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窝熊
“我有一计:你们二人先找个隐蔽的地方疗伤,恢复体力。我暗中返回濮阳城,去追踪那七公子的落脚点。”
看着墨鸦和白凤有些迟疑的眼神,鹦歌抛出重磅筹码:“美人虽然没带回去,但如果我们能摸清七公子在赵国或边境的秘密据点,甚至是截获他什么不可告人的情报。”
“以此作为交换禀报给大将军。说不定能将功折罪,免受鞭笞之刑,甚至还能反压红鸮一头。”
这个借口堪称完美。
一方面提出将功补过,亡羊补牢,另一方面又利用他们受伤需要休养的现状,更是直击他们对“两百鞭和药粉”的恐惧。
果然,墨鸦闻言,沉默片刻,眼底的暗芒微微闪动。
他深知情报对姬无夜的重要性,若真能抓到七公子的把柄,确实是一条活路。
他抬起眼眸,看向鹦歌,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少有的警醒:“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不过,那七公子修为高深,感知力定然恐怖。”
“你独自去追踪,切忌贪功。只要远远锁定位置即可,若被察觉,立刻撤离。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放心,我心里有数。”
鹦歌重重点了点头,转身纵入黑夜之中。
在树冠间飞掠的鹦歌,感受着耳边呼啸的夜风,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
总算是把他们甩开了。
星泽……公子,你留下的暗号,到底要给我安排怎样的一条退路呢?
此时,濮阳城内,客栈的暗巷深处。
韩星泽一袭月白长袍,静静地融入在夜色的阴影中。听着细雨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淡笑。
算算时间,鹦歌那聪慧的丫头也该摆脱墨鸦和白凤,寻过来了。
韩星泽微微抬头,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芒。
姬无夜那老贼生性多疑又残暴,鹦歌这趟差事办砸了,若没有一个分量足够重的情报带回去,绝对少不了一顿严刑拷打。
他韩星泽的女人,怎么能受那种委屈?
不过,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正愁怎么把隐龙堂的部分假情报不露痕迹地送进大将军府,既然鹦歌需要将功补过的筹码。
那便亲手为她捏造一份天大的功劳。
要让姬无夜心甘情愿地钻进他设下的圈套里。
韩星泽来到一处寂静的废弃别院。
细雨如织,打在枯败的枝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一道矫健的青影自墙头无声落下,落地时姿态轻盈,犹如一只没入黑夜的惊鸿,正是冒着风险前来接头的鹦歌。
她刚在廊檐下站定,一道修长的白影便从暗处从容走出。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
鹦歌并没有丝毫惊慌,因为在城隍庙时,她就已经读懂了他那个隐秘的接头暗号。
“你来了。”鹦歌清冷的双眸中褪去防备,紧绷的身躯也微微放松下来。
“答应过要给你留条退路,我自然不会爽约。”韩星泽不疾不徐地走近。
他顺手递过去一方干燥的锦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鹦歌接过锦帕,擦了擦发丝上的雨水。
韩星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促狭:“不过,我倒是真的好奇。鹦歌姑娘冒着被姬无夜察觉的巨大风险,也要把公孙丽的情报送给我。”
“如今我英雄救美,把这等艳冠天下的大美人收入羽翼之下,你这心里……难道就不觉得酸酸的,就不吃醋?”
鹦歌拿着锦帕的手一顿,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哪怕在那冷若冰霜的外表掩饰下,也显得格外动人。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僵硬道:“我吃什么醋?我又不是那种拈酸吃醋的市井女子,我平生最讨厌吃醋。”
“哦,是吗?”韩星泽挑了挑眉,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那看来是我记错了。我这就记下,下次亲手为你准备膳食,断不能放半点醋。”
“只是可惜了,我怎么记得上次你在隐龙堂,那一盘糖醋鱼吃得可是欢快得很,连酱汁都没剩多少。这也叫不吃醋?”
