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哪有说你性格不好了？我只是讲你说话的时候有些生硬而已，我专门强调你内心其实很温柔的好不好？”裴行言不服气地反驳，“那我也是没办法啊，你看你把人家林小雨吓唬成什么样子了？万一人家想不开从这跳下去怎么办？这可是四楼，不死也残，你肯定要担责任的。”
沈知书静静地听他狡辩，忽然像是泄气一样笑出了声，也许她是觉得他这副模样可爱，甚至还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让姐姐一个人承担责任吧~”她笑着说，“这样至少也算是帮小言解决了一个麻烦呢~……不过姐姐看，小言其实口是心非，心里完全没把她当成麻烦来看待吧？”
“呃……”
“刚刚追出去也是，肯定是小言怕她伤心，所以去安慰她了，说不定还说什么过两天我们一起玩之类的话呢~”
“这……”裴行言的心思被完美命中，不由冷汗直冒。
“不用骗姐姐，小言，姐姐敢说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小言心意的女人，说不定连秦阿姨都不如呢。”沈知书眯起眼，声音轻柔，有股说不出的温柔，“姐姐知道小言是个温柔的孩子，舍不得看身边的谁伤心，总是会竭尽全力去安慰、去温暖别人，姐姐最明白这一点了……”
裴行言眨眨眼，不知道她现在情绪到底如何。
“可是，可是这样下去，或许其他人都能好好的，可唯独小言你……你要怎么办呢？”她终于说出自己的心意，“刚刚姐姐是有些凶，可是姐姐没法不凶，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孩，现在就已经把你当成私有物一样，今天幸好是姐姐在这，要是被她这样做的是其他人，你觉得事情还能收场吗？”
“这个……在她看来，我是她男朋友啦……”裴行言不好意思地挠头，感觉脸火辣辣地发烫。
可沈知书说得确实有道理，哪怕是最人畜无害的林小雨，如果像这样和其他女孩遇在一起，无论是什么人，都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不重要，她有什么看法一点也不重要。”沈知书摇摇头，把手捧在他的脸庞上。她轻声说道，“小言，你有时候太过于贪心，总是想着让每个人都能不受伤害，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人总是要有取舍的。”
她的话让裴行言云里雾里，听不懂到底想要说什么。
不过沈知书只有在过往的事情上才会偶尔成为谜语人，其他时间她总是有话直说——
“所以小言，这个恶人由姐姐来当不是很好吗？”她说，“就像这次一样，如果刚刚小言你不开口阻挡的话，姐姐就可以好好训斥她一顿，再做出‘你根本就不适合和小言在一起’的结论，如果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离不开你的话，那就必须要做出改变，或者是她从此眼里能够容下沙子，能够容忍你和其他女性走得近一些，或者是她说服自己，痛苦、却艰难地接受这一切。”
“……”裴行言完全震惊了，他觉得沈知书的思维有些……超于常人……
“可这一切都和小言你没有一点关系，都是我这个恶毒的姐姐的意思。”但她还是继续说着，“不管是林小雨也好，还是苏杉杉也好，哪怕是叶子薇也好，她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冲着我来，和小言你都没有关系，姐姐不怕……
她们既不能怀疑是你变了心，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怨言，哪怕眼睁睁看着你和别的女孩走在一起，也只是因为我觉得‘她更适合小言你’而已。”
裴行言倒吸一口气，让精神暂时清醒了些，沈知书的话让他头脑发晕。
“难道不好么？”沈知书莫名地执着，她锲而不舍地追问道，“难道小言你还有什么更有效的办法，能够解决你现在把自己搞得危在旦夕的困境？”
其实她描绘的画面确实很好，说实在的，裴行言确实有点意动，他甚至想要赞叹不愧是聪明人，想出的办法虽然不走寻常路，但可行性确实是他所见识过最高的，真的是他所遇到过对他现在处境的最好解决办法，甚至比鹿妍口中的“挑错”战术更有效。
可他现在脑子真的晕乎乎的。
