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匠拂晓
当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看清地下室全景时，哪怕是以胡为的定力，瞳孔也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堪称邦布行为艺术史上的奇迹，或者说……
邦布中邪实录！
工作区的照明被调成了如同演唱会现场的炫彩模式，光柱随着音乐的节奏扫过整个空间。
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正播放着耀佳音最新演唱会的官方视频，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偶像正在纵情高歌。
而在这光影交织的“舞台”中央，主角正是阿拆！
只见它圆滚滚的底盘正以一种极其风骚的、带着某种韵律的频率左右扭动，那动作精准地卡在每一个鼓点上！
而它那几条机械臂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两只机械臂稳稳地固定在武器工作台上，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组装着一枚小型导弹的精密引信，然后动作还精准！高效！不带任何丝毫误差！
另一只机械臂则挥舞着一把激光刻蚀笔，正在另一枚已经成型的火箭弹外壳上，刻下「佳音赐福」四个娟秀的小字，旁边还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还有一只机械臂……正高举着一根貌似是是用某种导光材料和电池临时改装的荧光棒，随着音乐的节奏疯狂挥舞，荧光棒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划出绚烂的轨迹！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阿拆那唯一的显示器上，正以爆炸般的速度刷新着狂热的颜文字和弹幕！
(★ω★)╯ ☆☆ 佳音！佳音！☆☆
(ノ°▽°)ノ︵┻━┻ 机魂燃烧！
(?▽?) 圣咏！正在注入电路的圣咏！
(^o^)/打Call『永远支持佳音小姐』
┗|｀O′|┛ 嗷~~ ? 佳门！赞美佳姆弥赛音?
它一边精准地制造着致命武器，一边扭着铁屁股跳着意义不明的舞蹈，一边还在用电子音跟着旋律哼唱，同时不忘给全息投影里的偶像疯狂打Call！
此刻，杀人武器的冰冷设定与追星族的狂热痴迷，在这小小的地下室里达成了诡异的统一。
胡为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试图用尼古丁来平复这过于抽象的现实带来的眩晕感。
然后他更晕了，转头就上去给自己开了一瓶两斤装的二锅头！
妈的什么私生饭邪教分子！
等等，佳姆弥赛音？！
大胆！
胡为把最后一口扒拉进嘴里，随手将手里那个硕大、厚重、锅壁还带着战斗留下细微凹痕的军用复合金属锅往水槽里一放。
没错，是锅。
胡为的饭量，以及他风卷残云般的进食风格，用碗纯属浪费时间且不够尽兴。
他向来是直接端锅吃！
煮满一锅高热量、高蛋白的混合食物，通常是肉块、压缩谷物和蔬菜乱炖，然后像给锅炉加燃料一样，端着锅，三下五除二倒进胃里，高效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
吃完，把锅一洗，齐活。
什么碗筷碟勺，在他这里都是冗余的、需要额外清洗步骤的、不符合效率至上原则的无效器具。
胡为把洗得锃光瓦亮的大锅往灶台上一扔，抹布随手搭在一边。
一转身，就看到阿拆那圆滚滚的身子正以一种极其欢脱、仿佛底盘装了弹簧的姿势从地下室蹦跶上来。
阿拆的显示器刚切换到一个(?▽｀)的轻松表情，就猛地定格，变成了一个惊讶的(°ー°〃)。
它显然没料到胡为已经回来了。
“嗯呐？（爹？你啥时候回来的？）”
胡为没接它的话茬，只是用那双看透太多的眼睛扫了它一眼，语气平淡地扔出一颗炸弹：“你是打算下次转移的时候，把自己的武器当订金么？”
“嗯呐！！！！！嗯呐嗯呐嗯呐！！！！！（不！！！那是我的私人财产！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谁懂我灭了谁！！！！）”
阿拆的显示器瞬间爆发出血红色的(╬◣д◢)，所有机械臂都激动地挥舞起来，仿佛胡为要动它命根子似的。
胡为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它炸毛，然后慢悠悠地给出了选择：“二选一。要么，我丢了你所有的耀佳音唱片、CD、全息影像存储器，包括你藏在备用能源槽里的那张不知道你从什么地方鬼手来的限量版签名EP……”
他每说一项，阿拆的显示器就灰暗一分，从(╬◣д◢) 变成 (?；ω；`) 再到 (;﹏;)。
