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还有啊，我那时候真的是个穷光蛋，虽然可以拿奖学金，但是得刚开学又不会发，我要吃饭的嘛，于是还得打工，时间？时间都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抢走了……”
他的意思明确——他真的不是不想去看看女孩，真的只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可女人却只纠结在他的苦难中，她的眼睛红肿，再也不似刚刚那样淡然，她的声音哀切，为自己怀中的人儿心疼，“对不起小言，姐姐还以为、以为你至少不会吃不起饭的，我那时候来学校看过你几次，远远得看过，真的不知道你……是姐姐不好，没能保护好你……”
“怪不到你头上啦，我那时候又记不起你。”裴行言恬静地笑，“要是你掏出一笔钱给我，说不定只会把我吓跑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想的是正确的，老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真的被那样审判，但是确实不至于让我沦落到吃不起饭的程度，”裴行言自嘲地叹气，“但我是个傻逼嘛，那时候想着要是能把欠款补齐的话，说不定爸爸妈妈就有机会被改判轻一点呢？所以就连我的压岁钱也被我当成赃款和罚款掏出去了……不过倒是没什么用，九牛一毛。”
女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裴行言已经决意跳过这个话题。
“重点不在这里，我只是想说，那时候的事务真的很多，真的一点时间也分不出来给欣心……”裴行言阐述自己讲述那些故事的唯一原因。
他声音细小，有些惭愧，“然后大概是大一下半学期吧，我听子薇说，说肖叔叔和阿姨听医生说女儿大概是醒不过来了，要给她转到私人医院去……我心里难受，但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去看望这个女孩了，她最危险的时候我都不在身边，到了她被宣判再也醒不过来时候，再假惺惺地跑过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于是我就再也不敢想起这个女孩了，如果不是肖叔叔忽然和我打电话，说不定我真的……真的……”
裴行言忽然停了下来，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这是让他自觉羞愧的话，他说不出口。
沈知书情绪也逐渐平复，听着自己怀里男孩说的话，她也只能哀叹一声造化弄人——
可是等等，为什么每次都有叶子薇在其中作祟？
沈知书不关心某个女孩是不是会变成残疾人或者植物人，她只关心她心爱的小言，更关心是不是有人在和她单纯的小言玩弄心术。
虽然只是模糊的猜测，可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有叶子薇的阴谋，甚至听小言今天描述的奇迹来看，说不定那个肖欣心也并非只是可怜虫。
不过这些思想她暂时只能藏在心底，现在她该做的，是用年长者的经历宽慰自己怀中这颗需要温柔关怀的心。
于是她把一切都压在心底，轻声细语地在自己心爱的小言耳边吹拂能够治愈他心灵的春风。
她说世上一切皆有可能，既然他唤醒了女孩，而且还这么如同奇迹，那就说明是命运，命运是不会早一秒晚一秒的，说明肖欣心就是该这个时刻醒过来；又说既然现在女孩被他唤醒过来，那他就是英雄，英雄是不该肩负责任的，他不是忘了过去友情的白眼狼，而是让好友脱离苦海的圣人……
……
裴行言一直低沉的心终于被激励，身子也坐得直了些。
然后，关于可怜植物人女孩的话题暂时结束，他现在更需要谈论另一个鬼鬼祟祟坏女人的事情：
“沈姐姐，我还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第376章 小言，姐姐可是很聪明的~?
