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她们怎么没把自己性格柔和的部分也分给你呢?”他喃喃自语。
“与其思考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不过多看看空御的环境。”玫莉娜说,“我们正穿过阈界的湖岸,这是从地表迁移来的古老湖泊,有段时间一直干涸着,因为我们对水的需求太多,规模也太惊人了。好在最近暴雨不断,虽然地表淹没了绝大多数,但空御的水源也补充了很多。我曾经非常担忧水源问题.......”
“好吧,我通常看不到也意识不到这些。”
“倒也不必你意识到,神该有神考虑的事情,神的使徒也该有他们替神祇考虑的事情。”
“这么说,我们的空御有很多不牢靠的地方。”
“有热源和水源,绝大多数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天幕越来越黑暗了,气候也越来越冷了,再过不久,我想天上落下的就不是暴雨,而是永无止境的大风雪了。”
“不过我确实忽略了太多东西,都是你在观察和记录吗?我很抱歉。”
“是的,父亲,你确实忽略了。至于观察和记录,倒也不必都归功在我头上,像我一样频繁接触各地居民的祭司还有很多。把种种民情记录归档,耐心翻阅,结合我平日所见,总能找出令人不安的迹象。”
“我已经离这些太远了。”塞萨尔说。
“不止是你,父亲,很多高位存在都已经离得太远了,不止是地位和权力,还有人们的存在本身——戴安娜大人有多久没有享用过世间餐食了?即使不用法术,她靠新日光辉就能得到充沛的生命力。女皇陛下又有多久没有摄入过水源了?她只要站在熔炉祭坛上汲取烈火就能存活。还有母亲......虽然她还会拿包生稻米啃,但也只是仪式性的行为了,和牧羊人吹牧笛根本没区别。”
鸭子排成队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三十只有他半条腿高的鸭子排着不怎么完美的队形,端着袖珍到难以形容的火枪往前行进。塞萨尔都想为这群鸭子叹气,——它们不是野兽人,即使觉醒了智识,拥有了信仰,比起野兽人还是逊色了太多。
“偏偏还信仰了橡皮鸭子。”塞萨尔说,“我都没办法让它们得到神迹。”
“但它们会开始感受死亡,会开始经历悲伤,父亲。拥有如今的父母是我的幸运,因为我见了太多人父辈离世,只留下他们一人,有些人根本没法撑过那段日子。那些走出来的人告诉我,悲伤和逝去的人无关,却和留下的人息息相关。我们的生命出现了空缺,就像一道裂开的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不管过去多少年,记起来的时候,它都会渗出血来。”
“那么你是在提前为这些还很懵懂莽撞的鸭子悲伤吗?”
“这很奇怪吗?好吧,确实很奇怪,这种时刻本应让人发笑,我却提起这种事。我只是.......很难只看到眼下的一刻。只是此刻,它只是个荒唐离奇的场景,但放在我们生活的世界,放在这个时代,又有什么事情可以只停留在此刻呢?”
“你的责任感太重了。”塞萨尔说。
“倒是听女皇陛下说过同样的话,”玫莉娜颔首,“她说我的责任会把我吃干抹净,什么都不剩下来。不过我想,如果我不这么做,深渊就要带走我记忆中的人们了。如果有太多这样空缺、太多这样的伤口刻在我身上,那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
“所以你从不真正接纳其他人吗?”
“拥有就意味着失去,融入自己就意味着一道可以预见的伤口,父亲。”
“但你还是把阿尔斯塔娜照顾的很好。”
“是你把她推给我的,父亲。”玫莉娜蹙起眉毛,“我倒是想找个地方把她安顿下来,让她过上寻常的生活,可你总给她......”
