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违的大晴天
人走在泥泞的路上,冰冷刺骨的泥水常常深及膝盖。
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一脚踩空,陷进沼泽。
李长安没有使用异人手段,在吃过几次亏、掉进几次沼泽之后,他在路边找了一根长棍,一边走一边用棍戳探,避免再陷下去。
进入草地一段时间之后,李长安也和感知中的那些先辈的阿赖耶识一样,陷入了断粮断水的绝境。
他抬头看天,天上有苍鹰盘旋飞过。
他没有想办法把鹰打下来吃掉,而是像那些先辈们一样,喝雨水,吃野菜。
一周之后,草地开始密集起来,泥潭和沼泽变少,而在那蓝天白云的远处,开始出现了一座座更高大的山。
他进入了高原,开始出现了高原反应.
高原反应这种东西,往往身体越强壮的人,反应反而越剧烈。
因为身体越强壮,耗氧量越大,心肺功能越强,缺氧的反应也就越明显。
李长安性命强大,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他感受到的高原反应也远超常人。
这一路长途跋涉都不曾气喘的他,终于开始气喘吁吁起来。
李长安很快就通过调整呼吸和气血运行,让身体适应了高原低氧的气候。
他继续行走在辽阔的高原草甸上。
天空中的太阳相当毒辣。不同于低海拔地区那种闷热的炙烤,高原的阳光因为缺乏厚重云层和水汽的阻挡,紫外线极其强烈。阳光照在裸露的皮肤上,感受不到多少温度,只有一种如针扎般的刺痛。
如果是普通人,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走上几个小时,皮肤非得被严重晒伤脱皮不可。
也得亏李长安的肉身体质惊人,加上性命双修的底子,才能在这种极端的自然环境中徒步跋涉。
一连走出老远,李长安找了块背阴的岩石停下来歇息。
休息的时候,他遇到了一群野狼,狼群将他团团围住,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李长安没有拔剑,也没有唤出法相,没有释放杀意,也没有释放威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狼群。
但狼群就是不敢向前,它们本能的感受到了畏惧,就好像面前这尊存在是什么类似山崩一样的天灾般的存在。
双方对视了片刻,头狼眼中的凶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敬畏,它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带着狼群极其狼狈地退走。
李长安注视着狼群离去,随后,继续踏上了自己的旅程。
那群离去的野狼,并没有走太远,它们绕了个弯,盯上了另一侧山坡下的一群牦牛。
不是野牦牛,是家养的,脖颈上挂着铃铛,正低头啃草。
狼群压低身子从草丛里摸过去,分工明确,几只狼散开驱赶,另几只专挑落单的小牛下手。
在自然界中,如果是野牦牛群,是不怕狼群的,它们有完整集体防御体系。
但家养的牦牛不同,它们早就被人类驯化,失去了团队协作能力,听到狼嚎,它们没有围成防御圈,而是本能地四散狂奔。
负责放牧的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身厚重的藏袍,脸被高原的日光晒得黑红。
她显然应对狼群的经验不足,看到狼群出现,又看到牛群炸营,仓皇之下,竟然逆着牛群逃窜的方向跑去,恰好挡在了一大群受惊狂奔的牦牛前方。
几十头体型庞大的牦牛,红着眼睛,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疯狂冲撞了过来。
牛蹄轰鸣,地面大震,牧牛姑娘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竟踉跄着摔倒在草地上。她连忙爬起身再跑,但那黑压压的牛群已经冲到了近前,眼看就要将她踩成肉泥。
李长安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是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就在那群受惊的牦牛冲撞到离牧牛姑娘仅剩十步距离的瞬间。
一道白光从李长安的头顶夭矫而出。
