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515章

作者:无常马

  “从虚无中得到真实的存在本就是奇迹......奇迹自然不会毫无代价。”

  “但我给你的并不多。”他说,“你为我献上越多,我才会给你越多。你已经理解了代价,不是吗?”

  星影眼眸低垂,脸颊贴在他手心,却盯着黑漆漆的泥地,为自己荒诞的处境感到迷乱。

  “就像那个法兰人。”她轻声说。

  “是,就像米莎。”塞萨尔说,“她的本质也是虚无,甚至比你更为虚无,她是从虚无之物的臆想中诞生的虚无。她祈求自己从我身上得到的,是任何人都无法给她的奇迹。为此,她为我献上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一切都不够。”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野兽渴血

  “我们目睹飓风行走,并且投身飓风之中......”星影喃喃说着。

  “你最后一次见伊喀里斯时,他状况如何?”塞萨尔并不在意地问她。

  “人王不知?”她目光疑惑。

  “伊斯克利格是从南方逃往神弃之地,伊喀里斯却在北方,两人相见很少。”他解释说。

  星影目光忧虑,“那时他已经有了狂乱的征兆,常常自言自语,说一切都是错误。”

  “看来那时,伊喀里斯已经对你们存在的目的有所预感了。”

  “也许很多领主和王族都有预感,但一切为时已晚,结果也已经注定。”

  “面见伊喀里斯时,你和他可有任何对话?”

  “不,那时他已失语,对他的所有臣民都沉默不言。”星影轻声说,她好似在凝视自己记忆中的幻象,“有人刻意激怒他,放在往日,他一定会亲自展示他的血腥手段,但那时,他只是挥了下手,让人把不敬者押了下去。”

  看来主宰者赋予纳乌佐格的伊喀里斯,是他更年轻的时代,后来的伊喀里斯已经洞察族群真相,逐渐陷入疯狂,无法再担当他致命的工具了。”

  “然后?”

  星影把他的腰抱得越紧了:“我对他最后的印象,是他忽然清醒了一刻。他用晦暗的目光环视我们,说秽恶已经占领了我们的意志。在那之后,他就把自己关进了空御,再也没有外出过。”

  “直至今日,直至整个空御的子民都化作受缚亡魂。”

  他们陷入沉默许久,思索伊喀里斯如今的疯狂到底有深。思虑许久,还是要着落在星影的演绎上。她要不仅要演绎出爱,还要演绎出后世的希望。如他所说,能让深陷绝望困死空御的末代领主动摇的,还能是什么?

  “面见伊喀里斯之前,我必须坦言。”星影又说。

  “何事?”

  “我们在无穷无尽的诗篇和故事中沉醉得太深,在爱这一词上,已经堆砌了太多词藻。我可以把它演绎极尽唯美,但我只懂演绎,不懂它在不断堆砌的词藻下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领主质问起来,恐怕我也只能用空洞的词藻回应他。”

  塞萨尔瞥向星影,意识到了库纳人的另一层困境。正如她的美一样,——她美的令人窒息,她身上的一切都演绎着优雅和圣洁。然而在层层堆积的美质之下,她迷茫得好似一只幼年野兽。

  当年的伊喀里斯环顾自己的臣民,看到这样令人窒息的美和圣洁群聚交谈,感叹着毫无意义的古老诗篇,醉心于千百年前的故事,却看不清灵魂深处的阴影,看不见整个王朝的绝境。目睹此类情景,他如何不陷入失语?

  “野兽人的生命也没有让你理解?”塞萨尔问她。

  “没能,”她说,“我作为野兽人的一生,就是追随着我的始祖到处屠杀和嚎叫的一生,直至死在黑暗时代的战场上,我也不曾等到过自己可能享有的爱。”

  “换句话说,如果伊喀里斯可以洞察你,他就能意识到,尽管你经历了残酷的生命,走过了漫长的路途,拥有这样的学识和力量,但你的爱仍和你儿时无异。”

  “像个孩子?”她轻声问他。

  “不,”塞萨尔凝视着她,“不是像个孩童,是被太多完美的故事诗篇摧毁,种子已经溺死在汪洋大海中,再也无法萌芽了。”

  星影咽下唾液,无法呼吸。

  “那不就只能.....让你来爱我了吗?”她试探着问道。

  “也许吧,这是最好的法子。”

  “但我不理解你怎么会爱我。”她说。

  “我可以爱世上一切生灵,”塞萨尔说,“用一切你无法想象的方式。”

  星影一时失语。他转过身,轻抚她的发丝,目光深入她的眼眸。

  “我该把它看作神对世上生灵的爱和怜悯吗?”她也凝视着他,“比起故事诗篇里的爱情,也许这要更好理解一些。毕竟,我在当野兽人的时候,就是听着真神对我们的爱长大的......”