“嘻嘻，小言怎么还是这么客气？和姐姐想说什么直接张口就好啦~”
沈知书把那些让她心里难受的往事都抛在脑后，转而猜测自己可爱的小言又有什么问题了？
但不等裴行言完全张口，她便先一步张口：
“啊！是想询问那个朱萍的事情对吧？”
裴行言痴痴地点头，满是佩服的神色。
他实在不算低估沈知书，可在拼脑力这件事上，却总是一次又一次被沈知书震惊。
“我认得她啦~”沈知书莫名地有些骄傲，“以前在秦阿姨身边见过她，你不知道秦阿姨那时候有多喜欢我，总是把我当儿媳看呢，认得这种角色实在正常啦！”
裴行言敷衍地笑，心说老妈心里说不定可远不止一个儿媳……
“不过她好像不记得我是谁的样子，那天鹿清韵跟我打电话和我说什么研发出了问题，笑话！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看一眼就不会出一点差池，以为我是现在这群粗心的研究生么？”
沈知书忽然豪情万丈，这种时刻，裴行言才能想起她是个受人敬仰的科研天才，是让学生畏惧的严苛老师。
不过他也暗自吐槽，其实她也不比自己的研究生大几岁啦，说不定哪天还会收到比她年纪更大的学生呢……
“鹿清韵这家伙也是个傻货，什么事都相信那个朱萍的，我说没事，她坚持让我去盯一盯，我想着既然和你的事情有关，那肯定就要上点心嘛，就抽空过去看了眼，”沈知书继续讲述，“没想到还真的有问题，不过有问题的不是研发过程，是人。”
“人？”
“是啊，有些家伙就像是没上过学一样，嘴里说着话我一点也听不懂，感觉文盲也说不出这种混账话来！”沈知书忽然有些发怒，像是训斥她那些粗心大意的研究生一样和裴行言讲述有些研发人员口中所述的错误。
有人和她描述了遇到的问题，却让向来严苛教导学生的沈知书完全无法忍受，如果那些描述问题的人嘴里发出的不是谎言，就只能代表他们的脑子被门挤了。
她怒斥，“那根本就是在放屁！骗骗外行就罢了，竟然敢骗到我头上来？我就去和鹿清韵说，如果和这种水平的家伙共事的话，那我恐怕就没法帮小言这个忙了，她一听急了，连下午就找财务算清了补偿给那家伙开掉，不过从这点看，她倒也算是个聪明人，知道谁才是老大。”
裴行言嘴角抽搐，这两个女人还真是……杀伐果断，做事利索……
“然后那个朱萍就来找了我，”沈知书的眼睛忽然眯成一条细缝，隐隐有几分杀气一般的凌厉气息，“我可是有点好奇呢，这家伙怎么不跟着秦阿姨一起进里面去？所以我就故意没提之前的事情，她也没认出我来，只是和我说工作上的事情……”
裴行言被她这样的转变吓了一跳，又暗自佩服她的机敏。
“结果说了好久，才转到了其他问题上，但她也只是在试探似的，一直问我鹿总开得工资怎么样，问我怎么想到和鹿氏合作的，问我是长期合作还是短期合作？”沈知书冷笑两声，“虽然我是典型的三门干部，但也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想挖墙角了呗！”
所谓三门干部，就是指家门——校门——机关门、从来没有挨过社会毒打的机关群体，沈知书这样的人物当然可以算是机关群体，但也同样没什么基层或滑溜溜的经验，可经验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对笨人起作用的，沈知书这种聪明人用不上。
“我就想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鬼心思，说不定之前她就和秦阿姨的事情脱不了干系，要真是这样，将来还能找到点秘密能和小言你邀邀功呢~”沈知书说，“所以我就听她在那鬼扯了好一会，故意装成上她套的样子，然后她就开心了，说的话也大胆起来，问我想不想多赚点？我说那当然想，谁不想赚钱，然后——”
裴行言听得焦急，却被生硬地打断了求知的心。
沈知书暗示似的挑着眉，想要让他离得更近些。
男孩实在难以忍受这样被强行停止一般的煎熬，连忙拉起身前姐姐的手掌，撒娇似的求道，“求求你快说吧~”
女人像是被击中了心田一般，斯哈斯哈地露出痴痴的笑，如饥似渴地反手摸了摸她心爱小言的手掌，才继续说道，“然后她就露出马脚了，暗示我之前被开除回家的那个研究员说的话说不定是正确的，让我好好想想……我想什么？无非就是改口说研发确实有困难了，让鹿清韵相信她说的话呗！这家伙肯定是在做局，想让鹿清韵觉得她说话办事很有能力，然后更相信她一点。”
裴行言真的不能再佩服她了，如果不是母亲的教诲，他恐怕还得许多时间才能揭开朱萍行事的目的，可沈知书只是打了个照面，说了些话而已，竟然就能猜到这些……
智商的差距有时候还真是……让人有些绝望……