断罪护法如同神明降世般从天而降,一丈有余的身形挡在牧牛姑娘面前,两只巨大的白色羽翼朝前一伸,如同一面柔软的盾牌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后。
下一秒,狂奔的牛群撞在了法相的羽翼上,羽翼用的是巧劲,撞上去的力道被一层层分散、吸收、化解,那几头牛被弹了个趔趄,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疼得哞哞直叫,却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
也得亏是羽翼,如果换成是金光咒之类的手段,这些个牦牛非得撞得血肉模糊不可。
受惊的牛群被这尊羽翼天人生生挡在了原地,不得前进丝毫。
而另一边,狼群趁着牛群大乱,已经咬死了一头落单的小牛犊,正围在尸体旁进食。
李长安站在远处,看了一眼正在进食的狼群,又看了一眼牛群和法相守护着的牧民,心念一动,收回法相,转身离开。
物竞天择,生死轮回。
狼吃牛,牛吃草,这是大自然最基本的法则。
牧羊姑娘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草地,如果不是还有几头牦牛在地上打滚,她都要以为刚才那个背生双翼的巨大身影,只是自己临死前产生的幻觉。
她若有所思地扭过头,却只看到了一个转瞬而逝的背影。
牧牛姑娘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突然双膝跪地,将额头深深地贴在泥土上,嘴里低声念诵着藏语的佛号。
她念的是“曲杰”,藏传佛教中掌管死亡的阎魔护法,以威严忿怒相示人,却能驱散邪魔、护佑善信。
寺庙里的壁画上画着他的形象,身披火焰,背生羽翼,手持法器,脚踩恶鬼,她感觉和自己刚才看到的很像。
? 第169章 张灵玉回山
李长安独自踏上旅程,很多地方,脚下根本没有路,只有茂密的灌木丛,横生的藤蔓和陡峭的岩壁,但这些,都不是他前行的障碍。
他也不会绕行,前方是什么境地,他都通通踩在脚下,直直的穿行,哪怕是悬崖峭壁,他也徒手攀登上去,徒手攀爬下来。
他整个人沾满了灰尘,看起来同乞丐无异,但他那双眼睛,却变得越来越明亮。
这段时间,他走过了许多偏僻的村落,看到了那些在山里过着日子的普通人,有老农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地耕作,有孩子在土房里大声朗读,一边读一边用袖子擦鼻涕,有老妪背着比她还高的柴捆走在山道上……
他将这些真实的画面一一收入眼底,没有评判,没有干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感受着这片土地上最底层的坚韧。
这些画面,化作了他阿赖耶识里一颗颗鲜活的种子,等着有一天开出花来。
……
与此同时,龙虎山,天师府。
在外历练许久的张灵玉,终于回到了山上。
小师弟历练归来,天师府里热闹了一阵。几个年长的师兄都很高兴,拉着他嘘寒问暖。
一些中年一辈的道士也纷纷出来迎接张灵玉这位小师叔。
但张灵玉回到天师府,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他低着头,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嘴角绷得很紧,像是憋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整个人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师兄们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纷纷询问缘由。
“灵玉,是不是在山下遇到难缠的对手,被打击到了?”荣山拍着他的肩膀问。
另一个师兄凑过来:“是不是受委屈了?跟师兄说,师兄去给你撑腰。”
护犊子,向来是龙虎山的传统,但张灵玉紧紧抿着嘴,什么也不肯说,直到老天师走了过来。
老天师知道张灵玉脸皮薄,便带着他离开,来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一关上门,低着头的张灵玉便扑通一声双膝着地,重重跪在了他面前。
老天师看着跪在地上,把头埋低的徒弟,心里有些诧异,暗自嘀咕:这是咋了?猛虎下山跪?我这压箱底的绝学怎么被这小子学会了?难道在山下受了什么刺激,开窍了?
