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怀玉枕风
“守寒客!一个多么清高孤傲的名号啊!”
陆昭猛拍大腿,一脸崇拜。
守寒客......
江景明沉思了半晌,忽然心神一震。
古语有云: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而渡月教那位韩夫子的大名,正是韩柏松。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江景明一时间有些恍惚。
还真是巧,世人称他为文曲星转世,韩夫子在渡月七星中也是文曲。
印象中那个动不动吹胡子瞪眼的迂腐老头,年轻时竟然是这样一位活在传奇之中的绝世隐士?
着实很难想象。
虽然十年来朝夕相处,但韩夫子从未提过他以前的风光往事。
偶有提起,也是说他年轻时曾有过一位风华绝代的初恋,只是终究有缘无份。
每每说到这里,韩夫子都会黯然神伤,有时伤心到连课业都忘了检查。
那些“天子呼来不上船”的往事,在他心里却是不值一提的。
……
江景明忽然发现他其实并不了解渡月教的那些人。
他不知道宋娘子为什么会愿意在茫崖这样的地方蹉跎掉属于女子的最好年华。
也不知道顾听寒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凌厉肃杀的刀术。
他甚至不知道江无妄为什么会成为一个人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
“……”
江景明沉默了半晌,忽然觉得这十年过得真是快,好像流水顷刻东逝,不留痕迹。
第六十二章 鹊桥仙
风陵城的外城是一个圆弧,住满了忧心忡忡的百姓和风尘仆仆的旅人。
他们像一层天然的防御,将内城完好地保护起来。
无论外面的天地如何,真正的风陵城永远诗情画意,宛如烟雨江南。
江景明走在古朴的青石板砖桥上,举目四望,皆是精致的亭台楼阁,浅黛色的河水从脚下缓缓流淌而过。
“一墙之隔,好像换了个世界似的。”
陆昭原本挎着剑大步往前走着,忽然没由来的感叹了一句。
如今这个紧张的局势,想进内城可不容易。
许多外城的百姓被那渡月教妖女吓得夜不能寐,一心想混进戒备森严的内城,所以排查也更加严格。
门口的守卫上下打量了众人好一会儿,盘问了半天,仍不放行。
最后实在没办法,陆昭黑着脸,亮出了他神都卫少都头的令牌。
于是守卫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地将几人请了进来。
直到进了内城,几人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严格。
这里丝毫没有外城的紧张气氛,所有人都怡然自得地照常生活着,血淋淋的灭门案在他们的眼里依旧很是遥远。
河边有书生吟诗作对,穿过石桥,只见满楼红袖招摇。
江景明抬起头,只见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下来。
楼上洒花的女子羞怯地抬袖遮脸,身后一片娇俏的嬉笑声。
“这是她们在对你示好。”
陆昭嫉妒的咬牙切齿。
“这些闺阁女子平时出门的时候不多,所以守在楼中,若是见到中意的郎君,就将那名为‘鹊桥仙’的花瓣洒向他。”
“这样啊。”
江景明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风陵城人人爱花,那位船老大的妻子大概就是风陵人士,所以才会为他想出那样的揽客方式。
“嘁!”
谢云起原本也是爱花之人,方才见到这么多纷扬的花瓣,她还捧起来玩耍了一番。
结果听了陆昭的解释,她冷哼一声,一个人气冲冲地往前走了。
江景明瞧着大小姐焰火似的红衣背影,不知道这是又触了大小姐的哪块逆鳞。
……
剩下的几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不知多少鹊桥仙落到江景明的肩头上了。
他也不伸手去掸,只是任由花瓣随着他的步伐片片滑落。
陆昭瞧着他这一脸的淡然,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可怜楼上那群姑娘,哗啦啦的少女心都泼给了一尊冷漠的石像。
“嗖——”
此时忽然有一道彻骨的寒气从几人的头顶飞过。
陆昭吓得浑身一颤,紧张地摸了摸头顶,担心是不是被削走了一块头皮。
江景明仰起头,只见一截鲜红的飘带在风中断成了两截,飘飘扬扬。
倚栏的女子们发出一阵讶异的惊呼,她们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飘带的主人也一样,她脸上的羞红褪去了些,愣愣地看着飘带落入河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阿青正淡然地收刀入鞘。
她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在那缕飘带即将落到江景明身上的时候才忽然出手。
“吓我一跳!”
