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74章

作者:无常马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经典卡文

第七百零二章 黑暗中的深吻不应带到光明中

  ......

  信使没用传送咒,而是和他一起从河底的隧洞前往城内,先抵达食尸者迷踪重重的地底巢穴,然后绕行转向上城曲折的隧道。

  此时如米拉修士所言,上城核心区域已经展开了规模极大的法术封禁。禁制一旦展开,将会压制任何规模未达诸神层面的法咒,仅在熔炉祭坛内部区域和上城部分塔楼留出空隙,仅供上城地表尚未失陷时使用。

  毋庸置疑,禁制的理论方法源于卡萨尔帝国的大宗师菲瑞尔丝,本质乃是法术的一种分支,名叫秘仪法术,乃是她立场转向的重要分歧点。

  在菲瑞尔丝传下此类法术分支之前,各个法师组织把她当成法师们的希望。在菲瑞尔丝传下此类法术之后,各个法师组织不得不抱团取暖,先是改名本源学会筑起坚城,然后将菲瑞尔丝称为祸根的女巫,拒绝承认她也是一名法师。

  许多年以来,秘仪石都是奥韦拉学派赠予帝国贵族的珍贵饰物,目的是让并非法师的人类也可杀害法师。但归根结底,秘仪石还是法师造物和法术的结晶,就像世俗人类发明枪炮火药之后用其自相残杀一样,秘仪法术最大的用途是让法师们杀害彼此。

  当然,也兼具杀害神殿修士的用途,只诸神这等层面的存在毫无意义。

  对于北方帝国和南方诸国如今的局势,菲瑞尔丝和她造就的法术理论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若是仅靠各怀心思的诸神殿,法师们绝不会缩在依翠丝筑起坚城,把自己藏身在浮空堡垒之中。

  塞萨尔自己也不得不钻入地道,扶着信使一路绕弯。走出食尸者巢穴的一刻,他就感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信使身上法咒就像阳光无法穿透高墙一样受到遮蔽,消失不见,越往前走,高墙就越厚重巍峨。

  走到深处时,他感觉猩红之境的门扉都给死死关住了,无法自然而然从他灵魂中渗出,必须用力掀开门扉才能汲取神代的气息,手中的权杖也一样。

  这还是他掌握着阿纳力克的道途权柄,拿着神选者牺牲凭依都要夺回的权杖。若是寻常的修士和法师,到了这地方和世俗中人又能有什么区别?

  特兰提斯的法术禁制完全出自米拉修士之手,由她指导神殿骑士和工人们进行建设,但她也承认,她只是个记录者,最初的理论源头无疑还是菲瑞尔丝。它是结合了神代和现世的理论锻造出的产物,就像世俗的火炮和枪械,只不过是按照杀害法师自身的规格进行锻造。

  塞萨尔感觉信使更虚弱了,刚才的路上她用法术压制了创伤,现在走入禁制,一下子成了个病怏怏的家伙。虽然她身体素质极佳,用起世俗的利刃也算得心应手,但刚压制了伤势就走进这等禁制还是过于激进了。

  气息逐渐灼热,但特兰提斯地底的水源广袤无边,不断往上渗透,使得地表暴雨连绵,地下隧道也兼具着灼热和潮湿。地底的泥土上生满杂草,竟然还凝结着露珠,很容易猜出和食尸者洒下的腐血关系不浅。

  那些腐血会给自然带来养料,使得植物蓬勃生长,连乱石堆中都能生出新芽。不过与此同时,养料本身源于堆积的尸体和血肉,其中很多都是食尸者巨巢沿路上掳来的人类。很难说食尸者族群到底是森林、树木和自然的象征,还是血肉、腐朽和死亡的象征,或许两者皆有。

  “我们先用迷失域困住了世俗的军队,因为神殿一定会让世俗的军队开道。”信使说,“神殿看到世俗军队受困,接着就放弃了拯救世俗军队,沿着熔炉之光打开的坦途冲击上城。等到他们在禁制中受阻,又因为不想牺牲自己的骑士回头去救世俗的军队,为的还是使唤世俗的军队开道。一来二去,就拖延了攻势。”