  “你决定求助于信仰?”

  “塞萨尔大人......你迄今为止的作为,还有它们背后的深意,不管是令人尊敬还是令人畏惧,都有神性!有神圣......也有邪恶......尽管这种邪恶也是一种神圣。”

  他灵魂中那些晦暗的部分意识到,对她来说,这绝对不是最好的结果,也不会是伊喀里斯希望他的族人们会有的结果,然而,对他来说却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爱真实存在,不再空洞无物,其本质是信仰、崇拜和畏惧又有何妨?

  “请当心。”卡莲说,她走进帐篷。修士旁若无人地收拾起了自己的行装。放在以前,星影定会回避旁人,但现在,母鹿仍然凝视着他。“你眼前这位神祇,他的话语不像你乍听起来那么柔软温和,只是太锋利,刺进你身体里也让你感觉不到痛而已。”

  卡莲一定觉得他已经把星影肢解了,不是肢解肉体,而是肢解她的意志,塞进了他给她准备的零件器具。不过她不会在这时候说,她会在私下谴责他的时候一并说出来。

  星影抿着嘴,双手抵在他胸膛,掌心贴紧他的心跳,手指抚摸他的体温。心中的领悟让她不再顾忌旁人,待到他们面见伊喀里斯,试着把他从深渊边缘拉走,她当然也不会出任何差错。

  塞萨尔再次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握得不紧,不像先前那样仿佛溺水者抓住救命的稻草,只是和他手指交缠。她着迷的,是他讲述的意义,而他着迷的,是她心中不断涌出的爱意,——几乎是他最完美的食粮。若说他这个神对信者有何所求,这种感情就是最完美的回馈。

  这种感触也异常强烈,堪比野兽渴血。

  “我献上我的爱和信仰,希望你能给我缺失的一切......”

  虽然卡莲修士就站在他们一旁注视,仿佛在看屠夫宰杀野兽,但星影还是和他手指紧扣,抚摸着他的胸膛献上亲吻。她个头高挑,几乎和他平齐,往前倾身就能和他嘴唇相触。他挽住她的细腰,在眼眸对视中,回应她以同样的爱意,她凝视越是投入,他就越是深情,因他总是如此。

  吻至深处时,她眼眸已经迷离地半睁,水雾朦胧中透出遗忘一切的醉意。她细长的睫毛不时颤动,撩拨他眼帘上的睫毛,雪白的肌肤吻至泛红,脸颊的炽热触感清晰可辩,甚至隐约可见细小的血管。这证明残忆的存在更加真实了,其中灌注的皆是他对她爱与信仰的回馈。

  她的粉唇在两人嘴唇分开时发胀半张,唇瓣外翻,仿佛艳丽的花朵,嘴角也挂着晶莹的唾液。然后她会再度献上唇瓣,用亲吻和噬咬让它们越发娇艳肿胀。她在两人唇舌交接间呢喃:“我感到你能看透我......”

  “那就不要一成不变,在你心里写下更多过去未曾有过的东西。”

  “为了让你品尝到更多味道吗?为了让我总是能献上更多?您真是个贪婪残酷的神......”

  塞萨尔咬住她的柔舌和下唇,让她在痛和快感中呜咽。“我会自己去取,”他说,“现在,只管用伊喀里斯也无法看清的方式去爱。让他困惑,然后把你当作未知。”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你直呼我的小名

  ......