“不过她露出的马脚可不算多，就只是这么暗示了下，我还要给小言你多刺探些情报呢~”沈知书像她所说那样，邀功一样偏着脑袋，眯起笑眼，“所以我就说那可得再想想，毕竟科学需要严谨嘛！然后我就让开发过程照旧，现在等她下次和我说点什么，再看情况决定。”
裴行言完全佩服了，他诚心地轻拍沈知书的手掌，低声道谢。
轻微的道谢声滋润着女人的心头，她笑得更甜了，发自内心地扬起嘴角，怎么也落不下去。
但接着，裴行言又有些忧心，“不过沈姐姐，你可要小心，我怕……万一她、或者他们，要是调查关于你的背景，说不定——”
“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你的。”沈知书的笑容又变得复杂。
“是嘛？那就好……”裴行言也不追问为什么，关于这种问题，还有她自己的身世，沈知书向来都三缄其口。
“所以你去鹿妍她们家实习也是为了刺探这些情报？”像是转移话题，但也有几分真诚，沈知书又问道，“不是为了去勾搭鹿清韵？”
“啊？”裴行言呆呆发出声响。
“开玩笑的啦，我早就看出来小言你肯定是有什么重要计划，而且你自己也说过，我当然相信你啦~”沈知书马上变出笑脸，调侃道，“只是姐姐怕你被那种女人迷惑，所以给你敲敲警钟而已，当然，姐姐知道，小言要是喜欢年上系的姑娘，姐姐才是首选嘛！”
“哈、哈哈……”裴行言劫后余生似的笑，还是有几分混乱。
鹿清韵？
自己总不会那么禽兽吧……
……
来时心情灰暗的小言，走时终于变得开朗了些。
沈知书很满足自己能帮到她心爱的弟弟，但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她看着自己手机上研究生学妹找来的脑神经专家的电话，心中暗暗做着决定，把号码存进通讯录中，等待某天需要的时刻，再按下通话键。
第377章 睡一会儿嘛~?
有沈知书这样的聪明人助力，关于朱萍的事情裴行言自然可以松口气。
远在病床上的女孩也还没完全稳定下来，需要安静地躺上几天，还要接受多样的检查，他同样暂时不用操心。
可是这不代表他就有了空闲的时间。
回头看看，裴行言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有许多时日没机会一个人独处一天了，他几乎时时刻刻都要把时间安排在某个女孩的身上，鲜有例外。
不过他打心底没什么怨言，这是他自己招来的结果，不该去责怪别人，唯一让他感觉有些不太舒服的地方，唯有他已经很多天没睡过一个懒觉了，晚上的睡眠质量也很差，如果可以，他真希望美美睡上一会。
又到了周末，虽然很不想踏入那扇房门，但考试在即，他也没法不去关心某位用功至极的备考生。
咚咚——
他熟练地敲响随心家的大门，却没如同往常一样听到女孩兴高采烈像是小狗听到主人回家一样扑过来的声响，等了片刻后，门被女孩的母亲打开，满脸热情地招呼他进去。
“随心不在吗？”他不禁有些好奇，而后半句油然而生、隐在心中的疑问是“还是说她现在终于对‘玩具’有些厌烦了？”
其实也正常，像这样从小就被娇惯着长大的女孩会对得不到的玩具无比渴求、却在得到后觉得索然无味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在……”女孩母亲脸上的热情有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心，她指向房门，声音轻微，“不过她现在还没起床，睡得太死了。”
“啊？”裴行言没想到只是因为女孩在睡懒觉而已，失望的同时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问：“随心昨天晚上熬得很晚吗？”
“是挺晚，反正我昨天晚上半夜起来，好像都三点多了……还看她没睡，一直在房间里看书呢，说是没多少时间了，要好好再复习下才行……”女孩母亲幽幽叹气，又有些嗔怪，真的有几分和女婿吐槽女儿的感觉，“我劝她又不听，也说不动她，而且说多了她还把房门锁上，我也不敢再说，就只能任她去了……唉呀，你看熬夜这可多伤身体啊？”
裴行言附和着确实，心说熬到三点其实也不算个事啊，毕竟宿舍里常常能刷新许多早上七八点再睡觉的家伙。
不过这样一来，问题就成了他到底要不要待在这了——随心现在肯定是睡得香甜，恐怕至少上午没法起床听课了……
可就纠结着要不要暂行离开，他却忽然瞥到了女孩房间的某些异常。
灯好像还是开着的。
虽然很微弱，但他还是能看到从门缝中露出了一丝不同于日光的亮线，那应该是随心房间的台灯。
“阿姨……”裴行言现在也被逼着改了口了，老师这种历史称呼已经被扫进了垃圾堆里，不过让他庆幸的是，现在还没人逼他改口叫妈。
