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窝熊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抵不过身体的剧痛与疲惫,缓缓点了点头,两人一同靠在路旁的老槐树上,重重喘息着。
第三十六章 姬无夜震怒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落在两人脚边,更添几分萧瑟。
墨鸦抬手按住渗血的伤口,眉头紧锁,神情凝重:“这次任务失败得太彻底了,我们俩侥幸逃出,其余二十多个百鸟精锐,全折在了那里。”
提到那些殒命的同伴,白凤的眼神黯淡下去,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哀伤。
他与那些百鸟精锐,虽无深交,却也曾一同在姬无夜的威压下生存,如果今天尽数陨落,他难免心生恻隐。
“姬无夜……恐怕会震怒。”墨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忌惮,“这次,我们怕是很难善终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白凤心头。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鬼山血潭的画面。
那是他与墨鸦都不愿回首的地狱,只是他们虽都曾深陷其中,却只在那里有过一瞬的交集。
墨鸦比他更早被扔进那座炼狱,在他还未踏入鬼山时,墨鸦就已在那阴寒恶臭的环境里挣扎求生。
后来墨鸦拼尽全力,杀出重围,成为百鸟统领,才有了挑选副手的资格,也正是在那次挑选中,他选中了白凤,将他从鬼山血潭的地狱里拉了出来。
白凤至今仍记得鬼山的模样。
阴寒的地下水从泥土里翻涌而出,与沟渠中流淌的血水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巨大而高深的山洞里,火盆的火光微弱得如同萤火,根本照不透深处的黑暗,抬头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漆黑。
偶尔有无数只体形如雏鹰般大小的蝙蝠,从岩壁上飞下,锋利的牙齿一张一合,仿佛下一秒就能咬断人的手指。
那时的他,腰上绑着削尖的兽骨,破烂的衣服满是血渍,褴褛的薄裤全是污垢。
每天要面对的,是惨无人道的训练,喝的是混着泥沙的脏水,吃的是发馊的残羹冷炙,甚至还要被迫跟同伴自相残杀,活下来的人才能拥有继续训练的资格。
在那里,他活得比畜生还不如。
是墨鸦,给了他逃离地狱的机会。
只是离开鬼山,不过是进入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夜幕的控制,姬无夜的威压,从未有过片刻松懈。
这些年,墨鸦虽为上级,却待他如兄弟、似挚友,教他武功,护他周全,这份情谊,白凤早已深埋心底。
“我们……能逃去哪里?”白凤颤抖地说着,看向墨鸦,眼中满是茫然。
除了夜幕,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往何方,更不愿抛下墨鸦独自逃离。
墨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在姬无夜身边待了多年,比谁都清楚这位大将军的脾气。
姬无夜暴戾嗜杀,容不得半点失败,此次损失了二十多名精锐,他必然会雷霆震怒。
他拼尽全力赶回去,就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尽量减少姬无夜的怒火。
若是磨磨蹭蹭,只会让怒火更盛,到时候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他原本想保全白凤,毕竟这少年是他亲手从鬼山带出来的,多年相处早已情同手足。
可现在看来,他连自己都难保了,更别说护住白凤。
“逃不掉的。”墨鸦睁开眼,眼神回复了往日的冰冷,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无奈,“我们是姬无夜的人,只能回去,听天由命。”
说罢,他推开白凤的搀扶,强撑着站起身,再次迈开脚步,朝着新郑的方向走去。
白凤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咬了咬牙,快步上前,不由分说便弯腰将墨鸦打横抱起。
他周身内力运转,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白影,施展起轻功疾驰而去。
事实上,这一路赶来,只要内力稍作恢复,他便会这样抱着墨鸦赶路,方才停下歇息,不过是内力耗尽需调息补充。
墨鸦靠在白凤怀里,感受着少年略显单薄却异常稳固的臂膀,以及耳边呼啸而过的夜风,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浓重的忧虑覆盖。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闭上眼,任由白凤带着他前行,这份无声的默契,早已刻入两人多年的相处之中。
夜风疾行,星月相伴。
两人一路不眠不休,终于在次日夜晚抵达了新郑的大将军府。
此时的将军府正厅内,灯火通明。
姬无夜身着蟒纹黑袍,斜倚在主位上,身旁坐着一身锦袍,面带油光的翡翠虎。
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笑声时不时传出厅外。
“启禀大将军,墨鸦、白凤求见。”侍卫的声音在厅外响起,打破了厅内的欢洽。
姬无夜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冷哼一声:“让他们进来。”
墨鸦在白凤的搀扶下,踉跄着走进厅内。
他刚一进门,便单膝跪地,沉声禀报:“属下墨鸦,任务失利,请大将军降罪。”
白凤也紧随其后,一同跪地,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出。
“失利?”姬无夜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酒杯瞬间被砸得粉碎,酒液溅湿了地面。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两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韩非,我派了你,又加派二十多个百鸟精锐,本应万无一失的任务,你竟敢告诉我失利?”
