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伙伴
权衡利弊(主要是懒得惹麻烦),苏瑞最终选择了……忍!他自暴自弃地瘫在椅榻上,任由恩雅揉耳朵,耶拉梳尾巴,只当自己是来享受“顶级VIP包厢”和“专属按摩服务”的。只要她们不打扰他研究手里这个从耶拉房间“顺”来的、似乎能微弱感应地脉能量流动的小玩意儿就行。
然而,楼下传来的那些充满火药味的对话,还是不可避免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一开始,是布朗陶族长怒气冲冲的控诉,指责希瓦艾什家的矿场破坏了珍贵的雷击木林,污染了溪流,惊走了猎物。
紧接着,是佩尔罗契族长声如洪钟的质问,质疑矿场震动影响了牲畜健康,排放的废水威胁了下游草场和水源。
两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矛头直指希瓦艾什家的“贪婪”和“不顾及传统与同胞情谊”。言辞激烈,情绪激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子的架势。
而银灰,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灰蓝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直到布朗陶和佩尔罗契两家人将能说的都说完了,大厅内再次陷入一种压抑的、等待爆发的寂静时,银灰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说完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厅,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布朗陶和佩尔罗契两家人被他这平静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
“银灰家主!这就是你们希瓦艾什家的态度吗?!”布朗陶族长拍案而起,胡须都在颤抖。
银灰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惊涛骇浪:
“关于雷击木林东侧,第三棵雷击木下,那十七个淬了特制麻痹毒药、针对重甲目标的捕兽夹……布朗陶族长,是否需要解释一下,是准备捕猎什么……特殊的‘猎物’?”
“!!!”布朗陶族长的脸色瞬间大变!拍案而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中的愤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所取代!他身边的家族成员,也纷纷露出震惊和慌乱的神色!那处布置,是他们家族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银灰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得如此详细?!
不等布朗陶家反应过来,银灰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侧脸色同样骤变的佩尔罗契族长。
“至于‘灰岩溪’上游,那种能让牲畜慢性腹泻、虚弱致死的‘特制草药粉末’……佩尔罗契族长,贵家族是觉得,我希瓦艾什家的牧群,或者……矿工的饮水,也需要‘特别照顾’一下?”
佩尔罗契族长那张如同棕熊般粗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来,巨大的身躯带动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指着银灰,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血口喷人!污蔑!”
“是不是污蔑,查验一下便知。”银灰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需要我立刻派人,去‘灰岩溪’上游,布朗陶家在黑松谷的猎人小屋,还有……冰泪湖南岸的废弃哨所,以及贸易站那家新开的‘雪绒皮货店’,分别取一些‘证据’回来,当众验证一下吗?”
他每说出一个地点,布朗陶和佩尔罗契两家族长,以及他们身后的核心成员,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两人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只剩下巨大的震惊、恐惧和……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银灰提到的这些地点,正是他们两家私下密谋、交换情报、甚至准备“小动作”的关键地点!有些连他们自己家族内部,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银灰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仿佛亲眼所见?!
第18卷1152互相掌握着把柄,自然会有猜忌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旁观的贵族和长老,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原本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布朗陶和佩尔罗契两家,竟然在银灰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满脸的惊慌和难以置信!
银灰掌握了他们所有的把柄!而且是那种足以让他们在谢拉格声名扫地、甚至引发内部动荡的致命把柄!