他正要开口询问,张灵玉声音颤抖地来了一句:“师父……弟子在山下,犯下了大错。”
“你犯下了什么大错?”张之维眉头微皱。
“我……我……”
张灵玉抬起头,脸色涨得通红。他结结巴巴,支支吾吾,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老天师见他这副模样,心知这个错可能不小。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灵玉在心里做了漫长的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把下山历练的大致经过讲了一遍。他说他在历练时认识了一个女子,是藤山派的,他觉得同为正道中人,便结伴同行了一段时间,然后……
张灵玉“然后”了半天,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却死活没有继续往下说。
“然后?然后怎么了?”
老天师都有些急了,他虽然看着仙风道骨,骨子里却爱听八卦,爱讲八卦的人,而这种人,往往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讲故事的时候卖关子、大喘气,说一半留一半。
他板起脸,语气严肃:“快讲,再吞吞吐吐的,为师可要抽你了。”
张灵玉一看师父生气了,心一横,红着脸大声说了出来:“弟子……弟子一时情不自禁,犯下了大错,和那位藤山派的女道友,发生了男女关系,有辱师门清誉啊!”
说着,张灵玉竟然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起来。
“哈?”
张之维一脸不解地看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张灵玉。
他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错,刚才甚至在想张灵玉是不是失手误杀了人,正琢磨着要不要带张灵玉去自首,然后给赵方旭赵胖子打个电话,看能不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少判几年!
结果,就这?
他愣了两秒,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事呢!这算哪门子的大错?”
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徒弟,张之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灵玉被他笑懵了,泪眼模糊地抬起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还当是什么事。”张之维大笑道:“灵玉啊。咱们是正一教,又不是全真教,压根就没有禁婚嫁这一说。”
“男欢女爱,人之大欲,天经地义的事,关系发生了就发生了呗,你这哭丧着脸干什么?”
“为师刚才还以为你真在山下犯了什么杀人放火的死罪了呢。哈哈哈哈……”
老天师笑得前仰后合,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张灵玉的这次历练,简直是太有意义了。
心里不禁感叹:这小子居然真的开窍了。不仅找了个道侣,还把生米煮成了熟饭。嗨呀,自己这个榆木疙瘩徒弟真是出息了呀!
想当年,我自己下山历练的时候,都没干出这么出格的事吧?
大耳朵张怀义那小子,好像也没这胆子。
哎呀,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老天师对张灵玉的表现非常满意。
这种满意,倒不是觉得张灵玉找了个女道友是多么光荣的事。
而是他觉得,张灵玉以前一直把自己端着,一直活在别人对“灵玉真人”的完美期待里。
但这次历练,他居然开窍了,顺从了本心,发生了男女关系。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终于对自己的欲望诚实了!
他开始做真实的自己了!
而这,正是张之维让他下山历练的真正意义所在。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温和下来:
“很好。这次历练,你做得很好。为师对你这趟出门的成果,非常满意。按历先前的约定,为师会正式传你雷法。”
张灵玉的哭声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不解道:
“师父,雷法的修行,不是必须要求保持童子之身吗?弟子……弟子已经不是童子之身了。”
说起这个,张灵玉不禁悲从中来,自打败在李长安的手下之后,他做梦都想习得雷法,好找回场子,为师父挽回名誉,但自己怎么就没忍住呢,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悔恨的很啊!
? 第170章 红尘悟道
张之维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那咋了?咱们龙虎山上,不是还有一种不需要童子身也能修行的阴五雷吗?!”
“可是……”张灵玉的表情微微一滞,欲言又止。
张之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咋啦,看不上阴五雷?”
“不,不是的。”张灵玉担心师父觉得自己嫌弃本门手段,连忙解释道,“弟子不敢嫌弃。我只是觉得……觉得……”
老天师看着他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阴五雷,又称水脏雷。施展起来漆黑如墨,粘稠如泥,吸骨榨髓,浊心消志,跟阳五雷那种堂堂正正、至刚至阳的卖相完全不同,灵玉这小子有些排斥也是正常。
“觉得什么?”老天师反问,他倒是有些希望张灵玉说出阴五雷不好看,阴五雷丢脸。
“没,没什么,弟子愿意修行。”张灵玉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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