  “太过爱惜羽毛的害处。”塞萨尔说,然后顿了顿,瞥向他肩膀一侧戴面具的家伙,“你现在跟我说这事情干什么?”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信使回应说。

  “你用不着再给菲瑞尔丝的事情加码,让我走得更坚决,我们已经在上城底下了。”

  “信念的坚定关系到你行使权柄的能力,禁制之下,就算神选者也会承受一定程度的压制。你如果心生动摇,能不能推得动神代门扉就很值得怀疑了。”

  “你知道不止是菲瑞尔丝在上城作战让我心生动摇吗?”塞萨尔觉得这家伙来劲了,“还是说你装作你不知道?”

  “我似乎完全没办法说服你,是这样吗?”

  “明知故问。”他说。

  “那我要怎么做才行?”她似乎蹙起了眉毛。

  “你得坚定我的信念。”塞萨尔说,“你不会不知道怎么坚定我的信念吧?”

  “你低头。”她有些无奈地说,抬起脸来,伸手搭在他肩上,“仅此一次,希望这么做真能坚定你的信念。还有,加快脚步,我们要尽快抵达......”

  虽然信使的面具妨碍了他们,但他伸手一揭,他们的嘴唇还是相触了。为了不让起伏不平的地势妨碍到自己,塞萨尔加快脚步的时候还抱起了她纤细的身子,一边缓缓品尝她的唇瓣,一边在曲折的隧道里跳跃前进,每次颠簸都会把她抱得更紧,吻得更用力。

  柔唇的回应相当美妙,有了这吻当插曲,路途都快了不少。她的呼吸中既有飘渺的血腥味,也有自然的芬芳,尝起来相当复杂,令人想要一直追溯下去。

  最后从颠簸起伏的泥地攀上石阶时,法术的禁制稍有放缓,塞萨尔这才把她放下。见她目光有些失神,泛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于是他把她唇瓣咬住,把舌头送了过去,就像一缕烟雾悄无声息从她双唇之间掠过,寻觅她的柔舌。

  然而信使嘴巴一合,就把他舌尖给咬住了。“我认为伸舌头和你的信念没关系,主公。”她盯着他,“而且现在我可以自己走了。”

  “你扯掉我耳朵的时候可没叫我主公。”

  “情急之下难免失手,主公。”

  “这个词是为了营造距离感吗?”

  信使眉毛轻挑,似乎很想直接咬穿他这枚粗糙的舌尖,最终竟然合上了眼帘选择不看,这才吐出自己的舌头。

  唇舌相触,塞萨尔感觉温润滑软的触感传遍全身,令人神志恍惚。他右手抓着岩壁迅速攀附,左手抱紧她的肩头,在最后一段路挑起她的柔舌细细挑弄。

  沿途中他几乎没呼吸新鲜空气,因此她呵出的气息已经充满了他的肺,口中的唾液都不是自己的唾液。等到最后一步踏上石台,她还是眼帘合拢,好像眼睛没看到就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微颤的睫毛还是在诉说她的情绪。嘴唇分开之后,从她口中呵出的气息就像微弱的风轻轻拂动他的脸颊。

  “我希望发生在黑暗中的事情永远停在黑暗中。”信使说,等他站到一边去,她才睁开了眼睛。

  “我们可以用某个词来标识现在是在黑暗中,还是在光明中。”塞萨尔意有所指。

  “只有我可以标识,”信使眉头微蹙,稍稍加重语气,“你不可以,主公。”

  在某种意义上,她说这词很让他情绪亢奋。他感觉自己的渴念在膨胀,而她的气息仍然在他的灵魂中萦绕。是的,顺应血肉之欲自有道途层面的好处。此外,她乃是相当高位的无面萨满,和猩红之境尤为接近,这种按照教徒用语可以和他互称兄弟姐妹的关系,则进一步加深了彼此触碰带来的渴念。

  这时候她也有些气息发烫,靠法术才勉强压制,平复了心绪。

  “至少这条路赶得很快。”塞萨尔说着推开石门,“有超出你的预想吗?”