“你……你监视我们?!”布朗陶族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
“彼此彼此。”银灰淡淡地道,灰蓝色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我只是在保护希瓦艾什家的正当权益,以及……谢拉格的稳定。开采新矿,是为了家族的未来,也是为了给谢拉格带来更多的财富和工作机会。我从未想过要损害布朗陶家的猎场,或污染佩尔罗契家的水源。相关的防护和补偿措施,方案早已准备好,原本打算在今天的会谈上提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两家族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但前提是,我们的合作,是建立在诚意和互相尊重的基础上,而不是……背后捅刀子和下黑手。”
楼下,银灰凭借苏瑞提供的情报,彻底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布朗陶和佩尔罗契两家,在铁证(虽然没有当场拿出,但银灰那笃定的语气和精准的地点,比任何证据都更有说服力)面前,哑口无言,气势全无,只剩下被动挨打和思考如何挽回局面的份。
楼上,屏风后的观景廊内。
恩雅揉捏苏瑞耳朵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她湖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想到,银灰会以这种方式,如此干脆利落地、兵不血刃地压制住了另外两家。那些情报的来源……她不由得低下头,看了一眼正枕在自己腿上、看似专注于手中黄铜仪器、实则耳朵微微动了动、显然也在听楼下动静的苏瑞。
耶拉梳理苏瑞尾巴的手,也微微一顿。黑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了然的冷光。看来,那个“交易”换来的情报,被银灰用得很好。至少,暂时避免了冲突升级。
而苏瑞……
他其实对楼下那些勾心斗角、互相揭短的戏码并不太感兴趣。但听到银灰精准地说出那些他“无意”中透露的地点和小动作时,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撇了一下,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这个银灰,动作倒是快,手段也够狠。不过……他似乎并没有乘胜追击,将对方逼入绝境?
苏瑞抬起眼皮,黑眸透过屏风的缝隙,瞥了一眼楼下那个端坐在主位、神色平静的银发男子。他能感觉到,银灰虽然占据了绝对优势,但似乎……并没有进一步施压,或者提出过于苛刻的条件?他似乎在给另外两家留有余地?
“看来……他确实还顾忌家族之间的情谊,以及谢拉格。”苏瑞在心中淡漠地评价了一句。虽然他对这些“情谊”不感冒,但至少,银灰没有因为手握把柄就肆意妄为,将事情推向无法挽回的、流血冲突的地步。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底线”?虽然这“底线”可能更多是出于利益和稳定考量。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了。情报给了,提醒也给了。剩下的,是银灰和那些“松鼠”、“狗熊”们自己的事了。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黄铜仪器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仪器内部极其微弱的、仿佛与脚下大地脉动隐隐共鸣的震颤感。这玩意儿……好像有点意思。
恩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以为意,手指重新开始轻柔地按摩他的耳朵,带着安抚的意味。耶拉也继续梳理他的尾巴,动作比之前更加细致。
楼下,会谈进入了新的阶段。银灰开始抛出他准备好的、关于矿场防护、环境补偿、以及未来利益分配的初步方案。布朗陶和佩尔罗契两家,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嚣张气焰,开始被迫(或者说,是认清现实后)坐下来,艰难地、讨价还价地,进行实质性的谈判。
一场可能引发谢拉格内乱的巨大风波,似乎因为苏瑞那夜的“造访”和银灰的巧妙运用,被暂时遏制在了谈判桌上,以相对和平(虽然暗流依旧)的方式,缓慢推进。
而引发这一切的“源头”,此刻正懒洋洋地躺在圣女和她的“女仆”之间,享受着顶级的按摩服务,对楼下那场因他而改变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戏”,漠不关心。
他只希望,这场无聊的会谈能快点结束,他好回去继续研究他的小玩意儿,或者……打两局游戏。
“唔……轻点……”苏瑞因为耶拉不小心按到了尾巴上一个特别酸胀的点,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闷哼,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恩雅立刻放轻了力道,柔声哄道:“好好,轻点~”
耶拉也几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手指的力度。
苏瑞这才满意地哼唧了一声,重新眯起眼睛,将脑袋在恩雅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屏风内外,如同两个割裂的世界。一个在唇枪舌剑、暗流汹涌中决定着谢拉格的未来;另一个,则在无声的宠溺与纵容中,享受着风暴眼中难得的、慵懒的宁静。
喀兰贸易公司议事厅内,漫长而充满波折的会谈,终于在日落时分,以一个各方都勉强能接受、至少表面维持了体面的初步协议,暂告段落。银灰凭借着“未卜先知”般的情报优势,始终牢牢掌握着主动权,既有力地敲打了布朗陶和佩尔罗契两家背后的不轨之举,又在实质性的矿场利益分配和环境补偿条款上,做出了相对“克制”的让步,没有将对方逼入绝境。最终达成的协议,虽然远未解决所有矛盾,但至少暂时将冲突约束在了谈判桌上,避免了最糟糕的武装对峙局面。
第18卷1153还有一点小事
布朗陶和佩尔罗契两家的族长,脸色阴沉地带着各自的代表团离开了,背影透着一股憋屈和无力。银灰则依旧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地目送他们离开,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冷静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光芒。这场风波,虽然因他扩大开采而起,却也因他精准的反制而暂时平息,甚至让他进一步巩固了在谢拉格的威信和话语权。而他心中清楚,这一切的关键,在于那个风雪之夜,不请自来的神秘“访客”。
