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50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到1988年末,美国处于大萧条中,nasa的经费更是又被削了25%,连原定于88年发射的航天飞机恢复项目直接取消了。自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爆炸后,美国的航天飞机项目便陷入了停滞。

Nasa差点就又赢了,在去年9月29日美国发现号航天飞机都成功复飞了,眼看着美国就可以在航天飞机上吊打苏联,结果——

里根啊!里根!牢里你怎么把美国经济搞成这样了?糊涂啊!

多亏了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制度的优越性,现在nasa可以对着仓库里的飞机坐那干瞪眼了。

至于美国人也想搞的空间站计划?这个计划一直在被国会削减,在1988年11月,美国国会直接把空间站项目取消了,剩下了30多亿的经费用来恢复经济。

新总统格普哈特是个关注国内经济和贸易的民粹主义者,太空探索从来不在他的优先级列表上。

既然美国选择了停滞,那么苏联就要迈开腿大步前进了。

————

11月15号 拜科努尔火箭发射场 哈萨克斯坦

拜科努尔是世界上最大的航天发射场。

这个名字其实是个障眼法——真正的发射场离拜科努尔市隔着几百公里,当年起这个名字纯粹是为了让西方的间谍卫星去错误的地方找。真正的发射场在列宁斯克市附近的旷野上,一片平坦得像熨斗熨过的哈萨克大草原。

斯拉瓦到的时候天在下大雪。风很大,呼呼地从草原上刮过来,把雪粒子像砂纸一样往人脸上甩。

发射场的气象数据显示风速达到了每秒二十米,而发射终止的标准是每秒十五米。

斯拉瓦到指挥中心的时候,发射主管正站在那里,斯拉瓦好奇地问出了什么事。

“总书记同志,风速达到终止标准了,从技术上讲,我们应该推迟发射。”

斯拉瓦摸了摸下巴,说道:“我不太懂你们这些搞技术的什么细节,我选择听专业人士的——我们的科学家同志们怎么说?不用怕失败,不用担心我来这里给你们压力。

科学前进的道路上是无数失败铺成的荆棘小道,我们应当容许失败,这样我们才能看到成功。同志们,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发射主管向斯拉瓦敬礼:“感谢总书记同志的理解!”

随后他没有宣布推迟,因为风速只是达到了终止标准,并不代表进入了危险区。他又等了一会,一些技术员拿着报告送上来又跑下去,像一只只工蚁一样,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继续发射任务。”

斯拉瓦有些意外。毕竟,这种在超出标准的条件下坚持发射的决定是要担极大的责任的。可发射主管做了这个判断——他相信这套系统,相信这枚火箭,相信那些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雪里在发射台上做了最后检查的工程师们。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暴风雪号也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发射的,也成功了。可这是事后才知道的!

在事前,这个发射命令是用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和几千吨燃料押上去的。

这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

斯拉瓦在主管思考的时候本想去发射场近距离看看那枚火箭和航天飞机。他对主管说,他想走到发射台远处参观一下。

发射主管赶紧拦住了他。

“总书记同志,火箭已经加注了燃料,您不能靠近。”

“有爆炸的风险,而且威力大到我站在远处都容易被波及吗?”斯拉瓦问。

“是,能源号火箭加注的是液氧和液氢,助推器用的是液氧煤油。全部加注完毕的情况下...火箭上装着大约两千吨推进剂。

一旦出事,这两千多吨高能燃料的爆炸会把几百米范围内的一切撕碎。人、建筑、设备——什么都不会留下。”

斯拉瓦点点头,没有再坚持。

主管接着说了一句:“总书记同志,您也许不知道,二十八年前就在这个发射场出过一次这种事故。”

那是1960年10月24日。

那一年,苏联在赶工测试R16洲际弹道导弹。这枚导弹由扬格尔设计局研制,跟科罗廖夫的R7系列是竞争关系。

为了在十月革命纪念日之前完成试射,所有人都在赶。

这是一个政治任务、一个铁打的日期,必须尽快完成!

战略火箭军总司令米特罗凡·聂杰林元帅还为此亲自飞到拜科努尔督战。政治的压力按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不出意外,火箭在发射台上出了技术故障。按正常的程序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先把燃料排空,把人员全部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外,然后再回来排查故障。

这个程序是铁律,是写在操作手册上的,是用鲜血换来的规矩!