  封印的裂隙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塞萨尔看着地上的符文光辉逐渐收缩,最终只余腐朽的尘埃。狼神的巨像门扉紧闭,一切都显得黑暗死寂。

  他感到耳鸣声在黑暗中回荡,虽说遍地腐朽之物,却还有种古老的香气弥漫着,也许是伊喀里斯的幽魂仍在照料他栽培的精类——那些被库纳人驯化成玩物的东西。他将手搭在墙壁,能感知到环绕堡垒的巨石建筑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那是库纳人永恒术式传出的浪潮。

  记得最早看到永恒术式,就是戴安娜带着他们在荒原逃亡。他们看到一个倾斜的巨缸悬在半空,倒出源源不绝的清澈水流。那水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已经将泥地冲刷成溪谷。不过,后来他也知道,荒野的秩序并就衰弱不堪,同样的术式,在现世完成要付出多得多的代价。

  塞萨尔用响亮的步伐迈向中央穹顶下的祈祷场。星影演绎着她记忆中最具荣光的武者,以至于行走都成了煎熬。娜佳用爪子扯着他的胳膊,不让他挽星影的腰,只要她现出野兽之状,她就会因为这类事情对他呲牙。卡莲修士用漠然的目光凝视周遭一切,似能看出每一尊石柱中蕴藏的血腥历史。

  每走一步,封印殿堂就以违背现世结构的方式展开更多。起初不过是狭窄的暗室,随着步伐深入,穹顶逐渐巍峨,石柱也高耸入云,铁链悬挂的永恒火炬排列头顶,形成宛若黄昏日落的虚假天幕。

  宏伟的乐声隐约可辨,虽然穹顶下的幽魂已经停止弹奏,但人耳无法听闻余音仍在回声很响的穹窿下缭绕。塞萨尔看到始源之神那道血红色的长线铭刻天顶,两侧紧挨伫立着黑曜石铸就的野兽神像——左右双首的憎恨之主,还有前后双头的始祖巨蛇,一些后世法兰人崇拜的神祇也屹立在此,却要比两位野兽神矮小得多。

  其实在塞萨尔看来,神代诸神远比徘徊现世的残神强大,但它们的强大也束缚了它们的存在,无法穿透时间帷幕抵达现世,就注定要被时间之内的毒素腐化甚至扼杀。神代诸神联结万灵,响应古往今来的一切祈祷,却也因此受缚,比曾经束缚阿婕赫的锁链更为可怕。

  世上的生灵献上一切敬畏和崇拜,神选者们升华到神代追求永恒。可深渊之神却要挣脱锁链,从神代抵达现世。因为只要挣脱锁链,它就不再受缚,可以将它从祈祷中获得的一切直接作用在现世了。

  除去伊喀里斯,穹顶下还有些晦暗的阴影,有孩子,也有年轻的女人和男性,似乎是他的门徒和家眷,如今皆已化作受缚幽魂,轮廓模糊不清,低语声也小到无法分辨,听着像是风吹过时森林发出的窸窸窣窣声。

  当塞萨尔在领主屹立的高台下方站定,他即刻转身,用磐石般的目光锁定了她——不是星影,是娜佳。他身穿漆黑法衣,肩头也罩着仪式兜帽,蓄起的胡须编成了长辫,分成两束垂落胸前。他的头发也是浅金色,轮廓称不上强壮有力,他看着像是一个续了长须的老年星影。不过,气质的区别还是让他神情骇人,眼眸中蕴涵着沉沉死气。

  老领主伊喀里斯嗓音低沉,完全不似纳乌佐格身上的伊喀里斯年轻勇武。

  “您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他说,“左侧的狼首现身在世,就要给众生昭示真神的怜悯。”

  他显得真诚且愤怒,塞萨尔意识到。

  “显然。”塞萨尔开口说,“过往的预言皆以落空,我们不能再遵从古老的预兆。”他迎上对方的视线,他的目光温和且残酷。

  伊喀里斯沉默不语,好似某种扭曲的绝望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们来此邀请你开启路途门扉,叔父。”星影适时开口,“为的是北上面见逝去的登神者。”

  漆黑空御领主仍然居高临下,姿态好似一尊枯朽的雕塑。

  “一切都落空了。”他的声音也衰老腐朽,“一切都是谎言,都是虚像,为什么,我的族民,为何如此?”