“那是鱼做得好,与醋何干。”鹦歌被他这番歪理气得险些破功,清冷的声线里带上一丝女儿家才有的娇嗔。
韩星泽见好就收,轻笑一声。
第二百七十章 一石二鸟
鹦歌收敛了情绪,神色变得严肃,目光澄澈地看着韩星泽:“我是真的不忍心,好端端的一个清白女子,若是落入姬无夜那等畜生的手里,必定受尽非人的折磨。”
“更何况是公孙丽那样的绝世佳人,一旦进了雀阁,便是生不如死。”
看着鹦歌这般悲天悯人的认真模样,韩星泽心头微动,忍不住又凑近了几分,故意逗她:“怎么?我们家冷若冰霜的鹦歌统领,突然对一个绝色大美人这么上心。”
“难不成……你其实喜欢她?想把她带回去,来个‘凤阴并裙’、磨镜之好?”
“去你的。”鹦歌瞪大眼睛,羞恼地嗔道,“我……我才不会喜欢女人。女人有的东西,我全都有,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喜欢的。”
韩星泽被她这句直白的回怼逗乐了,发出一阵爽朗的低笑。
他在心底暗暗感叹,这鹦歌看似清冷孤傲,实则心思单纯得紧,逗起来颇有一番风味。
笑过之后,韩星泽神色一肃,从袖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羊皮卷,郑重递了过去:“好了,说正事。把这个带回去交给姬无夜,就说是你暗中追踪我截获的绝密。”
“这上面记录着,我正利用隐龙堂的渠道,暗中从赵国往韩国走私大量的极品战马与生铁。”
鹦歌心头一跳:“你疯了,这可是意图谋反的把柄。”
“姬无夜贪婪成性,看到这种肥差,第一反应绝不是告发,而是私吞。”韩星泽耐心地为她解释这出“放长线钓大鱼”的计划,“这份情报的分量。”
“足够保你免受办事不力的责罚。前三次,我会安排人运送真正的战马和生铁过去,让他尝到实打实的甜头。只要他劫到了货,他就会对这份情报深信不疑。”
“那第四次呢?”鹦歌追问。
“等到第四次,当他的胃口被彻底撑大,派出精锐嫡系想一口吞掉最后一批‘巨款’时……”韩星泽的语气冷了下来,“他劫到的将不是战马生铁,而是赵国李牧部下的军饷。”
“而且,这批军饷,正是我通过李斯的手,暗中运作放出去的饵。”
鹦歌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韩星泽捏紧拳头,眼中杀机四溢:“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军饷被劫,李斯在赵国犯下重罪,必然遭到清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姬无夜那边,劫掠赵国边防大军的军饷,通敌叛国、破坏邦交的证据便会彻底坐实。”
“即便我父王昏庸,一时半会儿不敢直接杀他,但也绝对会被吓破胆,加快自保的节奏。”
“到那时,我便可顺理成章地正式向父王提议组建私军。只有将军权真正握在自己手里,咱们才有足够的底气将夜幕连根拔起。”
鹦歌被这宏大而毒辣的连环计深深震撼了。
这个男人,将赵国的朝堂、韩国的权臣,乃至于她个人的安危,全都精妙地算计在一张网里。
而这张网的起点,仅仅是为了给她编织一个无懈可击的退路,免受姬无夜的刑罚。
鹦歌攥紧了手中的羊皮卷,清冷的眼眸中浮现出名为感动的涟漪。
“星泽……多谢。”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掩盖,转身便准备掠入雨夜。
“等等。”
韩星泽却突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他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清醒的算计,低声叮嘱:“这东西,你今晚绝对不能带回去,更不能现在就拿给墨鸦和白凤看。”
鹦歌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韩星泽收回手,负在身后,目光深邃:“姬无夜生性多疑,这等惊天绝密,若是你出去短短半个时辰就轻而易举地搞到了手。”
“他不但不会信,反而会怀疑你是不是被人收买,故意设局引他入瓮。墨鸦和白凤那两个人精,同样也会起疑。”
“公子思虑得是,是我拿到了底牌,一时心急反倒失了分寸。”鹦歌惊出一身冷汗,暗叹自己果然还是不及眼前这男人心思缜密,“那我该如何做?”