“人们需要一些可以为此付出一切的意义。”塞萨尔说。
“没人不需要,父亲。但人们可以努力追求的东西有很多。对这样一个从小就在献祭自己的人,我希望她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为我们的后勤做些事,而不是握住火与剑,投入战争和杀戮。”
塞萨尔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揉着她满头灰发。“你可以把她当成我给你的战友,亲爱的。别总是一个人走路了,好吗?”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你这小老鼠说什么呢
玫莉娜没怎么思索这番话,“人们寻找可供依靠的对象,总得找到点方向——超越自己的能力,甚至超越自己的勇气和固执,总得找到点什么才行。你们指着的方向太高远,我觉得我没法从人们身上找到这些东西。”
“好吧,我很抱歉,害你找不到这些人们都能找到的东西了。”
“凯尔塔斯和依文丝从来不会考虑这种事,”玫莉娜说,“我和他们的主要差异就在这儿。我有时说不准是我有缺陷,还是他们才有缺陷。”
塞萨尔耸耸肩。“这取决于你想成为什么。”
“你本来可以在我还小的时候和我说这个。”
“我在试着弥补。”
“你弥补的法子就是攥着我的腰把我举到你头顶上,然后就这么到处走。我倒也不反感,只是希望你不是一场海市蜃楼,风一吹就会散掉。这世上的人都像是海市蜃楼。”玫莉娜说。
“你太容易伤感了。”塞萨尔说。
“不会,我从不伤感,我只是记得每一个人逝去的过程。人们总是想方设法无视和忘记,免得自己悲痛到握不住剑。不过我不会,所以我会坚持记住每一个人,也会想办法守候他们留在世上的人。”
“我本来想说些什么,不过似乎都没什么意义,我们已经没法回头了,是吗,亲爱的?”
“是的,我们不能也不会回头了,父亲,就这样很好。”
“你能坚持多久呢?”
“倒不如说这些士兵能守卫光瀑多久,或者你会在神代漂泊多久。如果我在此之前崩溃,那我的灵魂一定是个残次品。如果我的灵魂是残次品,该反思的就不是我,而是你了,父亲。”
“看来我得把你种回我灵魂的庭院里,给你头上多浇点水了。”塞萨尔说。
玫莉娜仰面端详他的脸,他承认她就像她自述的一样坚决,完全没有强撑的意思。“我们的身体是母亲孕育而出,灵魂却是你孕育而出,”她道,“说实话,叫你父亲其实不怎么妥当。毕竟,你兼具了两种职责。”
“我们还是别编造新词了,”塞萨尔摇头,“我能感觉到你很坚强,足以克服过度的责任感。不过我也想说,我们只要有感情,就很难避免被责任压垮。”
“我可以在独自一人的夜晚诅咒你,父亲。这能宽慰我的心。但是,如果你也像海市蜃楼一样消散了,我也许真会被压垮。”
“好吧,要弄懂你的话可真够费力的,有太多弯要绕了。”
“我说得够直白了,父亲。”玫莉娜说,“多年以前,我和那些失去父辈的人就像同一类人,他们对着墓冢诉说自己生活里的故事,然而除了沉默,墓冢什么也没法给他们。我感觉他们知道自己什么也得不到,但他们就是抱着期望,然后得到沉默,一次又一次。至于我,我对着你的神像祈祷了这么多年,感觉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他选择保持沉默。
“当然,”玫莉娜又说,“这一年你的弥补来得太夸张,我经常感觉你是把我举了起来,就举着我到处走。想来其实有些愧疚,因为他们的父辈没法这么把他们举起来了。所以我也得多弥补他们一些,把他们的伤口揽到自己身上,就是这样。”
塞萨尔觉得他被自己女儿训诫了,这感觉很奇妙,不过也是好事。沿着台阶向下,阈界的空间结构向内折叠,承载了超出空御大小的内部世界。梅莉在另一座空御的阈界布置了地下世界,用于繁衍新生精类。他们也在此处安置了不少聚落。
向上走的队伍里有人类也有蜥蜴,蜥蜴的体型差距极大,部分高大得像是当年的龙孽,躯干结构和人类差异巨大,部分根本就是比较壮硕的人类长了一身鳞片。
“人类和野兽人交媾繁衍会导致兽性退潮。”玫莉娜解释说,“很多族群都驱逐了有人类癖好的个体,而且他们不在乎血脉失落。因为那些个体和人类多混居几代,最终生下的就根本称不上野兽人了。”
“那些长了一身鳞片的第一代后裔呢?”塞萨尔问她。
“取决于血脉纯净的程度,”她说,“不够纯净的会被当成人类,还算纯净的可以接纳。经过一些淬炼仪式,可以找回他们失去的兽性。”
“真是离奇。”他说。
“你觉得离奇吗?你难道不是和自家养的猫交媾了?”
