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毫无意义的死斗。愚弄。
“终结......”双眼迸射闪电的巨人低声轰鸣,“正是我此行的意义......”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倒,手臂砸落,他手臂间环绕的雷霆像掀开烟雾一样拂开了黑暗的扭曲虚空。他朝着她伸手,“你是受诅之子——你当在婴孩时死于我手!”
“那又如何!”塞弗拉毫不畏惧地高喊,“难道你就不是受诅之父了?”你林想没你我空你林在在没呢......
第九百二十二章 我将铭记你
“你这孽——”
“因为你不记得自己所爱!”塞弗拉高声厉喝,打断他支离破碎的发言,“你能铭记的唯有背叛,唯有憎恨,唯有诅咒和杀戮!只需一言,你就能为你所爱之人带去庇护,你却忘了曾有这样一人存在!”
“不,我记得。”
“你记得,是因为你只记得痛苦和背叛!”她仰面宣告,“唯有她为你而死,你才能铭记她的存在,唯有她尸体腐坏,遭受群鸦啄食,你才能在骸骨面前痛哭,知晓她是因你而死!”
伊斯克利格指节如鹰爪扭曲,手中雷霆明灭闪耀。刹那间她仿佛孤悬于无边黑暗中,好似烟雾中的火星,瞬息后闪电又划破黑暗,显现出伊斯克利格如同巨神的躯壳。声音在他身边一同明灭,此刻的寂静如能穿透万物的风暴,环绕着他们隆隆作响,下一刻震耳嚎叫又从他口中传出,令风暴翻卷,尘埃似海潮飞扬。
他双眼都迸发出闪电,“我......我杀了......我杀了她,她......杀害了抚慰我痛苦之人!”
愤慨在塞弗拉心中翻涌,如烈火翻涌,接着骤然熄灭,化作用尖刀之痛唤醒睡梦中人的残刃。“安格妮丝!”她朗声道,“你这样呼唤,对着她被群鸦啄食的尸体下跪乞求,就像你以为一具腐烂近半的骸骨还能给你宽恕!她成了你的记忆之书,以鲜血和死亡为笔书写你的诅咒,——你用她来诅咒自己,让她告诉你,你是伊斯克利格,是永恒受诅的末代君主,是只能铭记背叛、痛苦和仇恨的疯神!”
“不,我只是遗失了太多,——我可以寻回!我定能寻回!”
世界环绕着伊斯克利格一同咆哮,扭曲虚空翻涌起伏,掀起黑暗的海潮。塞弗拉当然明白他的本质,更明白如何让他清醒,没人比她更明白了。不是乞求,更不是同情或怜悯,唯有揭开他的伤疤令他感到痛苦。撕开的伤疤越是刻骨铭心,他就越能铭记过往,越能穿透记忆失落的迷雾。
深渊之神的本质在库纳人遗族身上展现的尤其明显。爱意固然抚慰人心,带来救赎,却会转瞬即逝。漫长的纪元当中唯有悲痛、背叛、仇恨和折磨永存,书写着这些不朽存在的一生。万世创伤的阴影下,那些抚慰人心的爱意比大海边的一粒沙子更加微不足道。
塞弗拉紧追着他的痛苦不放,逼迫他持续撕裂伤疤,流出鲜血。雷霆之剑在他手中碎裂,缠绕着他的身躯如群蛇扭动,连塞希雅对宿命的洞察都在他身边扭曲。
塞弗拉知道,这些不朽存在已经扰乱了现世种种秩序。
彼此诅咒之中,伊斯克利格终于伸手抓住他本不该出生的孤女,攥住库纳人王族最后的新生族裔。这只巨手掌心开裂,皮肤焦黑蜷曲,鲜血从裂缝中不断溢出。
塞弗拉已经精疲力竭,这种奔赴死地的行为让她遍体鳞伤,她都分不太清是她自己想这么做,还是塞萨尔影响了她的意志,害得她也学会了他的莽撞。不过也无所谓,即使全盛时期,她也没法迎战这个痴呆老人。
好在,流转的灵魂让她思维清晰,有时她困在她这老父的巨手中,遭受雷霆啃噬,有时她又身在多处,对着塞萨尔身边之人发声询问,追寻那一丝悬而未决的可能。
这时,有柔和的声音穿透黑暗,回应了她:“不,他需要的不止是痛苦。再这样下去,你会成为你父亲铭记此刻的祭品。”
海之女的嗓音仿佛从深海传来,谱写出缥缈如烟的乐曲。古老的史诗随着音符一同展开,俘获了他一切感官和思绪。他颤抖着站起,扭转身体,渴望辨明方向,却见目光空洞的索霍克领主向他扑来。
伊斯克利格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喃喃自语:“教父,你......”
