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64章

作者:无常马

“这两个人的危险程度有什么区别?”她把头歪得更厉害了,“还有谁会比库纳人王族更恨野兽人?我们要赌是那个雇佣兵先按捺不住对我动手,还是那个库纳人先一步发疯对我出剑吗?你就是这么对你忠心耿耿的小蛇提要求的?你知道按现世的时间来算我现在才几岁吗?”

塞萨尔皱眉发笑,“我,好吧,我让雇佣兵抱着我的真身过去,这样足够稳住她了吗?赶路最快的几个萨苏莱人武者也快到了,让伊斯克利格的仆人们稳住伊斯克利格,我相信他忽然发疯的可能性不高。”

“你的化身呢?”青蛇问他。

塞萨尔摇头,“这支队伍趁着攻城闯入阈界的时候,城内还有山一样多的事情要我处理。公爵府邸的事情、菲瑞尔丝的事情、恐狼的事情,带着莫斯兰印记的伪龙也有可能出现,唤起这地方的残忆......”

“你这么做,假死和没死又有什么区别?不是事情更多了吗?还得真身化身两头奔波。”

“不再需要承受众生的瞩目。”塞萨尔解释说。

她的微笑也不似人类。“也就是说,你把愚弄众生这件最为奇妙不过的事情放弃了,去做那些只能带来痛苦和疲惫的事情。”

“没什么,我还是可以从你身上得到抚慰。”

“你可真容易满足。”青蛇说。

“我要的其实不多。只是在这一个领域上要得很多罢了。”

第八百三十六章 你要生下小老鼠

......

远方战鼓响彻了地平线,意味着军队遭遇意外之敌,并非寻常士兵,而是徘徊荒野的受诅狂人。如今即使是在梦境中,塞萨尔也会关注军队的遭遇。越是靠近安格兰,从安格兰扩散开去的瘟疫就越惊人。即使是深沉的暗夜,也有受诅的狂人在荒野和森林成群结队奔行,沿途村庄城镇尽数化作盛宴的残渣,除去连绵不绝的暴雨喧嚣,就只有骇人的寂静。

这可真是最彻底的坚壁清野。

沿着安格兰东侧最靠近王都的山峰,攀上古老的梯级就能眺望极远方的王都。当然大军不会攀登险峰和小径,因此这依旧是信使带给他的视野。不管到哪,她都习惯于攀上最险峻的山巅审视周遭地势和环境。

信使掀开塞萨尔梦境的幕帘,在梦境之外的现实往里张望。“你过来,还是我过去?”她问道。

塞萨尔看了眼他身边空空如也的木桌,“今天没有堆成山的事务?”

“和大战无关的各类事项都推迟了。”

“好吧,”他握住信使神来的手,走过她掀开的幕帘,“但愿大战之后,我们还能面对桌子上堆成山的事务。”

信使牵着他走入山脊,“你应该说,但愿大战之后,桌子上的事务没有堆成连绵不绝的山脉。”

“我还以为你会是悲观主义的那个。”塞萨尔说,攥着她戴了长手套的手,随后低头吻了下她的柔唇,尝到了她唇上清新的雨露气味。

“三个人攀爬险峰,总得有个人不那么悲观主义。”她耸耸肩说。

刺骨寒风带来一阵磅礴暴雨,穿过弧形壁障忽然展开的缺口砸了他满身。待到法术壁障再次合拢,他目视戴安娜从他身旁走过。

“你应该事先提醒我。”塞萨尔低语。

“那你应该事先提醒我,让我记得事先提醒你。”信使的声线波澜不惊。

就像所有法兰人贵族一样,这位骄傲的女士对贵族丈夫寻找情人报以宽容,还很擅长把他每一个情人都拿过来掌握在自己手中,视其价值加以利用。但是,她并不乐意看到他未经允许当着她的面做这种事。理由并不复杂,她觉得这是挑衅。然而不在她面前的,她又不在乎,其中蕴含的意义耐人寻味。