但聂杰林元帅拒绝等待。

他命令技术人员直接在加注了燃料的火箭旁边进行维修。他本人——一个苏联元帅,整个战略火箭军的最高长官——甚至就坐在距离发射台几十米远的一张椅子上!

然后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维修时的火花点燃了燃料,总之火箭的二级发动机意外点火。二级火焰引燃了一级燃料,R16使用的推进剂是偏二甲肼和硝酸——这是一种剧毒且极具腐蚀性的混合物,一旦泄漏或者点燃,它的杀伤力可不只是爆炸冲击波,还有毒气。

整个发射台几秒钟就瞬间变成了火海。聂杰林元帅当场死亡,连同他一起牺牲的是大量火箭工程师、军官、技术人员,其中包括许多苏联顶尖的导弹专家!

这场灾难被苏联保密了几十年,聂杰林的死因对外宣称是飞机失事,直到苏联解体后才曝光出来。

...

斯拉瓦退到了远处的观测点。

这观测点离发射台好几公里,为了让总书记能仔细看看它,发射主管还给他准备了一架望远镜。

斯拉瓦弯下腰,眼睛贴上了目镜。

他看见了她。

能源号运载火箭和暴风雪号航天飞机的组合体正在风雪中矗立在发射台上。

能源号火箭主体是一个直径八米、高将近六十米的巨大圆柱体,装着四台液氧液氢发动机。芯级的两侧捆绑着四个助推器,每一个助推器也有将近四十米高,用的是液氧煤油。

四个助推器像四根柱子撑着中央那根主柱,整个看上去就像一座从地面长出来的蒸汽缭绕的白教堂。

哈萨克旷野上的风把雪粒打在火箭的表面上,又被蒸汽带走。在望远镜里,火箭像是在呼吸。白色的蒸汽从它的管路接口和泄压阀处一股一股地冒出来,被风吹散后在灰白的天空里拖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尾巴。

而在火箭的侧面,背在能源号身上的是暴风雪号航天飞机。

三角翼、双垂尾、黑色的防热瓦覆盖着机腹,头部圆钝得像弹道导弹的弹头——那是为了再入大气层时承受几千度高温而设计的形状。

机翼上印着四个红色的大字:

CCCP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斯拉瓦低声说着,凝视着这架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

很快倒计时开始了,指挥中心的扬声器里播报着数字。

“十

...

点火!”

一团橘红色的光从发射台的底部猛然爆开,过了大约十多秒声音才到斯拉瓦耳畔。

连续的滚雷一样的轰鸣从地平线那边碾来,脚底下的大地在这几千吨燃料燃烧产生的推力面前颤抖。

能源号开始动了。

这接近两千七百吨的怪兽最开始很慢,一点点地从发射台的钳夹里脱出来。底部的火焰把发射台底下的导流槽烧成了一片橘白色的炼狱,蒸汽和尾焰混合在一起,像一朵倒着开的白花。

然后它开始加速。

“轰————”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几秒钟之内就从发射台上的一个静止的物体变成了一道冲向天空拖着火尾的光柱。

斯拉瓦仰起头。

他已经不需要望远镜了,能源号火箭已经飞到了用肉眼就能看见的高度,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像一颗逆着坠落方向飞行的流星。

还在下着雪的天空被这人造物撕开了一条缝,缝里透露着由人类亲手制造出来的光。

几十秒后助推器分离,这时候斯拉瓦已经回到了控制室,看着大屏幕上其它地区的追踪摄像镜头。

在那个已经变成了一个小亮点的火箭上,四个助推器像花瓣一样张开脱落,朝着地球的方向翻滚着坠下去。芯级继续往上,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火尾变成了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线。

然后那条线也消失了。

它穿过了云层,穿过了大气层的边界,穿过了那道肉眼能看见的极限,穿过了冯卡门线,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前往人类祖祖辈辈梦中的远方!