  “我们要用自己的剑开辟路途!”星影高声开口。

  “我看到你握着的剑了,姿态很完美,可是事到如今,这些古老的传统还算是什么?蒙在棺材上的华丽裹尸布吗?”

  “裹尸布也能用来勒死邪秽,”塞萨尔缓缓道来,“意义已经逝去了,但曾经寄托着意义的那些利剑仍然锋利。我们不需要旧日的意义也能拯救自己。就像她失去了族人也能握紧长剑,穿越深渊。”

  伊喀里斯面无表情,眼睛却已经从她们身上落在了他身上:“像是你们这些神弃之地的居民会说的话。你相信自己所说也就罢了,你们竟也相信?”

  “当然。”星影断然说,“他们不在任何预言和启示当中,正因如此,我们得以从诅咒中解脱!不止是我,先王也在神弃之地育有一女!”

  “族民......”领主的语气柔和了些,但他似乎不记得她这样的远方表亲了,“确实有许多预言落空了。但终幕已经到来,破灭不会改变,孕育再多子嗣,也对后世无关紧要。”

  “你的灵魂已经死了,伊斯。”卡莲忽然开口,直言诅咒他,“你和你的门徒、家眷都死了,但我们都还活着。乌罗卡斯错判了你的坚韧,也高估了你的能力。”

  伊喀里斯转向他本无视的修士,片刻对视让他几乎呛咳。“法兰人——你直呼我的小名?你质疑我先父的赞许?”

  “你这一生。”卡莲再次直言,“永远少算一步,不是吗?”

  老领主走向台阶,看着相当难以置信。他的形体远比远看高大,可以俯视包括塞萨尔在内的所有人,手握沉重的黑曜石法典,形似一尊巨像。“是了,”他说,“你能看到真神看到的东西,能代替它审判我等......过去了这么多年,也该有始源之眼来到世间了。然而真神业已深陷黑暗,这的洞察和审判又有什么意义可言?”

  “我们做这一切无需真神逐一指引。”塞萨尔说,“也不需要自己的祈祷得到回应。难道你非要听到什么高远的声音才能握起剑吗,伊喀里斯?”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舔靴子

  “但真神在看我——就用她的眼睛!”伊喀里斯吼道,“看到我苟活的罪孽,还有我徘徊不去的贪欲!”

  魂归始源是这些先民的信念,化作受缚幽魂徘徊不去,自然是一把利刃,一柄刺向自己的匕首。若是过去的他们看到此刻的自己,定会出言羞辱他们如今的存在。毕竟,魂归始源才是彻底的死亡,死者总是更贞洁,过往和意图也会更纯粹。

  作为徘徊不去的幽魂,他们只能是苟活的堕落之物。

  纳乌佐格定是如此引诱过伊喀里斯,诱使他更进一步堕入深渊。反正已经堕落至此,再往前几步又有何妨?

  漆黑空御领主喃喃自语:“看着我们的尸体在殿堂中腐烂时,我感到了什么?恐惧?看到我们的幽魂因空御的封锁受缚时,我又感到了什么?为我的仍能幸存而欢欣不已?”

  “你把罪孽感和自我贬低当成鞭子,”卡莲说,“你用它鞭笞自己,用自我凌虐得到快感。你距痛苦和折磨之路已经很近了,和深渊陷堕也仅有一步之遥。”

  “你觉得我很近了,是吗?那个年轻的我也这么说。”伊喀里斯说,“我又怎能否认?”

  “你度过了漫漫长夜,伊喀里斯......”塞萨尔握着星影的手,将她拉上前一步。明耀星辉和腐朽黑暗可以形成对比,突显她得到拯救的事实,甚至形成希望的启示。此刻他要看到自己族民的处境,既然纳乌佐格利用起了言辞,那么,他就要利用无需言说的展示。

  “长夜已经到走到尽头了,”领主说,“接着就是虚无,一切都会归于虚无。若不归于虚无,就要堕入炼狱。”

  “这世上的人们正在经历漫漫长夜,”他说,“长夜里我不断思索生灵的前路,做出种种抉择,但我的目的始终如一。“

  他带着星影上前,让领主目睹他族民此刻的姿态,不仅在于她眼中星辉和她表现出的荣光,更在于她身上不见任何绝望和颓败。这种坦然就是他对他们的宣告。

  “的确,深渊的侵蚀永无止境。”塞萨尔边扣住她的手指边说,“真神的毁灭意图也清晰可见。两种黑暗的启示笼罩着我们,让这世上的众生无处可逃。你必定知晓众生无法团结,知晓在永恒生命的许诺下,堕落者将无可计数,知晓在归于安宁的渴望下,毁灭的使徒会席卷世界,知晓凡世王朝注定会像你们一样崩塌破碎......可那些并不甘愿如此的生灵呢?”