正如现在信使当了她的登山旅伴兼任护卫。

接下来当然是攀爬,攀爬,还有攀爬。失去传送咒的捷径之后,戴安娜似乎是头一次用自己这两只脚攀登险峰。她在接近坍塌的路段扣着岩石缝隙挪移,甚至都没用什么法术,她像她尚且年少时旅经深渊一样攀爬,似乎只为眺望她久久未曾注视的安格兰。

匆匆掠过千百个潮湿的岩洞后,她仰头注视她正在追寻的苍穹,紧皱的眉毛稍有舒展,似乎惊叹于暴雨磅礴的天幕。信使则低头回望起伏的地势,试图把地上的一切铭记于心。至于塞萨尔,他在观察俩人举止之间微妙的分别,也包括了她们注视的方向。

其实信使拽他过来的时候,她们俩已经快到山顶,越过了一系列比法兰帝国还要古老的高墙和修缮过的巍峨塔楼,就在他们身后隐约可见。

残破的小径直指山峦顶峰,起初险峻异常,接着逐渐开阔,现出先民瞭望世界的哨塔。废墟之中,碎裂的石柱到处散落,大部分都扭曲变形,有的则莫名完好。孽物肆虐的痕迹散落其间,可以想象出当年白魇是如何光顾此地,给这等避世之所都带来彻底的毁灭。

道路尽头是一座惊人的螺旋巨塔,死去的野兽人仍然环绕着巨塔彼此纠缠,尸骨就像丛生的荆棘,暴雨倾泻而下时,苍白的色彩仿佛宏伟的雕塑群,带着古老的印记。然而眼眸闪光的受诅之人从雕塑群中浮现时,古老的遗迹又莫名染上了新生的色彩。

戴安娜再次眉头紧皱,“这些人在啃噬一千多年以前的骸骨......”

此起彼伏的低语从白骨荆棘中发出,汇成如地底狂宴一样的狂潮。食尸的狂人侵袭这等场所本就匪夷所思,看到他们啃噬着一千多年以前的骨头却还有智慧,还能人言,眼眸光彩熠熠,其中蕴含的神迹更是疯狂。比混种野兽人更加残虐可怖,却又像神殿的卫士一样拥有狂热和信念,这可真是......

塞萨尔瞥见巨石从巨塔顶端坠落,心想他还少说了一点,这些狂人还有智慧,混种野兽人则根本是一群直立行走的痴愚野兽。

磨盘大小的花岗岩巨石正砸在他们头顶,撞上无形屏障,激起斑斓色彩。戴安娜抬了下眼睛,屏障随即变形,从凹陷再到弹起,将沉重巨石蓦然弹向螺旋巨塔外的骸骨群。食尸的狂人们惊呼四起。

他看到带着肉翼的狂人在冲击中奔跑,如剥光了羽毛的老母鸡一样遁入塔后掩体。他瞥向那边带着齿痕的残骨,发现竟是个有翼野兽人的残骸。这意味着死种之子的圣咏不只是它表面上的含义。

塞萨尔喃喃自语,“我们在苦难中同行,在折磨中蜕变,我们丈量灵魂的尺度,克服族群的分裂,令本该血脉相连的同胞们在啃食中融于我身,由此收获完整。”

融于我身......

“别念经了,白痴!”戴安娜抄起本书砸在他后脑勺上,“我用不着你这些祷词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去给我开路,把这些堕落的疯子都处理掉,我们跟着你进塔。”

塞萨尔无奈,只得回头看她们俩,“本来该是谁?”

信使眉毛轻挑,手搭佩剑,显得事不关己,“你就当是你今晚的政治事务吧,总得找点事做,你认为呢?”

对付这些转化还不完全的狂人算不上难,很快喧嚣的浪潮就在他手中逐一熄灭,暴戾的低语也归于沉寂。看着那些鸡翅膀似的粗短肉翼,塞萨尔既觉得莫名可笑,又在幽默中尝到一丝血腥的意味——倘若这世上的人类都化作这等存在呢?