“这是空壳,是死物,燃烧殆尽的熔炉残渣!”塞弗拉对着伊斯克利格呛咳,“索霍克领主消逝之后,他带给你的一切仇恨和背叛就已不复存在!你要忘记他,越过他!”
他目光迟滞,“你已只余空壳......”
“我们的始祖,主宰库纳人的黑暗,他烧尽了他最后的存在!一根垂死的枯木!”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眼中光芒渐熄,“始祖仍在诅咒我等,万世创伤啊......”
“我们的始祖正放任腐朽的红龙亵渎先王,——把他拱手让给邪秽和诅咒!”塞弗拉对他高呼,“为何视而不见!”
“邪秽......”
伊斯克利格低头注视手中木偶似的萨苏莱人,巨脸遮蔽穹窿,惨白流血,痛苦也在扭曲他的面容。他牙齿紧咬,眼中凝结着万世疲惫和无法挽回的绝望。为了记住爱人,他犯下过多少安格妮丝这样的罪行?这是不可想象之事。和那些不可知的古老过往相比,至少安格妮丝还有一个证明,有她这样一个可以揭开他伤疤的后裔。
“不要再对枯木和骸骨乞求!”塞弗拉嘶声喝到,“你们的王朝已经失去一切希望、一切荣誉,你能做的,唯有终结你真正的诅咒,了结那些仍在狂笑的邪秽!”
毫无预兆地,伊斯克利格径直走过索霍克,不再厉声质问,也不再对他咆哮。即使索霍克像提线木偶一样对他挥剑,他也只是抬起手臂阻挡,掀开这具踉跄无力的空壳。你林想呢梅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耀眼雷霆在他手中升起,迸裂的金光如群蛇缠绕他伸展的手臂。无声秘咒沿着他的表皮回荡,在他手心的虚空中显化出金光长矛,直挥向前。这光看似耀眼如烈日,却翻涌着黑暗的激情,混杂着无边无际的憎恶、伤害、背叛和绝望。从穹顶倾泻而下的岩流在他身前如海潮退却,雷霆直透猩红鳞片,在腐龙脊背处溅出暴雨般的碎光。
“无名的邪秽......”伊斯克利格口中传出低吟,他放开手中雷霆,任其在腐龙脊背处尖啸,接着又一道雷霆在他手中涌现,随同他的巨臂击向腐龙尚未痊愈的衰朽龙翼,“我将感激你击伤先王的付出,也会铭记你可怕的亵渎......我会在你的尸骨前为你哀悼。”
第九百二十三章 先祖意志
腐龙回首喷吐龙息,只见火焰沸腾翻滚,闪电迅速溃散,在磅礴冲击中化作光之洪流。双方对抗使得周遭世界形如炼狱,部分岩流熔成液体,部分岩流炸得焦黑粉碎。
山岳崩裂的轰鸣声中,龙吼和咆哮回荡不休。塞萨尔看到腐朽的龙鳞逐渐剥落,新生的龙鳞泛着婴儿鲜血一样的猩红光泽。腐龙利爪横扫灵质屏障,使其龟裂破碎,化作虚无。穹顶岩流越发狂暴,化作山洪滚滚倾落,熔火在龙躯上像鲜血般凝结。
至高长老攀附疯王身躯,伸展龙首。又一轮龙息喷发,使得他身前世界都化作猩红色的混沌熔流。然而长老攻向伊斯克利格时,受缚巨神已经得到解放,尽管他遍体鳞伤,躯体残缺,仍用古老的语言发出尖啸。塞萨尔几乎看不清他施法的痕迹,唯有黑色雷暴随其高举的手臂直冲天际。
雷霆肆虐穹窿,将本就破碎不堪的岩层彻底击碎,化作暴风中翻卷的雷云。疯王手臂落下,仿佛拽着无形的锁链牵动雷霆,裹挟着飓风和尘云坠落腐龙背部,掀起震耳欲聋的爆炸。龙息在这毁灭之势中逐迅速熄灭,至高长老也踉跄后退,眼窝和龙口中都在喷涌浓烟。
“先祖!”疯王嘶吼,“为何坐视邪秽吞噬后裔?”