“你这小老鼠说什么呢。”
玫莉娜瞪了他一眼。“我没有老鼠尾巴或者老鼠耳朵,身上也没有长灰毛。”
“这说明你也兽性退潮了,”塞萨尔说,“我该和你母亲商议一下,找回你失去的老鼠尾巴。”
“算了,我不和我开玩笑不分场合的父亲计较,”她转而说道,“如今每一个野兽人都是为了自己的族群和爱人而战,他们的氏族和血亲就在阈界深处接受庇护,享受着比北方森林还要好的生活。如今我们缔造的一切值得他们为此付出性命,为此血战到最后,而且他们的牺牲也会被人铭记和见证。”
“玫莉娜......”
她两条眉毛都严厉地蹙起来,“你听见我说的了吗,爸爸?”
“好吧,我听见了。”他说。
“考虑到你实在升的太高,看得也太远。我要和你解释一些东西。”玫莉娜点头说,“必须让逝者看见他们为何而死,看见他们的牺牲值得。我听其他人说,你很擅长那些无人见证的牺牲,但没有几个人像你一样,我一定要让他们的一切都得到见证,这才是我们的灵魂和信念可以坚持到最后的保证。”
“像这样考虑人性的善,对我来说还真是不可思议。”塞萨尔感叹说,“我在超越我们灵魂的宏伟理念里浸泡太久了。”
“那些是你和不朽存在要考虑的,但这些是我们要考虑的。你所欠缺的我为你弥补,我无法顾及的,比如说天塌下来了怎么办.......”
塞萨尔呼了口气,把手搭在玫莉娜肩膀上,轻拍了拍,“哦,我会及时赶到的,亲爱的。”
“我指望你真能扛住,父亲,因为我,还有我记住的这所有人,都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她说。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我是新日的女儿
......
阈界地势复杂,结构离奇,连塞萨尔自己也没法洞察全部,有时免不了遇见意外之事。虽说看不出征兆,但奇异的预感吸引着塞萨尔,把他一路引到偏僻角落里一帮年轻士兵身后。
士兵队伍里有野兽人,也有人类,相处融洽,证明了他们的青年团体身份。空御里的年轻一代总是会比老一代隔阂更少,对结成团伙拉拢其他族群,以求弥补自己族群的缺陷也更热衷。若是常年参与剿灭邪秽,对此类团伙的热衷程度还要高出许多。
走在地上见证世间众生,这种事情他有很长时间不曾做过了。倘若不是玫莉娜在他身边,也许直到他前往神代,他都不会考虑这种事。这么多年来,他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看到的都不是具体的人,领悟的也不是具体灵魂,他看到的是城市,领悟到的是世界和秩序结构,洞察到的是地图上的色块,是纸卷上的数据和文字记录。
塞萨尔尚且如此,菲瑞尔丝大宗师眼中的世界是什么,那就更不必说。他不好说这是逃避,还是俯瞰。若说是俯瞰,他终究是逃避了那些复杂的灵魂和具体的人,若说是逃避,以他身处的高度,去注视每一个生灵,就像拿着放大镜端详广袤原野里每一根渺小的杂草,实在不值得。
不过玫莉娜拉着他介绍她所见的一切,他倒是很乐意听她说,多少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注视人们身上的悲欢喜乐,将其依次的铭记,而他听她诉说她铭记的一切,这即是他们交流的方式,也是他得到更多领悟的方式。有她在他身边诉说,他就站得不那么高了,他看到的也不是地图上的色块和纸卷上的文字记录了。
他曾经是的那个人也许已经荡然无存,不过只要还有人牵扯着他,他就还能回到过去。
士兵们都蹲在一块巨石背面,靠它和石壁围成的阴暗角落遮挡视线。他们正团团围着片沙坑激烈讨论,争执不断,不时还会传出欢呼声。
塞萨尔站在旁边注视,顺便还把玫莉娜抬了起来,让她放在自己肩上。如果他不这么做,这女孩就要朝拥挤的人群挥手,用巨石像的岩掌把他们掀得到处都是了。
沙坑里是条蠕虫,蜷缩着身子,头部盲目无眼,只有张满是利齿的圆形口器。蠕虫的身子像是条长蛇,不过较真的话,比起蛇来,更像是条没有长足的蜈蚣,身体分成许多节。
“我不太喜欢这玩意的模样。”有个法兰人说。
“这玩意看着动作很慢,没什么可害怕的。”有个收拢着翅膀的鸟人说。
“这东西一定是海里的东西。我猜它就潜伏在沙子里,张大了嘴等着鱼游过去。现在它出现在我们的营地里了,该怎么办?一想到我蹲在什么地方想排泄,然后这东西忽然从沙子里钻出来,朝着我的......”