“做戏要做全套。”韩星泽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隐龙堂如今的势力早已不仅局限于赵国邯郸,在这韩魏交界的濮阳城内,同样有我们的隐秘据点。”
“你先把这羊皮卷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好。回去后告诉墨鸦他们,你今夜只摸到了一点隐龙堂据点的蛛丝马迹,需要顺藤摸瓜再探查两日。”
“这两日,你就在濮阳城里装模作样地查探。我会让隐龙堂的暗桩故意留下些首尾相顾的线索给你‘查’。等火候到了,你再去把这羊皮卷取出来。”
“记住,这两日我们不能再有任何直接接触,即便有万分紧急的情况,也只能通过死角暗线传递消息。墨鸦和白凤虽然有策反的空间,但目前他们依然是夜幕的刀,容不得半点闪失。”
听着韩星泽这般滴水不漏的安排,鹦歌只觉得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我明白了。公子放心,鹦歌绝不会露出破绽。”
鹦歌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白衣翩翩的身影,身形一晃,彻底没入那如墨的夜色中。
韩星泽立于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的一抹柔色被冷厉的杀机取代。
姬无夜,公孙丽不过是个开始。这大韩的军权,本公子收定了。
濮阳城外的一处废弃水井旁。
鹦歌犹如灵猫般落下,她四下打量了一番,确认绝无旁人后。
用短刃在井壁内侧一块松动的青砖后掏出一个暗格,将那卷用火漆密封的羊皮卷妥善藏好,又做了隐蔽的伪装。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和神态,将衣服又弄湿了几分,做出冒雨奔波的疲惫模样,朝着城外那座破败的凉亭赶去。
凉亭内,墨鸦和白凤依然靠在石柱上,两人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显然内伤的疼痛并不好受。
听到衣袂破空的声音,两人瞬间警觉地摸向了武器,待看清是鹦歌后,才齐齐松了口气。
第二百七十一章 无声的拉拢
“如何,可查到什么了?”墨鸦直起身子,眼神中透着几分急切。
鹦歌摇了摇头,清冷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疲惫:“那七公子武功太高,感知极锐,我根本不敢靠得太近。不过,我并未一无所获。”
墨鸦和白凤神色一凛,紧紧盯着她。
鹦歌故意压低声音:“我在城中暗查,循着那七公子留下的些许蛛丝马迹,发现他安顿好公孙丽后,并没有立刻休息。”
“而是七拐八绕,最终进入一处防守很是森严的地下隐秘据点。我隐在暗处,依稀看到他在据点内,正与什么人秘密会面。”
“我不敢打草惊蛇,只在外围探查了一番。看那些护卫的规制和商铺的暗号,那据点背后的地下势力应该很庞大,且财力雄厚。”
“一个韩国贵胄,跑到这韩魏交界之地,竟然与这种神秘的江湖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言一出,墨鸦和白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你的意思是,他在暗中招兵买马,或者在筹谋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墨鸦的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精芒,“这绝对是个能让新郑朝堂地震的大秘密。”
“不错。”鹦歌趁热打铁,“今夜时间太短,为了不暴露,我没敢深入探听。”
“但若是咱们现在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迎接咱们的必然是那十倍痛感的药粉。反正咱们都已经办事不力了,不如就在这濮阳城多留两日。”
她看着两人,语气越发笃定:“只要给我两日时间,顺藤摸瓜,我定能摸清这个神秘江湖势力的名字,以及七公子与他们究竟在密谋什么。”
“若是能拿到这份牵涉七公子图谋不轨的惊天情报,咱们不仅能免责,甚至还能立下大功。”
白凤咬咬牙,牵扯到方才受的内伤,忍不住闷哼一声:“我宁愿在这里多熬两日,也绝不想再回去忍受那该死的药粉。”
墨鸦也点点头。
他很清楚现在的处境,情报的价值越高,他们活命的筹码就越大。鹦歌探到的这个线头,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好,那我们就留两日。不过这破庙不能待了,夜风湿冷,伤势会加重。我们进城,找家隐蔽的客栈。”
半个时辰后。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濮阳城,在城南的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包下一间偏僻的下房。
墨鸦和白凤刚坐下,便忍不住捂住胸口,开始艰难地调息。
韩星泽那一剑的剑气极为霸道,若不及时医治,恐会留下严重隐患。
鹦歌看着两人痛苦隐忍的模样,清冷的眼眸中闪过几许复杂。
公子说过,将来要将他们二人从夜幕的火坑里拉出来。
这两人虽然是杀人不眨眼的刺客,但在夜幕那个冰冷的牢笼里,却是自己仅有的,能交付后背的朋友。
如今他们强忍着内伤,若要日后策反他们时能更顺利,现在就必须要将这份同生共死的交情维系得更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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