斯拉瓦站在哈萨克的旷野上,仰着头看着天空。

天空已经恢复了灰白色,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发射台那边还在冒着蒸汽,风把蒸汽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了的糊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在这片旷野上,在这个星球的地壳上,在刚才那股从地面撕裂天空的力量面前...人类太渺小了。

他用了那么多年从一个小人物爬到中央,成为这地球上唯二的超级大国的领袖,他改革、他挽救联盟、他做了那么多的事仿佛在这一刻都没有了意义,又好像都有了答案。

半小时后,暴风雪号成功入轨并环绕地球飞行。

工程师们互相拥抱,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流泪,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把手里的帽子抛向了天花板,然后被另一个人接住了。

这是这些人一辈子的工作。这是从五十年代起、一代接一代的苏联航天人、几十年的心血、几十亿卢布、几十万人的劳动就凝结在这短短几小时的飞行里!

斯拉瓦在人群的边缘看着这些人庆祝。

突然,一个人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周围的人在他身边庆祝,可他只是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着那块显示暴风雪号轨道参数的大屏幕。

屏幕上的数字一切正常,这对这个老人来说大概比任何欢呼和拥抱都好。

他便是能源-暴风雪计划的总负责人——瓦连京·彼得罗维奇·格鲁什科。

斯拉瓦走过去拜访他。跟在他身边的军官搬了把椅子来,斯拉瓦便在格鲁什科的轮椅旁边坐了下来。

格鲁什科今年七十八岁了。他的身体很差,脸上满是被岁月侵蚀的灰黄色。

他是苏联航天史上跟科罗廖夫齐名的元老级人物。科罗廖夫和格鲁什科是苏联航天那棵大树的两条根,科罗廖夫造火箭,格鲁什科造发动机——没有格鲁什科的发动机,科罗廖夫的火箭飞不起来!

可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也是苏联航天史上的一道伤疤。

两人在三十年代都被抓进了古拉格。在古拉格里,格鲁什科做了一些不利于科罗廖夫的证词——后来被证明格鲁什科是屈打成招的。

科罗廖夫因为格鲁什科的“证词”多坐了几年牢,差点死在里头。从那以后,科罗廖夫到死为止都没有原谅格鲁什科。两个人在各自被释放、各自成为苏联航天的支柱之后,几十年里从未和解。

1966年,科罗廖夫去世。格鲁什科活了下来,一步一步走上了苏联航天的最高位——他接手了科罗廖夫留下的那个巨大的设计局,他推动了能源号火箭的立项和研制,他把暴风雪号从图纸一路推到了今天的发射台上。

这一切花了他后半生的全部力气。

暴风雪号今天的成功入轨大概是他人生的最后一个高光时刻了。

“格鲁什科同志,暴风雪号很了不起!你也了不起!”斯拉瓦称赞道。

格鲁什科转过头看了斯拉瓦一眼,勉强敬了个礼,嘴角动了动。

“总书记同志,了不起的不是我。”

他的声音很低:“了不起的其实是那些人。”

他抬了抬手指向那些正在庆祝的工程师们。

“那些年轻人...那些千千万万的劳动人民...他们才是了不起的。”

他顿了顿:“不过——能活着看到暴风雪飞起来,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斯拉瓦没有接话,他知道格鲁什科还有话要说。

果然,格鲁什科慢慢道来:“总书记同志,您想听听一个老头子讲讲苏联航天该往哪走吗?”

“我想听您讲讲,格鲁什科同志。”斯拉瓦轻声说道。

格鲁什科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大屏幕上,暴风雪号的轨道数据还在上面跳着。

“我们苏联人一定要登月。”

他轻声说道,话语里满是坚定。

“科罗廖夫同志生前最大的梦就是登月。可是N1失败了,他没能做到,美国人先我们一步上去了。

这成了他的遗憾,也成了整个苏联航天的遗憾——我们一辈子都没有追上那一步。”

他对不起科罗廖夫同志,这是他一生的遗憾。他在30年代出卖过科罗廖夫,在之后的合作中也经常给他使绊子,哪怕是苏联登月的N1火箭他也没有尽力而为——这是他自认为的。

“现在能源号火箭的推力已经足够了。它的近地轨道运力超过一百吨,这个推力如果加以改进,比如搞四助推器升级到八助推器的火神型号,运力可以接近两百吨。

两百吨往近地轨道上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以组装月球轨道站,可以搞载人登月,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