  “确实超出了预想。”信使轻轻颔首,她看着已经恢复往常了,“但这是因为道途间的气息交换,你一定感受到我口中萦绕的血腥味了,在你那边一样存在。这是靠近猩红之境的生灵识别彼此的方式。你总是会以原始的欲望看待阿纳力克带来的一切,不过对我来说,这些有更理论化的诠释。还好走的够快,我们还有些时间分析战场,把权杖献给熔炉祭坛。”

  塞萨尔实在不想思索她话里到底有多少意思,但他还没来得及问,熔炉祭坛的嘈杂声响就遮盖了一切。他的第一印象是整个地下区域都是一间巨大的熔铁炉,一个广袤无边的锻造室,一切都被火光映红。

  神殿的军势来得太快,虽然总体结构已经完成,其中还是有几栋建筑没来及完工。它们着黑色的骨架巍峨伫立,看起来就像是飞渊船内的龙骨,相当狰狞可怖。

  伸展的锚链挂满顶部,像是许多条庞然巨蛇,两侧交错延展出的轮廓还让他想起了蛇行者展开的双翼。地上铺满了轨道,许多矿坑滑车在火光中往来穿梭,发出刺耳响声。铁锤不断砸向铁砧,铁声不断响彻周遭,溶解的金属像火红色的血一样,一边沸腾,一边在宽阔如河道的坑道中流淌。就在这火红色的炽热景象中,人们往来穿梭,看着就像是一群群晃动的黑影。

  “还真是个熔炉啊.......”塞萨尔有些惊讶。

  “本来就该是,”信使说,“这地方的建造结合了我们族群的历史和那修士古老的记载,不止是一个空洞的祈祷用的祭坛。接下来和我往深处去吧,米拉修士应该等得很......算了,她似乎没有急迫这个念头,需要别人提醒她才行。”

第七百零三章 捶打你的颅骨

  靠近熔炉祭坛不久,就有工匠走了过来,给信使递来一把燧发枪。火枪在塞萨尔看来称得上是老式,在这时代却很惊人。信使拿起枪端详,审查工作成果,随后用掌跟板下击锤,发出木头的咔哒声。

  她先对着塞萨尔瞄了两下,然后抵着塞萨尔的腰推开火镰,倒出火药,这才把枪收了起来。

  递来燧发枪的工匠面不改色,表情却带着些不自然的僵硬感,看得出来并非人类,是食尸者工匠伪装而成。由于食尸者工匠技艺高明,人类工匠在其指导下进展迅速,裂棺教派和大司祭的修士们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特兰提斯很多状况自有其复杂的因素,即使战争顺利结束,以后也有堆积如山的问题需要处理。

  一个看着更诡异的人走了出来,面部表情更不自然,看着比食尸者工匠比更加僵硬,不过塞萨尔看得出他是人类。

  此人走到塔楼边上,接过一柄燧发枪,扛在肩上,咕哝了几句话。之所以说是咕哝,是因为塞萨尔发现他口中不是完整的话语,而是许多破碎声响的混杂。咕哝中透着不适应,夹杂着有些费劲的呼吸声和舌头舔过干涩嘴唇的声音。

  从塞萨尔身后传来了米拉修士轻柔的话音:“秘仪石是法术造物,我跟你提过的,既然一枚小巧的饰物都可以成为压制法术的致命武器,没有理由人类不可以。裂棺教派的人是这么告诉我的。从为法术禁制做准备开始,教派就一直在和我商谈此事,后来加夫利尔大司祭也要求我给他们提供援手......总得来说,这些受术者都是神殿骑士。”

  塞萨尔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他往那人缓步靠近,逐渐感觉神代门扉受到压制,猩红之境的气息也有所受阻。

  人形的秘仪石?

