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义的伙伴
集中精神,比想象中要困难。那些关于父母、关于账单、关于路边卖血队伍的画面,总会时不时地试图钻入她的思绪。但每当这时,苏瑞那平静而具有奇异安定力量的声音,就会在她脑海中轻轻响起,提醒她“注意力,放在这里”,或者直接指出她笔记中一个微小的疏漏,将她的心神重新拉回到眼前的数学题上。
第19卷1281你猜猜推荐信是做什么的
这是一种奇异的体验。她不再是孤单一人面对知识的海洋。有一个无形的导师,在实时纠正、引导,甚至偶尔会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某个复杂概念背后更简洁的逻辑。这让她学习的效率,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那些曾经觉得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在苏瑞的辅助解析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当数学课结束,短暂的课间休息时,艾雅法拉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远的未来。
高中生活,对她而言,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再有大半年,她就要面临毕业,然后……是无数哥伦比亚青少年需要面对的关键抉择——大学,或者直接进入社会。
如果是以前,在父母还在身边,家里虽然不算富裕但至少安稳的时候,艾雅法拉的目标会很明确:努力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最好是和地质、火山学相关的专业,像父母一样,将来从事自己热爱的研究。她知道这不容易,哥伦比亚的大学,尤其是顶尖的,竞争异常激烈,学费更是高昂得令人咋舌,但父母曾说过,他们会支持她,哪怕需要背负一些学贷。
可现在……
父母的失踪,让“支持”变成了泡影。高昂的学费,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那个看似被苏瑞解决的“生存问题”之上。苏瑞承诺解决她吃饭、基本生活的钱,但大学学费?那是一笔完全不同的、足以让普通家庭倾家荡产、甚至需要穷尽一生去偿还的巨款。这就是臭名昭著的“哥伦比亚学贷”——一旦背上,可能意味着未来几十年的经济枷锁。
艾雅法拉的心情,随着思绪的深入,再次变得沉重起来。她相信苏瑞能帮她解决基本生活,但对于大学……她不敢奢望。或许,她应该考虑那些学费低廉、甚至提供奖学金的社区学院?或者,干脆放弃学业,等高中毕业后找份工作?可那样,她的梦想,她对地质学的兴趣,父母留下的那些书籍和研究……又该怎么办?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迷茫,悄然滋生。
“在想大学的事?”苏瑞的声音,仿佛能洞悉她所有的心事,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艾雅法拉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默默点头。“嗯……苏瑞,你说,我……我真的还能上大学吗?”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微弱的期待,“那些学费……太贵了。而且,就算有分数,也不一定能进好学校,还需要面试,看家庭背景,看推荐信……我……”
她越说声音越低。父母是自由考古学者,虽然有些学术名声,但并非什么显赫家族,也没有庞大的财力和社会关系。在哥伦比亚这种高度商业化、阶级壁垒隐隐存在的教育体系下,她这样的背景,想进入顶尖的地质大学,难度可想而知。
苏瑞沉默了片刻。他的“意识”快速调取、分析着艾雅法拉记忆中关于哥伦比亚高等教育的零碎信息,结合这两天通过网络“感知”到的更多社会规则。很快,他得出了和艾雅法拉类似的结论,甚至更加清晰和……不屑。
“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剖析,“你刚才想的没错。哥伦比亚所谓的‘好大学’,那些需要高昂学费、复杂面试、看重家庭背景和推荐信的顶尖学府,从设计之初,就不是为像你这样的‘普通哥伦比亚民众’准备的。”
“那些学贷,本质上是银行和资本与教育体系捆绑的金融工具,将知识和上升渠道明码标价,确保只有特定阶层或愿意背负终身债务的人,才能触及所谓的‘优质教育资源’。面试和推荐信,则是另一道筛选机制,确保进入的学生符合他们的‘圈子’或预期。分数?那只是一个基础门槛,很多时候甚至不是最重要的。”
苏瑞的话语,赤果果地揭开了哥伦比亚高等教育光鲜外表下的冰冷现实,让艾雅法拉的心更沉了几分。果然……是这样吗?