“……要么，你给我消停点。咱家囤的武器，够把新艾利都好几个街区来回犁三遍还有剩了。别再搓了！”
“嗯呐！（我选二！立刻！马上！）”
阿拆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显示器瞬间亮起(??????)??，但光芒只持续了零点五秒，就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浓郁无聊气息的( -'`-; )。
“嗯呐……嗯呐……嗯呐……（可是……不做武器……好无聊……非常无聊……特别特别无聊……）”
它用一只机械臂有气无力地划拉着地板，发出滋啦滋啦的噪音。
“咱是战争邦布啊……底层逻辑写着‘见敌必杀’……不杀点啥，处理器都要生锈了……感觉随时会短路爆炸哒……”
它试图用带着电流杂音的、可怜兮兮的电子音解释！
胡为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
“借口！纯纯的私人爱好！得亏你是军用邦布！换做任何家政、工程或者娱乐用途的邦布，就你这底层逻辑，早被拉去强制格式化十几次了！”
“嗯呐！！！（污蔑！这是赤果果的污蔑！）”
阿拆的机械臂猛地支棱起来，显示器上弹出巨大的(╬￣皿￣)！
“嗯呐！嗯呐嗯呐！（我这都是跟你学的！！）”
胡为眼皮都没抬：“别污蔑好人。”
阿拆的显示器立刻变成一个(→_→)：“嗯呐？（你是好人么？）”
胡为：“……emmm。”
他战术性地沉默了一秒，随即斩钉截铁地把话题拉回正轨：“总而言之！别搓武器了！”
“嗯呐！！！（那我干嘛！！！）”
阿拆瞬间进入摆烂模式，圆滚滚的身子往地上一瘫，显示器上是完全开摆的(～﹃～)~zZ，但问题就在于，它电子音却异常活跃。
“嗯呐！嗯呐！嗯呐！（我去应聘佳音小姐的保镖！对！保镖！爹你也一起来！安保人员带个邦布合情合理！非常正常！）”
嗯，这已经是它第四次试图怂恿胡为去给它的偶像当保安了。
胡为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它：“邦布也会做白日梦么？你压根没有睡眠功能吧？拉倒吧你！”
“嗯呐！嗯呐嗯呐嗯呐！（我不管！我就要找点事做！不然我就……我就……我就把《星光漫游》设成地下室永久背景音！单曲循环一万遍！！！）”
阿拆开始鏾斯零{企_倭司紦是在地上打滚，机械臂胡乱拍打地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噪音，活像个耍无赖的熊孩子。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当口，胡为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该杀的笑声！
“行了，别嚎了。有个活儿，挺适合你。既能满足你日常想‘杀’点什么的癖好，又是正经工作，而且……计件发工资。”
阿拆的打滚动作瞬间停止，显示器上的颜文字变成了一个充满怀疑和好奇的(???*)？
“嗯呐？（……有这好事？）”
胡为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那是一种让阿拆核心处理器都感到一阵恶寒的、充满了“善意”的笑容。
翌日。
新艾利都某个嘈杂的集市角落，一个鱼摊前。
“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密集到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斩击声几乎连成一片，吸引了周围所有摊主和顾客的目光。
只见摊位上，圆滚滚的战争邦布阿拆，两只主机械臂各握着一把厚重的斩鱼刀，舞成了两团令人眼花缭乱的银光！
它的显示器上，是一个极度愤怒、几乎要喷出火焰的颜文字！
(╬◣益◢)！！！
嗯，它被骗了……
在它面前，十几条刚刚运到、还在蹦跶的海鱼，仿佛经历了生死加速！
鱼头与鱼身瞬间分离，内脏被精准地剜除，鳞片在刀光中如同银色雪花般飞溅，整个过程流畅、高效，且带着一股……仿佛跟这些鱼有杀父之仇般的凌厉杀气！
不到十秒钟，那十几条鱼已经变成了整整齐齐、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鱼块，码放在一旁的盘子里，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阿拆“哐当”一声把两把斩鱼刀剁在案板上，显示器上的(╬◣益◢) 闪烁了几下，仿佛在平息“杀戮”后的余韵。
旁边，渔摊老板嘴里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他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拆，又看了看旁边抱着胳膊、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胡为。