主宰者并不言语,只是借着无貌者的躯壳欣赏这炼狱般的景象。伊斯克利格与其先王联手猛攻,黑色和金色的光阵在穹窿下交织,掀起更多毁灭浪潮。腐龙振翅躲避,厉声咆哮,却无任何子嗣回应他的召唤。其双翼掀起燃烧的飓风,扬起灰烬帷幕,却也无法遮蔽交织的闪电风暴,一千道毁灭性的光束交错射出,划出扭曲的折线,锚定了他不断后退的身影。
“先祖既是邪秽!”伊斯克利格双目闪耀,发出雷霆怒吼。
腐龙的伤口已然焦黑,龙骨泛红爆裂,先是退至铸造间内墙,然后往下遁入扭曲虚空。两个巨神正要追击,却见他掀起熔岩风暴。大地如火山群般层层隆起,漂浮的熔岩往天穹抛射,在白热的光束轰击中爆裂开来。
他已顾不得菲瑞尔丝的指示,只管借着熔岩撕裂穹顶,精准冲向白瓷飞龙撞出的入口,遁入其中。
受缚巨神正要对着长老的背影大笑,嘲笑其狼狈逃窜,却见伊斯克利格先是低头凝视手腕上的塞弗拉,然后抬起头来,凝视他的双眼。“现在告诉我,父王。”他的手中紧握雷霆,声音逐渐高昂,“何等刑罚才能洗刷你这等......背信弃义的罪孽!”
“你难道看不到我们身上的诅咒吗!”疯王嘶声喘息,“世界已不再仁慈,我们要掌握一切可以掌握的——”
“告诉我,是谁诅咒了王朝子民,是谁玷污了王室荣耀,是谁将灾难带给世间众生!”
伊斯克利格的咆哮震荡穹窿,疯王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他身负重伤,无力对抗手握雷霆的长子,刚才击退腐龙也是靠两人合力。他试图后退,却忘了自己是个受缚的巨神,每一步都有成千上万符文金属遏制他的脚步。他眼中浮现黑色触须,受诅的库纳人幽魂涌出体外,但伊斯克利格已将雷霆挥下,击碎一切邪灵,径直劈开了他本就受尽腐龙撕咬的肩膀,直达胸腔。
金色火焰攀附着疯王的身体,在他脏腑中燃烧,分裂出无数尖针似的闪电,刺穿他的肉躯,摧毁他的意志。他尖叫着拍打撕扯,却见符文金属都被引燃,此物遍布他躯体内外,转瞬间就将他化作耀眼夺目的金色火炬。这一刹那,伊斯克利格毫不犹豫地握紧雷霆重剑,将他面前燃烧的火炬劈成两半。
“终结吧!”伊斯克利格高声嘶吼,“追随我们的王朝,拥抱你的末路!”
“我是我族希望!”疯王在燃烧中咆哮,“我是汝等救赎!先祖——先祖啊啊啊啊!”
“我会亲手终结先祖,让他也追随你毁灭的脚步!”末代人王在暴怒中狂笑起来,“看啊,父王!先祖!这就是我们自毁的命运,是汝等亲手造就的终局!”
趁着扭曲虚空裂开缝隙,塞弗拉已从伊斯克利格手背跃下。先前唤醒伊斯克利格是因为疯王和腐龙在场,再想诅咒和侮辱他,无处发泄暴怒的老家伙恐怕会把她直接捏碎。然而不知何时,有道猩红身影从虚空边缘掠过,向她靠近——她意识到,那是先前未曾接近战场的帝国皇室。但她实在无力挣扎。
她甚至没法看到宿命,因为塞萨尔已经扶着塞希雅退回龙躯深处。
红龙朝她飞掠,磅礴龙息在其胸腔中闷烧,湮灭的预感蕴含着其中。她周遭的虚空也在逐渐合拢,伊斯克利格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却也只是一扫而过,未能在他哭笑交加的狂乱中掀起任何波澜。
不出所料,终结其父后,伊斯克利格再次陷入癫狂,已经完全遗忘了塞弗拉的存在。当然,这不奇怪,要想让伊斯克利格无时不刻地铭记她,首先他要真切地爱她这个女儿,然后他要怀着爱意亲手杀害她,或是让她因他而死,没有其它可能。
诅咒并非虚言,这就是遗民们的可悲可憎之处。
出乎意料,红龙从她身侧掠过,却只投来一瞥,仿佛要和她齐飞。随后,一只苍白手掌在她肩头一侧停驻。她循着手指侧仰起脸,看到莱斯莉——满脸微笑,就像一个欣赏够了完美戏剧的观众,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过来,亲爱的。”白魇的声音在伊斯克利格的狂笑中莫名清晰,“随我去逮住我那不听话的后辈。塞萨尔许下了承诺却没法到场,那就由你来做。”
“总是如此吗?”塞弗拉问她。
“当然,”莱斯莉道,“你们是一个人,他和我是什么关系,你就和我是什么关系。”
“好吧,”她叹口气,“至少最后的战场不再需要我掺和了。不过,这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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