“所以,”艾雅法拉的声音带着失落,“我……可能真的没办法……”
“不,”苏瑞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我说那些,不是要打击你,而是要告诉你,没必要按照他们设定的、对你不利的游戏规则去玩。”
“啊?”艾雅法拉没明白。
“既然他们的规则是‘推荐信’、‘背景’、‘圈子’,那我们就用他们的规则,来达成我们的目的。”苏瑞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算计”的意味,“只不过,我们用的‘推荐信’和‘背景’,可能比他们想象中要有分量得多。”
艾雅法拉屏住了呼吸。苏瑞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塞雷娅’吗?”苏瑞问道。
塞雷娅?艾雅法拉在记忆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父母偶尔的交谈中好像提到过?好像是莱茵生命……某个部门的防卫科主任?是一位在哥伦比亚学术界和某些特殊领域都颇有声望和影响力的瓦伊凡女士。父母似乎还保存着几份有她署名或作为通讯作者的重要学术论文副本。但那种级别的人物,离她的生活太遥远了。
“好像……听说过一点,是莱茵生命的一位很厉害的科学家,也是防卫主管?”艾雅法拉不确定地回答。
“不止是科学家和防卫主管。”苏瑞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仿佛在提及一个熟悉的名字,“她在哥伦比亚学术界、工程界、甚至一些更隐秘的领域,都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和信誉。更重要的是,她为人公正、严谨,她的推荐,在哥伦比亚任何一所顶尖大学,都具有极强的说服力,甚至可以打破很多不必要的潜规则。”
第19卷1282我有一个熟人
艾雅法拉的心脏,因为苏瑞话语中透露出的可能性,而开始加速跳动。塞雷娅的推荐信?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她怎么可能认识那样的大人物?又怎么可能拿到她的推荐信?
“苏瑞……你,你认识塞雷娅女士?”艾雅法拉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结巴。
“算是……旧识。”苏瑞的回答有些含糊,但语气中的笃定却没有减少,“而且,关系还算……不错。”
何止是不错。苏瑞的“意识”中,闪过一些极其破碎、模糊的片段。那似乎是属于“上一个存在周期”或者更早之前的记忆残影:冰冷的实验室,闪烁的数据流,强大而令人安心的瓦伊凡气息,某种超越了普通“认识”的、更加深刻和……亲昵的联系。他甚至能模糊“感觉”到,如果以他现在的意识状态,模拟出某种特定的、只有他和塞雷娅之间才知晓的“信号”或“编码”,通过哥伦比亚的城际网络进行极其隐蔽的传递,有很大概率,能引起那位严谨的防卫主任的注意,并且,基于过往的“交情”,她会愿意提供一些帮助。
当然,这需要极其精巧的操作,不能暴露艾雅法拉和他的存在本质,只能以某种看似合理、但又能让塞雷娅认出“老朋友”气息的方式接触。
“所以,你的意思是……”艾雅法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可以……帮我拿到塞雷娅女士的推荐信?”
“不是‘帮你拿到’。”苏瑞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划感,“是我会安排。你需要做的,只是按照我的指示,在合适的时间,去一趟指定的地点,见一个人,或者取一封信。之后,拿着那封信,去申请你看中的、哥伦比亚最好的地质大学——比如,特里蒙市的哥伦比亚国立地质大学。面试?他们会给你安排,但有了塞雷娅的推荐,那更多只是走个过场。学费?”
苏瑞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冷冽:“有了塞雷娅的背书,再加上你父母在相关领域的些许名声和你自己不错的成绩(我会确保你毕业成绩优秀),申请最高额度的奖学金,或者争取一些由莱茵生命或相关基金会资助的特殊人才培养项目,并非不可能。即使需要一部分学贷,数额也会在可控范围内,而且利率和条件会优厚得多。绝对不需要你背上一辈子还不清的债务。”
艾雅法拉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周围同学的喧闹声仿佛都消失了。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和苏瑞那平静却仿佛蕴含着翻天覆地力量的话语。
塞雷娅的推荐信……顶尖大学的直通门票……可负担的学费甚至奖学金……
这一切,在几分钟前,还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而现在,苏瑞却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告诉她,这可以实现。而且,听起来……似乎并不算特别困难(对苏瑞而言)?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消化。她张了张嘴,想问苏瑞到底是怎么认识塞雷娅那样的大人物的,想问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风险,想问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带着颤抖和巨大希冀的问题:
“真……真的可以吗,苏瑞?我……我真的能去哥伦比亚国立地质大学?”