  换成寻常法师,感受必定会更强烈。

  信使看了眼自己腰间的剑,又握紧了燧发枪,似乎在考虑优先精进自己的剑术技艺和火器技艺。大宗师菲瑞尔丝的秘仪法术本来只在奥韦拉学派高层流传,倘若经此一役,经过特兰提斯广泛传开,今后的局面就更难说了。

  米拉修士从塞萨尔和信使之间穿过,带领他们走入一条圆环形隧道,穿过一系列曲折的弧形长廊,经过几道厚重的幕帘,最终来到一处既有锻造间陈设也有医院氛围的暗室内部。

  塞萨尔往信使靠近了点,想抓住她的手说两句话,询问此处具体情况,结果刚造好不久的燧发枪已经顶在了他腰上。

  看起来,他还当真只能在黑暗中和她探讨私事了,换做其它环境,连走近一步都不行。

  某种既是锻造,也是医疗手术,甚至还是法术铭刻的工程正在幕帘另一边持续进行。塞萨尔听到,从那边的黑暗中传来了切割声和敲打声,甚至还有吃痛的闷哼声,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目前秘仪术工程还很繁琐,”米拉修士说,她边说边从桌子上取肉饼,递到唇边咬下两口,和往常一样吃个没完,“但是为了迎战,有资格的工匠和医护人员都来这边帮忙了。手术之后,来不及做进一步观察就要去上城参战。他们都说,比起在来历不明的诅咒下死去,还不如带着手术的伤痛和经过锻造的躯体战死到最后一刻。”

  “每个人都这么说?”塞萨尔问道。

  “每个人这么说,我也只能目送他们进去。”修士答道。

  塞萨尔做了一番努力,想象秘仪石饰物的锻造工程要怎么在人类身上进行。海之女递出权杖的时候,信使在黑暗中勾勒出一系列手势,随后用食指一片把朦胧的虚影勾住,放入一只水晶杯中,轻轻摇晃两下,使其和杯中液体充分混合。

  “些许残忆,来自这个铭记着一切的世界。”信使说,她先把液体放在唇边喝了一口,然后再递给他,“按照米拉修士的要求,工匠和医护人员都要在事后喝一杯,能接受才可以一直干下去,长期拥有这份珍贵的工作。我想你也可以饮下一口,先知,对你了解自己领地里发生的事情很有用处。”

  塞萨尔按她的指示从杯中饮下一口,感觉那液体莫名苦涩,带着刺骨寒意,让他想起冬天咬破嘴唇时尝到的血腥味。他品味片刻,将药水咽下,递回杯子,注视着米拉修士也接过杯子饮下一口的同时,他的意识中逐渐流入一段破碎的记忆。

  他眼前一片黑暗,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其他人不久前经历过的事情。

  “安静,”有人在他背后说,“在做进一步的颅骨手术之前,我要确认你的神志状况,里格骑士。”

  “我明白,”里格骑士回答,“那么你要问什么呢?信仰?经文?”

  “我不是你们的信徒,也不怎么懂经文。”那人表示遗憾,“我还是问点别的吧,你在奥利丹的军事学院进修过,不是吗?乌比诺公爵还没赋闲的时候经常来学院举办讲座,讲述古往今来的著名战役。你还记不记得公爵最喜欢的问题?”

  “他问我们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里格骑士似乎皱了下眉,“我就被他抓住这么问过。”

  “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我说是坚定的信仰,但他说不对。”

  “应该是什么?”

  “是食物。”里格骑士说,“乌比诺跟我们说军队没有信仰也一样可以做战,哪怕丢了剑也能用牙咬,但要是士兵吃不饱饭,那别说作战了,连走路都做不到。”

  “你记得很清楚,真为你高兴。”那人说,“这证明你的颅骨损伤可以接受,你能告诉我乌比诺其它琐碎的抱怨吗?”