楼上的观景廊内,恩雅和耶拉在会谈结束后,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恩雅对最终的结果还算满意,至少没有爆发冲突,银灰也表现出了足够的克制(虽然手段不那么光明),这让她心中的忧虑减轻了不少。只是,想到苏瑞昨夜冒险下山,以及银灰手中那些情报的来源,她心中依旧有些复杂。但看着身边那个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惦记着回去“研究”那个黄铜仪器的银发少年,她又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只余下满满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和纵容。
“苏瑞,累了吧?我们回去休息?”恩雅柔声问道,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帮苏瑞整理一下有些松散的发带。
苏瑞却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躲开了她的手,从椅榻上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随之舒展开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黑眸中闪过一丝无聊后的解脱。
“嗯,回去了。”苏瑞语气平淡,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有点闷,我出去走走,透口气。你们先回去。”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饭后散步般的寻常要求。
恩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耶拉。耶拉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没有反对,只是对恩雅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好,那你别走太远,早点回来。”恩雅不放心地叮嘱道,伸手替苏瑞拢了拢有些滑落的斗篷领子,“外面冷,戴上帽子。”
苏瑞含糊地“嗯”了一声,拉低了兜帽,遮住了那头显眼的银发和毛茸茸的耳朵,然后便转身,如同融入阴影的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观景廊另一侧的、通往庄园后方花园的小门处。
他知道恩雅和耶拉不会真的放心,但他也确实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点“小事”要办。
夜色渐浓,庄园内的灯火次第亮起,驱散着冬夜的寒意。苏瑞如同真正的幽灵,在建筑和园林的阴影中穿行,避开零星的护卫和仆从,目标明确地朝着庄园主楼——银灰的办公区域潜行而去。这一次,他更加轻车熟路,甚至没有从外墙攀爬,而是利用白天观察好的、一处通风管道和内部装饰结构的盲区,如同液体般滑入了主楼内部,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银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与上次的卧室不同,银灰的办公室大门紧闭,但门缝下透出明亮的灯光,显示主人还在里面。苏瑞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平稳的呼吸和偶尔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伸出手,指尖在门锁上极快地拂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厚重的实木门,便被他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办公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房间比卧室更加宽敞,也更加“公事公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隐约的雪山轮廓。房间一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侧则是宽大的红木办公桌。银灰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审阅着文件,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专注而冷硬。他似乎刚刚结束一场耗费心神的会谈,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坐姿依旧挺拔。
苏瑞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靠在门边的阴影里,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他如同回自己家一样,非常自然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几乎是门被关上的瞬间,银灰握笔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笔,放在了摊开的文件上。然后,他才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仿佛早已料到般地,看向了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一次,苏瑞没有遮掩。他拉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银发,以及那对因为室内温暖而微微放松、却依旧警觉地竖着的、毛茸茸的雪豹耳朵。他没有穿斗篷,只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丝绒长袍,尾巴随意地垂在身后,轻轻摆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平静地回视着银灰,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两人再次对视,空气沉默。但与上次卧室中的紧张和试探不同,这一次,气氛似乎……平和了许多?至少,银灰没有表现出敌意。
“……会议开完了?”苏瑞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饭了没”。
“暂时告一段落。”银灰回答道,声音同样平静,他微微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灰蓝色的眼眸打量着苏瑞,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多亏了阁下之前的……‘提醒’。”