“可以。”苏瑞的回答,简短,有力,如同最坚实的承诺,“只要你接下来这半年,按照我的计划,把高中课程学好,保持优异的成绩,同时,适当阅读你父母留下的那些专业书籍,对地质学的基础知识有一个系统的了解,为大学的面试(哪怕是走过场)和未来的学业打下一点基础。其他的,交给我。”
“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开始‘联系’塞雷娅。你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然后,按照我说的,去拿那封能改变你命运的信。”
改变命运的信。
艾雅法拉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粉色的眼眸中,原本的迷茫和沉重,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雾气,迅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而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路,似乎在一瞬间,被照亮了。虽然前方依旧有迷雾,有挑战,但至少,有了一个清晰无比、璀璨夺目的目标。
哥伦比亚国立地质大学。父母曾经向往、也希望她能进入的学术殿堂。她原本以为此生无缘的梦想之地。
而现在,苏瑞告诉她,那里,有她的一个位置。
“我……我会努力的!”艾雅法拉用力地在心里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我一定会好好学!我一定会做好准备!”
“很好。”苏瑞的声音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于“满意”的情绪,“那么,现在,把注意力放回课堂上。下一节是什么课?”
“是……是哥伦比亚最近的历史。”艾雅法拉连忙翻看课表。
“嗯。认真听。了解你所在的这个国度的历史和现状,对你未来在任何领域发展,都有益处。”苏瑞如同最严格的导师,提醒道。
艾雅法拉点了点头,迅速收拾好数学课的笔记,拿出了历史课本。当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时,她挺直背脊,目光灼灼地看向讲台,仿佛讲台上不是枯燥的历史年表,而是通往梦想之地的又一块铺路石。
窗外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艾雅法拉的心中,却仿佛有一轮小小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冷。
苏瑞的“意识”,静静地“看”着艾雅法拉重新燃起的斗志和希望,感受着她那因为有了明确目标而变得更加凝练和专注的精神状态。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给予艾雅法拉一个清晰、可达、且充满吸引力的长期目标,远比单纯解决经济问题更能激发她的内在动力,也能让她更快地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第19卷1283塞雷娅帮帮忙
至于联系塞雷娅……苏瑞的“意识”深处,开始进行更复杂的推演和“编码”模拟。他需要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既能引起塞雷娅注意,又不会暴露艾雅法拉和他自身异常的方式。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借助哥伦比亚网络中的某些特殊节点或“巧合”。
但,他有信心。
毕竟,他和塞雷娅之间,那份跨越了某种界限的“亲昵”与信任,是真实存在过的。即使如今他已失去了身体,只剩一缕依托于少女脑海的意识,那份联结的本质,或许……依旧可以触动那位总是严肃冷静的瓦伊凡防卫主任。
为了艾雅法拉的未来,也为了他自己在这个新“宿主”身边能更安稳、更有意义地存在下去,这步险棋,值得一冒。
课堂上的历史老师,开始讲述哥伦比亚移动城邦的崛起与早期拓荒史。艾雅法拉听得异常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点。而她的脑海中,那个平静的声音,也在为一场可能将她的未来与哥伦比亚的顶尖学府、乃至那个神秘的“塞雷娅”联系起来的、无声的“通讯”,进行着精密的筹备。