老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
“……兄弟，您这邦布……过去是干啥的啊？这手法……也太……利索了点吧？”
胡为面不改色，用一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语气，张口就来。
“哦，它啊。”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还在那儿摆造型的阿拆。
“以前在‘边境水产资源管理与快速分拣中心’上班，专门负责处理一些……嗯……特别活泼、难以控制的水产。你知道的，有些深海鱼，劲儿大，性子烈，普通方法对付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算是……专业对口。”
阿拆的显示器在滤镜后面，默默翻了个谁也看不见的电子白眼，颜文字变成了(→_→)……
但它没吱声，只是把斩鱼刀握得更紧了，仿佛在酝酿下一轮对“特别活泼水产”的镇压。
阿拆那套“边境水产管理”的说辞，加上它处理鱼时那股子专业且凶残的劲儿，显然把鱼摊老板给镇住了。
他看胡为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惊讶，更多了几分“深藏不露”的敬畏。
趁着阿拆开始对着新一批鱼泄愤，发出“咄咄咄咄”的背景音时，老板搓了搓手，凑近胡为，脸上堆起有些为难又带着点希冀的笑容……
“那个……哥们，商量个事儿。
”他压低声音：“你看我这摊子，本来是我跟我老弟一起弄的，他负责出海捕鱼，我负责在这儿卖。结果……唉，昨晚上他开车不小心，出了点小车祸，人没事，就是腿得养一阵子……”
胡为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但这鱼还得捕啊！不然我这摊子就得歇业，加上他的医药费，就更要花钱了……”
“不过问题不大！捕鱼很简单的，开船更简单！就在近海，路线我都熟！哥们我看你也是个……呃，文化人，脑子肯定好使，一学就会！”
胡为：“……？”
老板一拍大腿，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所以啊，你的工作岗位，从今天起，正式变更到捕鱼业了！怎么样？工资更高！你帮老哥我这一回，老哥给你分成如何！反正你这邦布在这儿，捕上来的鱼它肯定能处理好，咱们这产业链不就完整了嘛！哥们你能接受不？”
胡为看着老板那“我真是个天才”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正在拿鱼撒气、显示器上颜文字已经变成(▼皿▼) 的阿拆，沉默了几秒钟。
这活儿……听起来比站在鱼摊后面吆喝更抽象。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多少分成？”
《狼与牧羊人与羊》：第五章：三个人……
于是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咸湿的海风裹挟着凉意吹拂着港口。
胡为按照老板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条略显老旧的捕鱼船。
船身上依稀能看到「三叉戟」几个斑驳的字样。
他刚踏上吱呀作响的跳板，就看见船舱里钻出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整理渔网。
胡为想着老板昨天的嘱托，走上前，开口打了个招呼，语气尽量显得平和：“早。我是你哥找来临时帮忙的，他应该跟你提过我。”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
胡为 栮三灵似崎彡4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饶是以他的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爆出了一句。
“卧槽？！”
眼前的这张脸，赫然就是昨天那个鱼摊老板！
一模一样！连那略显粗犷的眉毛和鼻梁上那道小小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对方看到胡为脸上那瞬间的错愕，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反应了。
他非常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露出一个和昨天那位如出一辙的热情笑容。
“嘿，伙计，早上好！我是巴克斯。昨天在摊子上跟你谈的是我大哥，伯恩斯。我们还有个三弟，叫佰伦斯！现在估计在医院里睡得正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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