陆昭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江景明脚步站定,回头看着阿青默不作声的样子,一时有些想笑。
这时候方知意慢悠悠地从他身边走过,微微勾起嘴角,笑得一脸揶揄。
而看到了这样一袭白衣,楼上那些洒花的姑娘忽然都不再动了,只觉得意兴阑珊。
因为漫天花雨纷飞,竟都成了她的陪衬。
......
江景明在前面的小摊旁边找到了谢云起。
大小姐蹲在烙饼的锅子旁边,将下巴垫在膝盖上,一脸的不高兴。
“这是什么饼?”
谢云起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飞速地扭过头去,没好气地回答:
“鲜花饼!”
什么鹊桥仙,全给烙成饼子吃掉!
“小姑娘,饼子好啦!给你,小心烫啊。”
饼摊老板将烙好的鲜花饼放入荷叶里包裹起来,笑呵呵地递给这个闷闷不乐的红衣小姑娘。
“我这的鲜花饼,客人吃了没有不眉开眼笑的!别不开心啦,尝尝看!”
“谢谢老板。”
谢云起嘟着嘴,慢慢剥开荷叶。
花瓣的气息和荷叶的清香融合到一起,闻起来果然让人心情大好。
谢云起低头咬了一口,眼前一亮,是很特别的味道,像是走进了春日的一片花海。
“真的很好吃欸!”
谢云起还没咽下去,就含含糊糊地冲老板大力点头。
江景明揣着手臂看了她半晌,忍不住笑了笑。
“老板,那再要四个鲜花饼。”
“好嘞!”
老板撸起袖子,再次将刚刚揉好的面团摊成饼状,放入滚烫热油中,“滋啦”一阵酥油的响声。
江景明一边等待,一边看着大小姐低头专注啃食手上的饼子。
老板没有问他要吃什么馅儿的,大概是因为原本就只有一种馅儿,要看这个时节有什么花开得正好,且口感适合食用。
“大小姐。”
“干嘛!”
谢云起凶巴巴地抬起头来,嘴角却沾了些碎屑,看起来像只护食的小猫。
江景明盯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替她揩了揩嘴角。
谢云起垂下眼睛,睫毛忽闪,忽然觉得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怒气莫名其妙就消了大半。
“如今这个局势,想见长史大人,可不容易,哪怕是以陆昭兄的少都头身份。”
江景明方才和路人打听过了,文拂晓的府邸就在前面不远处。
可是听闻他最近闭门不出,谢绝访客,无论是拜帖还是请柬都一概不收。
“那还不好说!你就等着瞧吧!”
谢云起神气地扬起下巴,模样很是自信。
江景明接过老板递来的四个鲜花饼,将信将疑地挑了挑眉毛。
......
走到了紧闭的长史府门口,谢云起便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叉着腰大声嚷嚷。
“文拂晓!”
“罪臣文拂晓!!”
“老秃头!你尔多龙吗!!!”
“......”
其余人远远地站成一排,默契地埋头吃饼,佯装只是路过。
不然一会儿长史大人怪罪下来,大小姐自然是不怕,他们可就不一定了。
第六十三章 止戈策
不过事实证明大小姐的骂街是有用的,紧闭的大门竟然真的开了。
“何人在此放肆!”
几个气势汹汹的守卫冲了出来,看到石狮子上的人,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哪来的黄毛丫头!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还不速速给我下来!”
谢云起趾高气扬地一甩长发,指着带头的守卫:
“本小姐就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才故意这么放肆!你又当如何?快去把文拂晓叫出来!”
“文大人的名讳,岂是你一个小丫头能叫的!”
守卫怒气冲冲,抬手便要拔刀,却被旁边的另一个人给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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