苏瑞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然后,非常自然地……走到了壁炉旁那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铺着厚实熊皮的单人沙发边,坐了下来。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尾巴也卷起来,搭在了沙发的扶手上。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银灰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并没有出声制止。他反而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酒柜前,但这次,他没有去拿那些烈酒,而是取出了一瓶颜色清澈、泛着淡淡蜜金色光泽的、看起来更像是果汁的液体,以及两只精致的玻璃杯。
第18卷1154突然袭击
“这是谢拉格特产的甜果酒,用高山浆果和花蜜酿制,几乎没有什么度数,味道清甜。”银灰一边说着,一边将酒倒入杯中,然后,又从一个雕花的木盒里,取出了几样看起来就十分精致可口的、咸甜口味的点心,放在一个白瓷碟子里。
他将酒杯和点心碟,一起放在了苏瑞面前的矮几上。动作从容,带着一种贵族式的、近乎礼仪的周到。
“一点心意,算是……感谢。”银灰说道,声音低沉。他没有说感谢什么,但彼此心知肚明。
苏瑞瞥了一眼那杯色泽诱人的甜果酒,又看了看那些卖相不错的点心。他确实有点饿了。而且,这果酒闻起来……似乎没有那种讨厌的、刺激的酒精味?
他没有客气,端起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清甜爽口,带着浆果的芬芳和花蜜的醇厚,几乎尝不出酒味,反而像是一种高级的果汁。味道……不错。苏瑞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舒展了一些。
他又拿起一块点缀着岩盐和香草碎的小饼干,放进嘴里。“咔嚓”一声,酥脆可口,咸香适中,正是他喜欢的口味。
苏瑞没有道谢,只是安静地吃着点心,喝着果酒,仿佛这真的是主人招待客人的寻常茶点。银灰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端起自己那杯果酒,慢慢地啜饮着,灰蓝色的眼眸,却始终没有离开苏瑞,仿佛在观察,在思考,也在……等待。
直到苏瑞吃掉了大半碟点心,喝完了杯中的果酒,银灰才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似乎比刚才低沉了一丝,也……柔和了一丝?虽然那柔和几乎微不可察。
“……恩雅她……”银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在圣山……还好吗?”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灰蓝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苏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兄长的愧疚?
苏瑞拿着饼干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黑眸平静地看向银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咽下,然后才用那种平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回答道:
“她很好。”简短的三个字。
他顿了顿,看着银灰眼中那瞬间亮起又迅速压抑下去的光芒,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银灰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弱的希冀上:
“不过,她大概……只是关心恩希雅。”
这句话,苏瑞说得理所当然。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从恩雅那里感受到的、清晰无误的事实。恩雅对希瓦艾什这个家族,对银灰这个兄长,有着难以化解的心结和疏离。她唯一的牵挂,是那个天真善良、与她血脉相连的妹妹。
银灰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眸中,那点刚刚升起的、近乎期盼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重新化为一片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黯然和……了然?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我有所预料。”
他早就知道,不是吗?从他决定走上那条为了家族可以不择手段的道路开始,从他默许了家族内部那些对体弱的恩雅的忽视和冷落开始,从恩雅最终选择离开家族、成为圣女开始……他就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恩雅的心里,大概早已没有了“希瓦艾什家兄长”的位置,只剩下对妹妹恩希雅那份纯粹的、想要保护的心情。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苏瑞偶尔拿起点心时,瓷器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苏瑞吃完了最后一块点心,将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果酒也喝掉。他放下杯子,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他来这里,似乎真的只是为了“透透气”,顺便……吃点东西?任务完成了,该走了。
“我走了。”苏瑞说道,语气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仿佛只是通知一声。
银灰抬起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多谢。”
这一次,他谢的是什么?是那些情报?是这短暂的、带来一丝“恩雅消息”的会面?还是……别的什么?或许,连银灰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苏瑞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道迅捷如电、带着凛冽风声的红色身影,如同扑食的猎豹,猛地从门外冲了进来!目标明确——直指刚刚转身、背对着门口的苏瑞!是锏!