这是有史以来,墨鸦第一次失手。
过往无数次凶险任务,墨鸦从未让他失望过,可这次如此稳妥的安排,竟落得这般下场。
姬无夜的怒火如火山喷发,厅内的温度骤降不少。
墨鸦伏在地上,不敢有丝毫辩解,只能道出实情:“回大将军,此次失利,皆因七公子韩星泽,对方虽只有先天中期的修为,却能施展出精妙绝伦的鬼谷剑法。属下不敌,被其重伤,麾下精锐也尽数折损。”
“什么?”姬无夜满脸难以置信,上前一步揪住墨鸦的衣领,将他猛地提起,“你说你一个宗师中期的高手,被一个先天中期的小子打成重伤?墨鸦,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第三十七章 墨鸦白凤惨遭重罚
墨鸦的实力,姬无夜再清楚不过,放眼韩国,能伤他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对方还低了一个大境界。
可看着墨鸦胸前渗血的伤口,以及苍白如纸的脸色,那伤势又绝非作假。
姬无夜盯着墨鸦看了半晌,心中虽疑窦丛生,却也明白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墨鸦是他手上最锋利的刀,白凤是墨鸦的得力助手。这两人都杀不得、废不得。
可他心中的怒火已然烧到了顶点,不发泄出来,难消心头之恨。
“来人,传王医师。”姬无夜猛地将墨鸦扔回地上,厉声吩咐。
王医师是府上的顶级医师,据说与镜湖医庄的念端是同门,一身医术登峰造极。
不多时,王医师身着青衫,匆匆赶来,为墨鸦诊脉后,如实禀报:“回大将军,墨鸦大人伤势极重,伤及内腑,但万幸性命无忧,只需好生调养便能恢复。”
“性命无忧就好。”姬无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问你,以他现在的状况,承受一顿鞭刑,可有大碍?”