周末的清晨,坎伯兰郡笼罩在一层比平日更浓的湿冷雾气中。艾雅法拉站在长途旅行车站的站台上,裹紧了身上最厚实的外套,粉色的小羊角在毛线帽下微微突起。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前往特里蒙市(哥伦比亚国立地质大学所在地,也是莱茵生命总部所在地之一)的单程车票,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水,以及最重要的——父母留下的一些关于地质学和火山研究的论文副本,以及她这几天在苏瑞指导下整理的、关于自己学业和未来构想的简要说明。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混合着对长途旅行的陌生感,对即将面对那位传说中的塞雷娅女士的紧张,以及对苏瑞那个“安排”能否顺利实现的忐忑。站台上人不多,大多是看起来疲惫的工人或行色匆匆的商务人士,像她这样独自出远门的少女显得格外突兀。
“别紧张,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量,“车程大约六个小时。你可以在车上休息,或者复习一下我让你准备的那些资料。到了特里蒙市,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路线,去那个地址。其他的,交给我。”
“嗯。”艾雅法拉低声应道,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机油味的空气,试图平复心跳。
伴随着蒸汽与金属摩擦的轰鸣声,涂着哥伦比亚标志性铆钉和灰蓝色涂装的长途旅行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艾雅法拉随着稀疏的人流上了车。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皮革、尘土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她找到了自己的靠窗座位,将行李袋放在脚边,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被雾气模糊的坎伯兰郡街景。
车辆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被大片荒芜的、偶尔点缀着小型移动设施或矿场的原野所取代。哥伦比亚的国土,在移动城邦之外,往往呈现出这种粗粛而冰冷的工业拓荒感。艾雅法拉看着窗外,思绪却难以完全平静。苏瑞到底是怎么联系上塞雷娅女士的?隔着好几个城市,甚至可能跨越了不同的移动城邦势力范围,他只是一个在她脑海里的声音……这太不可思议了。
“苏瑞,”她终于忍不住,在心里轻声问道,“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联系上塞雷娅女士?她那样的大人物,应该很忙,而且……你怎么能确定她会愿意见我,还给我写推荐信?”
苏瑞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涉及到他自身存在的奥秘,以及他与塞雷娅之间那段模糊却“亲昵”的特殊关系,确实不好向艾雅法拉详细解释。
“用了点……特殊的方法。”苏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但语气中的笃定未减,“类似于一种只有我和她之间才明白的‘暗号’或者‘信号’,通过一些……公共信息渠道传递了过去。她认出来了,所以做出了回应。至于她为什么愿意帮忙……”
苏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塞雷娅……是个很重‘承诺’和‘旧情’的人。我和她之间,有些过往的……交情。她欠我一点人情,或者,我们之间有些……未竟的约定。帮你,对她而言,是举手之劳,却能还上这份情,或者推进某些她也在意的事情。所以,不用担心。你只需要按照计划出现,剩下的事情,我和她来处理。”
艾雅法拉听得似懂非懂。什么“暗号”、“旧情”、“未竟的约定”……听起来像是某种传奇故事里的情节。但她相信苏瑞。既然苏瑞说可以,那应该就没问题。
“我明白了。”她不再追问,将注意力转回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原。六个小时的车程,在颠簸、思考和偶尔的小憩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当长途车终于驶入特里蒙市的范围时,天色已经过午。与坎伯兰郡那种灰扑扑的工业感不同,特里蒙市作为哥伦比亚重要的学术和科研中心之一,城市建筑更加规整,街道也更宽阔洁净,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纸张、油墨和精密仪器的气味。当然,同样昂贵的物价和匆匆的人流,并无二致。
艾雅法拉按照苏瑞事先告知的路线,换乘了几次市内公共交通,最终来到了一片相对安静、建筑风格更加沉稳大气的区域。这里似乎是高级住宅区与一些研究机构、私人事务所的混合地带。她在一栋外观简约、线条冷硬、没有任何显眼标识的灰色建筑前停了下来。地址没错。
仰头看着这栋沉默的建筑,艾雅法拉的心跳再次加速。就是这里了。塞雷娅女士……就在里面?
第19卷1284你给我闭上眼睛!