“你那小宝贝还不够它塞牙缝!“
“你们可以试着把它砍断。”塞萨尔说,他的话轻易就融入人群,仿佛一块盐落入雪地,所有人都以为这话来自他们当中一员。即使有人看到他,也不会意识到他看着很陌生,甚至察觉不到他肩上的玫莉娜。
“对!让这邪恶的小东西尝尝厉害。”鸟人应和起来。
有人咒骂着阻止,但动作迅速的鸟人已经一爪子挥下去,把蠕虫切成了三段。虫子本来蜷缩着身子,这下受到刺激,顿时舒展身体,头部像条要喷毒的蛇一样往上昂起,发出嘶叫。虫子还活着,不止是前半截身体还活着,其它两截身体也都活着,切开的断口迸处道道利齿,迅速化作新的口器,昂首发出嘶嘶怪叫。
“这是邪秽!”士兵们咒骂声更厉害了,“小心它叫出邪秽的祷文!”
“这地方是阈界,它叫出来也没用!”
“等你走出阈界,你想起来它叫了什么你就知道麻烦了!”
又是几爪子下去,蠕虫断成十多截,每一截残躯的伤口都迸出利齿,化作嘶叫不断的圆形口器。每一条新虫子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蠕动,足够长的仰首嘶叫,不够长的满地乱滚,还有条短的惊人,不到一指宽,两边伤口都是圆形口器,锋利的尖齿碰撞,磨出尖锐嘶哑的响动。
“这是海里的千化蠕虫,我听那些逃难的鱼人说过!这玩意切成多少段,就能分裂出多少个新虫子!”
当然,这地方是阈界,祷文无法得到回应,混沌的意识也无法得到深渊指引。两条最长的虫子率先撕咬起了更短的个体,把它们切成碎肉,吞入腹中,身体随之变长,牙齿也变得锋利染血。塞萨尔朝下挥了挥手,一阵风拂过,两条长虫就蠕动着碰上了彼此,下一刻它们就紧紧纠缠在一起,开始殊死搏斗,奋力撕咬。
鸟人扔下一枚旧时代帝国人的硬币。“我赌最老资历的那截虫头。”
“我赌新的那截虫头,新的才有活力。”有枚旧时代奥利丹的硬币落在第一枚旁边。
塞萨尔摸了下自己的口袋一无所获,又去掏玫莉娜的随身包覆,却见她先瞪着自己,接着又瞪向沙坑,抬起胳膊往下一挥。一截粗粝的巨石手指就从虚空中按下,将沙坑中的一切都碾成碎片,接着电光闪烁,碎片又化作齑粉。待到手指抬起,沙坑已经变成嘶嘶作响的浑浊玻璃坑,在几缕电弧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玫莉娜踩着石手的指尖,扬起她手中法典,电弧沿着她的皮肤流淌,发出比蠕虫更刺耳的嘶嘶响声。“下次,”她说,“下次我再看见有谁把半死的邪秽带进来,听见有谁用这种东西下注,不管是赌什么,——就给我去掏这层阈界所有聚居地的粪坑,听明白了吗?很好,现在去集合,所有人都去!”