“我、我感觉有点乱……得想段时间……”他轻声恳求暂时跳过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先忙今天的事情吧，都快到晚上了……”
“那好吧……”沈知书倒是无所谓，她耸耸肩，面露微笑，“反正姐姐一直都会在你身后，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有什么想法，小言尽管和姐姐说就好~”
她勾起嘴角，轻轻地笑着，温柔娴静。
可在内心之中，她却止不住地狂喜，滔天的巨浪不断翻滚，像是要冲出心海，把眼前的男孩吞没。
沈知书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感谢过自己的脑子还算机灵，只是见到林小雨脸的那一刻，在短暂的愤怒过后，她就忽然从心里冒出个完美的主意——
或许她一辈子都跳不过“姐姐”这个身份，可是这同样是她的优势，在小言眼里，她是个整天诉说爱意的情姐姐，可是在其他人眼里，她可是沾亲带故的真姐姐。
姐姐替自己的好弟弟把把关，想要挑出一个完美的妻子来，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过她指的完美，可并非性格长相家世方面的完美。
只有眼里能容得下沙子，能够接受小言他心里装着他的好姐姐，会和他的好姐姐亲密得像爱人一样，甚至能够容忍他和他亲爱的姐姐之间像是夫妻一样相处、连妻子都要退到其次，才能算是完美的妻子……
对她来说，只要用“帮助小言处理难题”的名义说服他，那等待她的，就是一片光明的未来。
这可不是欺骗，只是她这个被命运捉弄的苦命女人，最后的挣扎而已……
第435章 螳螂捕蝉?
最终沈知书还是选择了裴行言评价比较好的那一件灰裙，她好像没主见似的，只有她的小言说了好才会觉得好，哪怕觉得他们待得有些久了的导购上前来推荐其他款式新颖、哪怕只凭直觉都能知道是好设计的款式，但只要她的小言没说好，她就连多看一眼也不愿意。
裴行言坚持要付这笔款，这样的举动惹得沈知书心花怒放。
虽然她确实一点也不缺钱——一个能够为了让她的小言只是多了些许能够追寻线索的可能，就断然拒绝了价值大百万酬劳的人怎么会缺钱呢？
可是她还是开心得像是个孩子一样，换上裙装剪掉吊牌，哪怕走在路上，她也不住地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不住地称赞好看——她哪里是因为衣服好看才这么开心的？完全就只因为这是件礼物，小言送她的礼物而已。
“小言对姐姐真好~”她喜不自禁，笑眼怎么也睁不开。
“还好吧，一直都想着送你点什么，只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裴行言平时确实嘴甜，甚至有些油嘴滑舌，可现在他绝对是真心实意。
他真的很想感谢这个一直以来都悉心照顾他的好姐姐，他甚至可以断定，哪怕他真的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也绝不会比沈知书更对他上心，像是鹿清韵对鹿妍那样整天冷嘲热讽但还是真的会考虑妹妹想法的关系，已经是他见过比较算是“姐友妹恭”的了。
于是沈知书更开心了，她嘴角像是要翘到天上去似的，怎么也压不住，到了后来她干脆不再压制，望着她身边的男孩一个劲地傻笑，丝毫不见以往的知性风。
“收敛点啦，一会被那个谁看到还以为你傻了呢……”裴行言低声劝告。
“嘻嘻~”
“唉……”
裴行言只能幽幽地叹气。
其实他本来不该跟过来的，毕竟有暴露的风险，可是他又怕那些坏家伙会对沈知书使什么卑鄙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人身威胁……他怎么也放心不下，就硬是跟了过来。不过这样的话他可不能和沈知书实诚交待，她会更得意到咧开嘴大笑不停的。
所幸今天要去的这家餐厅不算冷清，人流众多，他不算显眼，而且包厢又是用屏风隔开的，他能够在听清她们在谈论什么的同时又能隐藏好身形。
唯一让他心疼的，是要多花一笔不菲的支出，不然他也不好干坐在人家的包厢中不点菜，那样会被赶出去的……
……
为了不和朱萍撞上，又为了能够精准地坐在她们旁边的包厢中，两人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许多。