“进去吧,艾雅法拉。”苏瑞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于“期待”或“确认”的情绪,“前台会有人问你,报上你的名字,说是我让你来的。”
艾雅法拉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玻璃门。内部是简洁到几乎冷峻的接待区,光线柔和,温度恒定,空气中飘着极淡的消毒水味道。一个穿着得体套装、表情平静的年轻女性坐在接待台后,看到艾雅法拉进来,目光平静地投向她。
“您……您好,”艾雅法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叫艾雅法拉。是……是苏瑞让我来的。”
听到“苏瑞”这个名字,前台女性的眼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拿起内部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她示意艾雅法拉:“请跟我来,塞雷娅主任在等您。”
艾雅法拉跟着她,穿过一条同样简洁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前台女性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平静、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威严感的女声:“进。”
门被推开。艾雅法拉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的门被悄无声息地关上。
房间很大,但陈设异常简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特里蒙市的天际线。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装满书籍和文件的书架,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而办公桌后,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城市。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的瓦伊凡女性。即使只是背影,也能感受到那种内敛而强大的气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制服,银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发髻,露出线条清晰而优美的脖颈。一对坚实而优雅的瓦伊凡角,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她缓缓转过身。
艾雅法拉终于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塞雷娅女士的真容。她的面容并非绝美,却异常端正、冷峻,如同用最坚硬的岩石雕刻而成,每一道线条都透着理智、冷静和历经风雨的沉稳。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的海沟,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她的目光落在艾雅法拉身上,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或一项数据的平静。
“艾雅法拉?”塞雷娅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平静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是的,塞雷娅女士。”艾雅法拉连忙点头,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这位女士的气场,比想象中更加……具有压迫感。
塞雷娅的目光,在艾雅法拉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的视线,似乎越过了艾雅法拉,落在了她身后的……虚空?或者说,是落在了艾雅法拉的身上,但又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看向了更深层的、只有她才能感知到的东西。
“他呢?”塞雷娅忽然问道,依旧是平静的语气,但问题却让艾雅法拉一愣。
他?是指……苏瑞?
艾雅法拉下意识地看向塞雷娅,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身边,然后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苏瑞……他……他在我这里。在……在我的脑子里。”
这个回答,听起来荒谬绝伦。但对面的塞雷娅,在听到这个回答后,那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眼眸中,却几不可查地,微微闪烁了一下。没有惊讶,没有怀疑,只有一种……了然。仿佛艾雅法拉说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果然。”塞雷娅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意识寄宿。我经历过。可以理解。”
经历过?塞雷娅女士也经历过意识被“寄宿”?艾雅法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苏瑞和塞雷娅女士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复杂而离奇的过往?
塞雷娅似乎并不打算解释她所谓的“经历过”是什么意思。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艾雅法拉身上,但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更深的、艾雅法拉无法完全理解的探究意味。
“那么,”塞雷娅的声音平稳地响起,问出了一个让艾雅法拉完全措手不及的问题,“你们现在的‘同步率’,或者说,‘进度’,是多少了?”
同步率?进度?
艾雅法拉茫然地眨了眨粉色的眼睛。什么意思?她和苏瑞的……进度?是指什么进度?修学的进度?还是……
她完全不明白塞雷娅在问什么。但就在她试图开口询问,或者向脑海中的苏瑞求助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艾雅法拉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就在她的身边,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然后,一个身影,由模糊到清晰,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苏瑞”。
但不是艾雅法拉想象中的、或许是个成熟男性或者神秘光影之类的形象。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甚至可能年纪相仿的“少年”。他有着柔软蓬松的、如同新雪般的银白色短发,发间立着一对与艾雅法拉极其相似、但线条更加流畅优美的、属于卡普里尼的、小巧可爱的稚嫩羊角。他的面容精致得有些不真实,皮肤白皙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双黑色的眼眸,此刻正带着一丝初醒般的茫然和……淡淡的羞恼(?),有些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塞雷娅,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等等,低头看自己?
艾雅法拉的视线,也跟着下移。
然后,她的脸颊,瞬间如同被沸水浇过,猛地爆红!耳朵尖和脖颈也迅速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晕!
没穿衣服!
这个突然出现的、有着和她相似羊角特征的“苏瑞”,身上竟然……一丝不挂!白皙的皮肤,@¥%#@@@!的少年身躯,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里,暴露在了她的眼前,也暴露在了……塞雷娅女士平静的目光下!
第19卷1285塞雷娅早有预料
“啊——!!!”一声短促至极、混合了极度震惊、羞耻和慌乱的尖叫,硬生生被艾雅法拉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倒抽冷气的嘶声。她猛地瞪大了粉色的眼眸,瞳孔因为过度的冲击而收缩,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没穿衣服的苏瑞”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瑞怎么……怎么会以这种样子出现?!还……还没穿衣服?!
巨大的羞耻感和混乱,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甚至忘记了塞雷娅还在场,忘记了此行的目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身边这个赤/裸的、带着她熟悉气息却又无比陌生的“苏瑞”,和她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