  “我们敬爱的大公说,最伟大的事业总是离不开最基础的手段,各国联合的基石是商业贸易,祭坛上的神像来自牲畜的骸骨,看似美丽英俊的贵妇和骑士,也都和其他世间男女一样,是从排泄器官中生出。总得来说,人类首先是从排泄器官里诞生的一团鲜血淋漓的皮囊,生来就是为了往肚子里填满食物。人类的其它能力或许有其庄严之处,但和这一目的相比,它们都得卑躬屈膝,就像骑士和他的侍从。”

  塞萨尔发现这名骑士是个优异的军事贵族,连这种琐碎的发言都记得一清二楚,很难想象他居然在特兰提斯接受开颅手术,为的只是把自己变形秘仪石。

  至于他亲爱的丈人乌比诺,他只能说他对乌比诺更尊敬了。若是王都安格兰一战将无法避免的发生,他一定会留心乌比诺的性命和处境。

  “我自己都记不清公爵那些漫无边际的闲话了,”背后那人很惊讶,“看来目前为之一切顺利,最危险的部分已经完美度过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里格问道。

  “已经够了。接下来我们要决定镇静剂的剂量,”那人说,看起来不是工匠,是个医生,“但我们药物的库存越来越少了,你有什么见解吗,学徒?”

  有个年轻人清了清嗓子,“黑木的汁液可以让受术者保持镇定,但不够抵消创伤的痛苦。好在我们最近多了很大一批潜蜥的黏液,可以在稀释之后用于浸泡止痛。”

  “这两种物质混合会让人陷入沉睡。”忽然传来了米拉修士的声音,“如果颅骨手术出了意外,有可能会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我相信我的意志,”里格骑士忽然开口,“就用潜蜥的黏液止痛吧,我不需要药物来维持镇定。”

  “我持怀疑态度,”那人说,“不过既然米拉修士在场,些许意外也有的补救。我想我可以和你对话,一直确认你的状况。”

  塞萨尔感觉有什么东西按在了自己的颅骨上,感受非常清晰。“写下符文的地方还疼吗?”那人问道,“比起刚才怎样?”

  里格骑士喘了口气,“非常疼。”他说,这家伙差点就没绷住沉稳的语气叫出了声。

  “能说话已经很不错了,”那人说,“秘仪法咒完成之前是一些寻常的破咒法术,你的颅骨会被软化,变得凹凸不平,现在我们需要进行真正的锻造并完成最终的步骤。”他说,这时候忽然又有了工匠的感觉,“我们边说边进行吧,里格骑士,不过我得聚精会神,恐怕没法和你说太多了。”

  塞萨尔还没做好接受锻造的心理准备,就有包着木头的铁件塞进了他的嘴,卡住了他的骨头。这似乎是某种加工军械的工具,常在锻造车间看到,过去是卡在军械的缝隙里给铠甲进行塑形,现在竟然卡在了人的颅骨上。如果不是身处特兰提斯,待在他一手造就的地方,他一定会以为自己被人骗了喝下毒酒,目的是掏出他的头骨做成神秘的装饰品。

  这地方一片漆黑,可能是为了缓解受术者的精神压力,因为他分明感觉有锤子架在了他脑壳上,起初还只是架着,接着就开始均匀地敲打起来。他在幕帘另一侧听到的敲打声响,竟然是锤子敲击颅骨?

  “这是个......非常精密的操作。”那人说,“我承认你们人类很难把握住分寸,所以我也承认我不是人类。我这么说,是为了告诉你我锻造过的血肉多到可以堆满一座城市。最初拿你们神殿骑士试手的时候我自己也很忐忑,不过后来我就逐渐习惯了。比起锻造建筑工,给你做加工其实不算难。”

  里格骑士很冷静。“建筑工不只是一些可怖的血肉金属孽物吗?”

  “不,我们锻造建筑工,这个工序称为重塑。它的目的,是给死去的血肉赋予生机,令其完成它们生前都无法完成的壮举。我们会把金属压制紧实,使其表面孔隙闭合,从而使得与其相接的肉体也得到一定程度的硬化,每一枚金属刺的分布都大有讲究,和各部分肉体的分布有着惊人的和谐一致。关键在于,它从外部看起来混乱驳杂,内里却遵循着严格的计算。”

  “你说计算?”

