的回来了。当然,回来之后会怎样她似乎没说过,所以我差点就给当场献祭了,也不知道自己过去经历过什么。”
“你说的我心里痒痒,我的先知。我越来越想把你吃下去了,不只是吃掉,我还想消化一点儿。”青蛇说。
“你的渴望越来越扭曲了。”塞萨尔说。
“是有那么一点儿。”青蛇说,“不过我可以事后安抚你,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适,你甚至可以自己剖开我的肚子从里面出来。多好的条件啊,还有其它掠食者会这么宽容吗?”
“阿婕赫也是掠食者,”塞萨尔说,“但她对我说,她不想要一条蛇钻进自己的肚子里抢食。”
“这位始祖太像人类了。”青蛇又说,“吃掉彼此的一部分是很正常的行为。”
信使蹙眉,“这只是对某些种群很正常,你可不要把我们和你们混为一谈。”
塞萨尔往狗子怀里靠了点。“吃掉彼此的一部分先不说,我是觉得阿婕赫和人类太过相似了,因为和她相处太久,我几乎以为野兽人都像她一样了。”
“随着时间流逝,真神当年赋予我们的庇佑也在逐渐褪色,野兽的诅咒逐渐减少,身为人的思想则越来越多。”信使说道,“这是各个族群普遍拥有的认知,对本就直接诞生于库纳人和野兽的始祖,这种变化也许会更明显。”
说到这里,信使又补充了一句。“他们的孩子就是个完全的人类。”她说,“我亲眼见过,我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外在的野兽特征。时间的流逝已经侵蚀了始祖的使命,一切旧有的都在消亡,一切都需要重新建立。”
第五百五十四章 擅长话语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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