塔下最后一个垂死的狂人牙齿打颤,高声嘶吼,从他喉中发出的声音宛如毒蛇嘶鸣。癫狂的嚎叫声中蕴含着诡异至极的满腔正义,欲望中裹缠着残虐,饥饿中催生出畸变。如果连死去一千多年的古老野兽人尸骨都能啃食,那么,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吃的?

他们沿着螺旋巨塔攀登,戴安娜不断触碰内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似乎对这巨塔熟悉无比,想必已经拜访多次。今次前来,既为眺望安格兰也为朝圣。

信使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凝视着先民的知识,似乎要发挥她一贯的习性尽数记录。她有时嘴唇微颤,有时候又微微张开,吐出几个听不清的低语又不再发声。

虽然中途发生了很多波折,但就结果而言,戴安娜还是达成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也即让这位手腕高明的食尸者当她的人。她们不仅在政治上相互照应,也能在私人旅途中抱着相似的目的和追求同行。虽然免不了让她吃了塞萨尔这个穿在鱼钩上的蚯蚓,但从此刻还有卡斯塔里对弈中的许多时刻来说,这家伙已经足够满意了。

“把这个符文记下来。”戴安娜忽然停下步伐,她喃喃低语,抓住信使的手腕,“正在流转的这个——快,抓紧!”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塞萨尔问她。

“为预言中的孩子出生做准备,或者说——把孩子造成符合预言的样子。”戴安娜回望过来,“你难道没有意识到我抓着一个孕妇的手腕?食尸者孕育子嗣比人类快得多。”

塞萨尔皱了皱眉,凝视信使的腹部,不出意外,毫无隆起。他昨天还吻过她的小腹,别说隆起了,甚至都有些内洼。梅有呢林咏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的人类之躯并不完全真实。”信使应道,“我本身比你现在看到的更加矮小。而且,我们食尸者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也比人类的婴孩小得多。”

塞萨尔再次皱眉,“你意思是,你要生下来不到巴掌大的小老鼠?”

“这样就骗不过神殿了。”戴安娜眉毛皱得比他还厉害,“我要用先民的符文,在先民的高塔把孩子追溯到先民的血脉中。换句话说,尽可能缩减野兽之状,让婴孩看起来像是先民和萨苏莱人的子嗣。这样的孩子在王宫接受洗礼,逐渐长大,以后才能骗过所有人。”

“那阿雅呢,”他试图确认,“她总不会......”

“我确信阿雅会在一段时间之后下蛋。”戴安娜瞥了他一眼,“你期待的任何景象都不会出现。”

第八百三十七章 我们的孩子

“真是难以置信。”塞萨尔说。

他们在螺旋巨塔中不断攀升,内壁的神秘符文因戴安娜的触碰而流转闪烁,如游鱼经由她的指尖和手臂,流入信使褪下手套的双手。

有时候,他们会在塔中某层看到累累白骨,其中必定藏匿着啃噬白骨的狂人。其实就在登上巨塔之前,塞萨尔还以为狂宴中的受诅者只会侵袭人类的聚居地。如今看来,这瘟疫般的灾难真会传遍世上所有黑暗角落。梅有呢梅林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塞弗拉一直在说她要远离人世,朝着人迹罕至的地方踏上旅途。再过些年,她定会发现,人世间要么是狂宴的炼狱,要么是挣扎者筑起的宏伟壁垒,除此之外,不可能有任何避世之所存在了。

再次攀上数层后,他们竟发现有众多神情暴戾的女性在血肉中蠕动,一边低头啃食同行的男性,一边骑在他们濒死的肉躯上寻求欲望的满足。染血的身体在迷狂中扭动,呻吟混入哀嚎,残虐渗透欲望,使得繁衍的种子在死亡的预感中不断喷涌,远超出男人们活着所能承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