  “好吧,”食尸者工匠说道,“在那位先知到来之前,我们的工匠行当都凭师徒传承,经验和主观感受居多。不过在那之后,我们很快掌握了数学的工具,也证明了一件事,——我们的锻造方式在数学上有着惊人的和谐一致,换句话说就是符合理性的认知。你还能听得清楚吗,骑士?”

  塞萨尔想说,这能听得清楚就出怪事了。他的头上卡着固定钢铁用的锻造件,他的脑袋在快速锤打中震得嗡嗡作响,而且不止如此,每一次敲击,他颅骨中都有一些无法言说的词句在低声回响,毫无疑问就是刻在秘仪石内外的法术符文。

  他发现这事除了意志坚决到一定程度的神殿骑士,寻常人还真忍受不了,仅仅后半段记忆他就觉得像是在上刑了。一直到工匠把他颅骨锤了个遍,他才缓过来,听到工匠还在说个没完。

  “有件事我觉得很难奇怪,”工匠一边收拾锤子一边说,“到处都可以看到你们为政治家、为诗人和为神殿司祭立起的雕像,却从没见过你们为工匠、医生还有厨子立像,即使那位乌比诺大公,他说着食物对军队的重要性,也没见他决定给改良面包口感和味道的厨子立个雕像。我觉得立在他府邸门口就不错。”

  “如果是我,”米拉修士点头表达认可,“我会给发明熏肉饼的人立一座雕像,就立在我的图书馆门外面。”

  里格骑士睁开眼睛,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脑子里仍在嗡嗡作响,在诸多法术符文之间反复回荡。骑士根本说不出话,而且正如祭司所说,神代的门扉对他紧闭了,神的目光几乎无法越过秘仪法术的阴影看到他,——这才是最需要他坚定意志和信仰的地方。

  他接受了秘仪法术成为法术的天敌,那些高明的修士也再无法奈何他分毫,但他却也失去了往昔,再也无法感受到神的视线。渐渐的,塞萨尔从这缕记忆中挣脱出来,个中感受实在很难言说,真正的目的也一样。究竟是为了让施术者和受术者感同身受,避免手术走向无法挽回的残忍,还是为了借着亲身体会判断自己的手法有何失误,技艺是否还需改进,两者都有可能,他一时也不想追问。

  不久前走出去的人就是这名里格骑士没错了。一个活着的秘仪石,反制法术的符文包裹着他的颅骨,庇护着他的灵魂,将其至于绝对的黑暗之中。

  “权杖已经准备好了,”米拉修士说道,“接下来我要告诉你,塞萨尔,上城的战场主要分为两部分,一个战场是禁绝法术之后我们作为世俗中人围绕熔炉祭坛交战,一个是神迹之间的对抗。两者彼此影响,前一个战场还要考虑到守卫上城边缘的塔楼,避免有人突破防守威胁到妨碍下城敌军的法师。”

  塞萨尔揉着自己的额头,“这些人形秘仪石......”

  “神殿骑士会在世俗军队的庇护下突破上城,寻找禁制的痕迹将其破坏,破坏得越多,对法术的压制就缺损得越多,我们也会越难防守。这些人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弥补缺口。”米拉修士说着陷入沉思,“主要问题在于,就算压制了法术的手段,还是会有一些极其特殊的存在,他们在世俗层面掌握着超越性的力量。你的另一半自我算是个典范,除了她以外......”

第七百零四章 那是一切的终结

  最终,特兰提斯的战事还是到了这个层面,俗世的归于俗世,神代的归于神代。

  此事的来由其实很难诉说,最初是因为塞萨尔想到了主宰者,想到了荒原闭锁和神代远去的影响,接着,就想起了始终未能广泛传开的秘仪法术,想到米拉修士掌握着卡萨尔帝国古往今来许多的知识。

  先不论如何应对主宰者的威胁,主宰者的法子确实适合应对神选者和诸神殿的威胁。塞萨尔还不至于走到将一切生灵的灵魂都放逐到世界之外这一步,但是,靠着秘仪法术,他可以把古老的神殿修士和特兰提斯拉到同一个层面,然后,他就能用他所掌握的俗世技艺击溃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