士兵们匆忙散开,跑得比战马还快,塞萨尔遗憾地看着玻璃坑里的黑灰,对她不满的女儿摊开手。“你看着确实很有威严,亲爱的,我们继续往下走吧。”
“阈界越往下,温度就越低,栖息的族群也就和人类差得越远。”她说,“世界的整体温度也越来越低了,我们得快点让莫斯兰弄出可靠的热源。”
“我们俩找个阴凉的草甸打瞌睡也挺好。”塞萨尔说,“我看你就是缺了这种美妙的经历。”
“我是新日的女儿。”玫莉娜瞪着他,“不是树荫的女儿。”
“好吧。你说得对。”
“比起在树荫下打瞌睡,”玫莉娜又说,她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我觉得我该和你一起去掏这层阈界所有聚居地的粪坑。你刚才挑起两截虫子撕咬争斗,直接促成赌博。我坐在你肩膀上,我也该负连带责任。”
“那个鸟人占主要责任。”塞萨尔辩解道。
“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玫莉娜转过身去,“再往下是我们的水源地,最近靠着连绵暴雨,水库积攒了不少。但看这条千化蠕虫,我觉得我们该考虑水源污染的风险了。为了连夜巡视水库,又得增派守卫。这时候任何细小的疏漏,都会严重影响我们今后的作战。”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破灭之战
“北方正打得焦灼呢。”塞萨尔说,“虽说......”
“那我们不如去北方看看吧。”玫莉娜道,“等待开幕让人心焦,我想先适应一下战场。”
塞萨尔叹气,“玫莉娜......”
“我知道你有化身在那边,父亲,就像过去一样抓我过去,可以吗?这用不了多久。”
“把自己当一个寻常神殿骑士,”他只好说,“别在战场上展示你的身份。”
......
残废的灵魂。
既然深渊以痛苦诅咒众生,那就剥掉他们感知痛苦的皮肤,让他们只知狂热和勇武。然而剥离了这些,剩下的又是什么?不只是一些愚蠢的肉躯和迟钝的行尸?
玫莉娜为他们叹息,她冲开卡萨尔帝国的受诅之军,高举权杖,浑身浴血。此地人类受诅的程度让她吃惊,虽然皮囊并未扭曲,但他们诡异的表情证明他们的意识比深渊邪秽更为可悲。
若说深渊邪秽的灵魂是扭曲畸形,他们的灵魂就是残废,是切断了四肢的肉块。蛆虫性已经盖过了人性,除了朝着前方不断蠕动,已经一无所知了。
身处战场前线能让她看得更远,对世界的洞察也更清晰。她扶起一个单膝跪倒的骑士,随即挥舞重锤砸碎前方浮现的沙尘——是追随破灭之神的恐狼。这些恐狼潜伏在战场地下,不时就会成群浮现,带走战场中最勇猛的生灵,根本就是狼群在狩猎。沙尘又从不远方汇聚,她松开手中战锤,但战锤仍然追随她的意志,带着雷霆巨力绘出一轮弦月,将它从狼首到胸膛彻底击碎。
在她身体右侧恐狼浮现,利爪如刀刃划过,在她头上那顶熔炉骑士重盔划出三道裂口。中间一道狭长见血,带血的灰白发丝和头盔内衬的簇绒都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玫莉娜任由头盔裂开,露出眼眸,朝沙尘中的巨狼挥下重拳,击碎其胸腔。狼眸和她的眼睛短暂对视,随即竟然摇头退去,连她身后浮现的沙尘都骤然飘散。她知道不是自己威吓了它们,因为它们不知何为恐惧——是它们发现她的灵魂不属于始源。既然不属于始源,她就称不上猎物,只是个连路都挡不了的石头了。
真叫人失望。她挥拳划出弦月,把沿途三顶头盔都砸成凹陷的废铁,从中迸处的头骨碎片混着脑浆到处飘荡。行尸,到处都是行尸,行尸就像雨点一样从天而降。卡萨尔帝国的红龙法师不断开启传送咒,将灵魂残废的帝国行尸抛向空御,始源的诅咒却察觉不了他们的灵魂,——因为他们已经背弃起源,灵魂归于真龙了。
于是她就见得,始源之神的烈火在战场每一个方向不断升起,把一个个残废行尸的灵魂拖入神代。被猩红荆棘刺穿的尸体挂满战场,染得大地一片鲜红,诡异得像是猩红之境来到现世,却怎么都恐吓不了、阻止不了这些不知恐惧的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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