她显然一直在附近警戒,或者,是感知到了办公室内出现了陌生的气息(苏瑞这次没有刻意完全收敛)。在苏瑞准备离开的瞬间,她选择了出手!没有使用武器,但那裹挟着破风声、直取苏瑞后颈的、带着薄茧的手掌,却蕴含着足以瞬间制服一头壮年雪原牦牛的恐怖力量!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属于护卫的、不容侵犯的锐利光芒!
“小心!”银灰的警告声几乎与锏的动作同时响起!但他离得较远,显然来不及阻止!
苏瑞在门被推开的瞬间,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向着侧前方滑了一步!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却妙到毫巅地,让锏那势在必得的一抓,擦着他的斗篷边缘(虽然他没穿斗篷,但动作带来的气流扰动)落空了!
锏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动作毫不停顿,左手如同毒蛇般探出,抓向苏雷的肩膀,右腿如同鞭子般,带着呼啸的风声,扫向苏瑞的下盘!攻势凌厉,配合默契,完全是战场上生死搏杀的路数!显然,她是真的将苏瑞当成了危险分子,准备一举拿下!
第18卷1155信不信我抽你?
苏瑞的黑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他没有硬接,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再次向侧后方滑开,同时,那条一直安静垂在身后的、蓬松的大尾巴,如同有生命般,猛地扬起,带着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不偏不倚地……抽在了锏扫来的小腿迎面骨上!
“啪!”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
锏只觉得小腿上一阵酸麻,扫腿的力道不由得泄了几分,身体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衡!她心中大骇!这是什么古怪的招式?!那条尾巴……竟然有如此力量和韧性?!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苏瑞已经借着尾巴抽击的反作用力,以及身体巧妙的旋转,如同陀螺般,脱离了锏的攻击范围,轻巧地落在了办公室的另一侧,与锏和银灰形成了三角对峙之势。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身,黑眸冷冷地瞥了一眼因为一击不中、正惊疑不定地调整姿势、准备再次扑上的锏。
“锏!住手!”银灰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锏的动作瞬间僵住!她猛地回头,看向银灰,琥珀色的竖瞳中充满了不解和焦急:“家主!他——”
“退下。”银灰的声音更冷了几分,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锏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警告和深意的光芒,“这位是……客人。不得无礼。”
“客人?!”锏几乎要脱口而出质疑,但看到银灰那冰冷而坚定的眼神,她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咬了咬牙,不甘地收回了攻势,但身体依旧紧绷,琥珀色的竖瞳,如同最警惕的猎犬,死死地锁定着苏瑞,尤其是他那对因为刚才的短暂交手而微微炸毛、此刻正警惕竖立的毛茸茸耳朵,以及那条刚刚展现出惊人“战斗力”的、蓬松的大尾巴。
就是这个气味!清冽的、如同雪山融水般的气息!和昨夜潜入家主卧室的那个神秘人,一模一样!原来就是他!
苏瑞看着锏那副如临大敌、却又不得不强忍着的憋屈模样,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趣味?他忽然,对着锏,做了一个极其孩子气的、与他那清冷外貌和刚才利落身手完全不符的举动——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对着锏,飞快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带着明显挑衅和嘲弄意味的……鬼脸!
锏:“!!!”
她瞬间愣住了!琥珀色的竖瞳瞪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这个神秘莫测、身手诡异、能被家主称为“客人”的家伙……居然……对她做鬼脸?!这……这简直……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戏弄的羞恼,瞬间冲昏了锏的头脑!在家主“不得无礼”的命令和护卫职责的拉扯下,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苏瑞那副“略略略”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幼稚模样。
而就在锏愣神的这一瞬间,苏瑞动了!他并没有攻击,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身影如同鬼魅般,以比刚才躲避时更快的速度,猛地贴近了锏!
锏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就要反击!但苏瑞的目标,并非攻击她!在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苏瑞那只空着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其快速地、带着一丝恶作剧的力道……在锏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线条坚毅的嘴角旁……用指尖,极其轻佻地……飞快地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