他关切发问，“我……感觉她房间的灯还亮着呢……”
“是吗？”女孩母亲一扫阴霾，连忙向房间奔去。
她拉了拉房门的把手，发现还是上着锁，不禁有些发急，又连忙转身来从客厅的柜子里找出钥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裴行言也紧跟其后，视线落在床上，上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床叠得整齐的被子，他又扫视整个房间，才发现趴在桌子上，像是晕过去一样的女孩正发出轻轻的鼻息。
“哎呦！”女孩母亲不由心疼万分，忙过去想要拉着女儿上床好好睡一觉。
这样的动静惊醒了沉眠中的女孩，她惺忪朦胧地睁开眼，忽地全身一抖，像是震惊于自己怎么睡过去了一般，连忙握起笔，迷茫的视线扫向桌面上铺满的书本，寻找着她睡过去之前的进度在哪。
裴行言也上前来想要帮把手。
但女孩看到他的身影时，忽然就变得惊喜，接着睡意顷刻间一扫而空，满是倦色的脸上挤出笑容，甜甜地喊着裴哥哥，又慌忙地努力起身，想要给他倒杯水。
“别别，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裴行言连忙阻止，且不说他根本就没胆子再喝从随心手里倒出来的液体，就只是考虑到眼前的女孩有多疲惫，他也不能让她再这样操劳。
可女孩却出奇倔强，她还是奋力想要起身，却又因为身体好像实在没什么力气，重重地跌落在她的椅子上。
“对不起啊裴哥哥，我好像有点熬过头了，得稍微睡一会呢……”她迷迷糊糊地说着，又晕晕乎乎地晃着脑袋，最后只来得及死死拉住就在她身边男孩的衣角，发出“嘘——嘘——”的出气声，逐渐睡死过去。
他和女孩母亲无奈对视，只好合力搀着这个小懒虫，把她挪到了床上。
帮她盖好被子后，两个人相继前后离开，可女孩的手还是紧紧扯着他的衣服，哼哼唧唧地表达着不让他离去的意愿。
“裴哥哥，你也休息一会嘛……睡会吧……”
女孩梦呓一般呢喃着，向床内侧缩了缩，给他留出半个身位。
“呃……”他进退两难地沉吟、迟疑。
“唉……”女孩母亲倒是比他心宽许多，只是无奈地笑笑，也只好劝他也休息一会好了，最后抱来另一床被子。
裴行言只能在心底哀叹一声。
如果按照女孩母亲眼下的认知——自己女儿和这个黄毛小子什么都做过、而且已经定下将来要结婚的程度来看的话，只是躺在同一床上这种事，恐怕都能算是过家家一般的纯爱了……
……
虽然进门前裴行言还在心里诉苦有些累，可真到了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却怎么也不敢合上眼。
在裴行言的认知中，叶子薇是世上最心狠手辣的女孩，可即使如此，她也从不会对她宝贝一般的“行言哥哥”动手，甚至总是隐瞒着她的本性，想要展现出好女孩的模样来。甚至哪怕她要用刀子捅死其他女孩，可她却总是舍不得违背他的意思。
但随心不同，这家伙根本就不怕他生气，现在的策略完全就是先霸王硬上弓，一切都上完之后再说，难保他真的睡着以后，不会有条腿从被子中间探过来，然后伸进他的被子里——
裴行言忽然停住思考，他感觉自己小腿上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摩挲。
自己好像是完全失算了，哪里需要等自己睡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孩，恐怕根本就不需要等到那种时候——
她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第378章 你想要的话我愿意的?
随心的小脚像是只灵活的小蛇，在被窝中蜿蜒前行，她撞开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钻进自己身边平躺着的男生被中，像是蛇触碰猎物那样，她的脚趾一下踩在裴行言的腿面上。
“嘶——”
裴行言不禁发出长音，她的脚有些发冷，也许是一直趴在桌面上有些受凉，被她踩住的地方像是冒着寒气一样冰冷。
他想要说些什么，扭过头却看到女孩紧紧闭着眼，仿佛刚刚做的只是梦游，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裴行言深知在熟睡时打搅人不是个好习惯，他静静地望着女孩的脸，看了好一会，想要从中望出些破绽来，可是女孩就一直静静地睡着，除了出气的时候精致小巧的嘴会被气吹动一些外，她一整个睡着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