  “召集起来这些生灵,好让他们死得更快?”伊喀里斯反问。

  “不,是让他们把灵魂和意志托付给我,然后将这世界的命运托付给他们。”他否认说,“你难道忘了你们的荣光和启示?”

  “那些统治着我们所有族民的谎言......”领主轻蔑一笑,“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更厌弃它们......”

  “不,那是所有众生共有的信念,”塞萨尔继续否认,“你们的始祖利用了它,但它并不属于他。放下对自己的憎恨和折磨吧。你该否认的,不是他曾赋予你们的一切,而是欺骗本身。难道只因为那些信念是他所说,它们就不属于你了?”

  “你还想要我把我们托付给你?”伊喀里斯凝视着他。

  “也许吧,”塞萨尔说,“但也可以说,把你们托付给这世上还有信念的生灵,他们所有——古老和新生的精类、幸存的铜铁和陶土莫斯兰、伊斯克利格和他那支勉强延续至今的先民、法兰人、萨苏莱人、帝国族民、野兽人。所有生灵都栖息在我们升起的空御上,把灵魂和意志托付给彼此,决定挣扎到最后一刻。”

  从伊喀里斯身后的祭台上传来了咆哮,正是封印外巨像下的交战和怒吼声。这声音提醒他们,尽管空御宏伟,封印牢固,却已是笼罩整个世界的战场中的幽暗一隅。

  也提醒着领主,空御遗迹已经失陷,他们将要做出选择,是遵从始源的意志成为毁灭的爪牙,还是接受深渊的引诱成为永恒之物,从折磨、痛苦和自我凌虐中得到快感。

  “求你了,叔父。”星影上前一步,凝视领主的眼睛,“放下骄傲。像所有心怀荣光的生灵一样倾听吧。不带——”

  “不带偏见,族民。”伊喀里斯打断,“你看着就像你已经得到了一切,为什么你不先放下你的骄傲?”

  “你还活在你们始祖的阴影中,”塞萨尔说,“他不止在深渊等待你,甚至还在你的意志中折磨你。”

  “在他所有工具中,”伊喀里斯凝视着星影说,“不是我最早知道自己被他利用,但仍有许多族民前赴后继,甘愿被他利用,因为他们深陷他编织的虚荣,自认是唯一的例外......”

  “哪怕是此时此刻吗,叔父?哪怕是此时此刻,你也因他召唤而动摇?”星影反问。

  “此刻的你,族民,正如当初的我,自以为通晓信念的诡诈,明白荣光不过是无知的幻影,却仍然坚持将它们紧握。如今的你,还有彼时的我,都自欺说只要我足够与众不同,足够出类拔萃,就得到他的信任,成为众多工具中唯一接近真实的存在。”

  尽管伊莱克斯灵魂晦暗,记忆模糊,这些话却说的尤其清晰。领主觉得他不过是另一个统御众生的智者。

  “你已经自问过千万遍了,你把这话说得饱含哲思,对此骄傲不已。”卡莲却开了口,“但你的话说得直白些,也不过是世人在疯王宫廷里都会做的事情——舔靴子。”

  伊喀里斯眉毛抽搐了一下,可能他也没想到这个法兰人会把话说得这么脏。

  “若非你是真神的双眼,”领主说,“我会用拷问之室满足你,法兰人。”

  “痛苦和折磨的深渊就是从中得到哺育。”卡莲接话说,“你选择贬低那些荣光和美德,为何却要抓着罪行不放呢?明明都是始祖赐给你们的东西,不是吗?你把荣光和美德看作虚像,却把罪行视为自己所有,这岂不是最荒谬的事实?你的说辞在你的抉择面前,就像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