王医师心中一惊,连忙点头:“回……回大将军,鞭刑仅伤皮肉,不触及内腑,不会危及性命。”
“那就好。”姬无夜转头看向王医师,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把你之前研究的那瓶药拿出来。”
王医师心下了然,连忙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双手奉上。
这瓷瓶里的药粉极为诡异,一旦涂在皮肤上,便能将痛感放大十倍,受同样的伤势,承受的痛苦却会加剧数倍,偏偏又不会加重体内的伤势。
姬无夜一直有个烦恼,惩罚手下,轻了不解气,重了又怕把人打死,折损了可用之人。
这瓶药的出现,正好解决了他的难题,既能肆意折磨,又不用担心手下丧命。
他把玩着瓷瓶,转头看向一旁的翡翠虎:“老虎,今日有兴致,请你看一场表演,正好下酒。”
翡翠虎端着酒杯,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能陪大将军赏玩,是我的荣幸。”
他神态自若,彷佛即将上演的不是酷刑,而是一道极好的下酒菜。
“来人。”姬无夜将瓷瓶扔给身旁的侍卫,厉声命令,“把这两人的上衣扒了,涂上药粉。”
侍卫领命上前,粗鲁地将墨鸦和白凤的上衣撕扯下来。
两人的后背裸露在外,墨鸦的背上还带着之前战斗留下的伤,白凤的后背则相对光滑,却也布满了旧年训练留下的浅淡疤痕。
侍卫打开瓷瓶,将里面的白色药粉,均匀地撒在两人后背上。
药粉刚一接触皮肤,墨鸦便猛地绷紧了身子,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本就有伤在身,药粉一涂,伤口的痛感瞬间被放大十倍,如同万千根细针在同时穿刺。
白凤却未察觉异样,只是眉头紧锁,盯着地面。
“去,取刑鞭来。”姬无夜指了指一旁的侍卫,“给我狠狠抽,两百鞭子,一鞭都不能少。”
他本想亲自动手,又怕自己力道失控,真把两人打废,索性交给手下执行。
听到两百鞭子。
墨鸦和白凤同事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愈发苍白。
寻常鞭刑,五十鞭足以让人皮开肉绽,两百鞭再加上这诡异的药粉,简直是生不如死。
“啪”第一记鞭子狠狠落下,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在两人的后背上。
“啊!”白凤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背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比他以往承受过的任何一次鞭刑都要痛苦十倍,一道深深的血痕瞬间浮现。
墨鸦则比他更惨,本就有伤在身,后背却再遭重击,放大十倍的痛感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可他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
“啪,啪,啪。”鞭子接连不断地落下,每一次抽打都伴随着白凤痛苦的惨叫。
姬无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痛苦的模样,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叫得好,继续打。”
一旁的翡翠虎也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喝着酒,时不时夹一筷子菜,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酷刑,好像这血腥的场景,真的只是助兴的表演一般。
不多时,厅外突然传来侍卫的禀报:“启禀大将军,红鸮求见。”
姬无夜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暂停鞭打,语气不耐地喝道:“让他进来。”
脚步声响起,一道身着暗红劲装的身影快步走进厅内,刚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地,姿态恭敬无比:“属下红鸮,参见大将军,此番奉命转移军饷,已尽数安置于安全地点,任务顺利完成。”
“哦?”姬无夜脸色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上前两步扶起红鸮,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红鸮,还是你办事靠谱。不像某些废物,连十拿九稳的任务都能搞砸。”
说话间,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地上的墨鸦和白凤,满是嫌弃。
红鸮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厅内的场景。
墨鸦和白凤赤裸着后背,布满血痕,冷汗淋漓,侍卫手持刑鞭立于一旁,地上还残留着药粉的白色痕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瞬间涌上他的心头,几乎要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当年在鬼山血潭,他拼尽全力杀死三号,抢到了代表胜利的蝙蝠,按照规则,本该被选出成为副手,脱离那地狱般的地方。
可墨鸦,偏偏选了白凤那个小子,将他弃之不顾。
就因为那一次落选,他又被迫在鬼山血潭多受了三年折磨。
那三年,比之前的日子更像炼狱。
训练他的人嘲笑他是没用的失败者,不明真相的囚徒也对他肆意欺凌。
在那不见天日的山洞里,他每天都被绑在石柱上,当做别人的活靶练习厮杀。
每一次训练结束,他都血肉模糊,骨头都清晰可见,可那些人偏不让他死,只会一次次地折磨、侮辱,让他在痛苦与屈辱中苟延残喘。
第三十八章 屈辱的一夜
红鸮曾以为自己会烂死在那里,直到他狠下心,杀了鬼山的使者和大半同期的孩子,用一场血腥的暴乱引起了姬无夜的注意,才终于逃离了那个地方。
从加入夜幕的第一天起,他便凭借狠辣手段站稳脚跟,硬生生做到了与墨鸦平起平坐的等级。
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等着看墨鸦倒霉,如今亲眼见到两人被如此虐打,心中的积怨终于得到了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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