可让裴行言意外的是朱萍来的也不迟，前后只差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她早早就来到了包厢中等待，只从这些细节看，她确实是个待人接物热情的好人形象。
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裴行言打发走了坐在他身边暗暗动手动脚不停的沈知书，自从换上他“送”她的裙装，这个女人就像是被降了智一样一直傻笑不停。
他狠狠地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把她从包厢中“无情”地赶了出去。
可沈知书脸上还是挂着笑，她趁机又揉了揉他的手背，才恋恋不舍地从这个包厢钻进另一个包厢中。
“呀！”包厢中的女人发出惊讶而又热情的叫声，衣服窸窸窣窣地响，她在起身相迎，“沈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沈知书应该是还没换掉笑容，她嗯了两声，才终于听上去严肃了些。
“沈小姐是有什么好事？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呢~”朱萍也开心地笑，附和着询问是什么让沈小姐这么开心？
作为助理，最需要的其实并非是什么工作能力，而是给老板提供情绪价值，这是裴行言从老妈那里听到的肺腑之言。无论什么样的人都免不了被这些情绪蒙蔽双眼。
“你看我身上这衣服好看吗？”沈知书笑容依旧，可裴行言听着，她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真心了……
“好看呀！”朱萍震声夸赞，“是新买的吗，真的很好看呢，沈小姐您眼光可真不错！”
“不是我啦，是我男朋友买的~”沈知书像是炫耀一样显摆。
坐在这边包厢的裴行言差点把刚刚含在嘴里的茶水喷出去。
可不等他有什么反应，朱萍的回复就紧接而来。
“是吗？”她夸张地反问，“沈小姐都已经有男朋友了呀？嗨呀，这下多少青年才俊可要叹息了呢……我还想着要是有机会的话给您介绍之前认识的海归博士呢，你们肯定聊得来。”
“可千万别这么说，我男朋友心眼小，听不得这种话~”沈知书坚决摇头，声音都在房间内转来转去回荡不停，“他可是容不得我和其他人多说一句话呢。”
坐在这边的裴行言感觉自己脸上被抹了许多锅灰，现在已经黑漆漆一片了……
自己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不对不对！自己怎么就忽然变成她的男朋友了？！
“这么恩爱呐……”朱萍发出只有女人才会有的感慨，“那可真是让人有够羡慕的。”
“嘿嘿~”沈知书还是傻笑，可是听过她发自内心笑容的裴行言现在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她笑得微微有些刻意，像是在谋划什么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啦，你看他给我买的这身衣服，可是足足要花了这个数呢！”沈知书又开始炫耀她的衣服。
“这么多？”朱萍做出十足的惊讶姿态。
“是啊，我都觉得快五百块的衣服有点贵了，但是他说觉得我穿上肯定会很好看的，就一定给我买下了~”只从声音听，沈知书完全就是一副深陷恋爱中无法自拔的小女人模样。
可裴行言觉得不对劲，什么衣服就快五百了？
明明我心疼得要死但还是给你刷了四千七百九十二块的衣服，怎么到你嘴里就缩水成十分之一了？！
裴行言觉得自己真是好冤屈，要不是之前从那几个女孩那里赚了点钱，他哪里会愿意这么大方嘛！可是他掏钱的时候也真的好心疼的，那都快够他一学期的饭钱了！
他这么委屈地嘟囔着，忽然听到朱萍的声音有了些许变化。
没有表情的干扰，他能更清晰地察觉到这个女人的情绪变化，现在的她莫名变得有些紧张，像是在捕猎的猎手一般。
“沈小姐……您和您男朋友的经济状况，好像是不怎么样？”她悄声发问，虽然小心翼翼，却又掩饰不住的渴盼，就好像她希望沈知书的经济状况不好一样。
裴行言心中忽然一颤，他瞬间明白沈知书这些有些奇怪的情绪和言论是因为什么了。
在隔壁包厢中有两个猎手，其中一个，是伪装成猎物的猎手。
第436章 黄雀在后?
“你什么意思啊？”沈知书反问，不经意间带上了些许恼怒，像是因为被眼前的女人提到了痛处，所以有些恼羞成怒一样。
“没什么意思。”朱萍依旧小心翼翼，生怕真的惹恼了眼前的女人。可她口中的话却丝毫不停，“我只是觉得，以沈小姐您的身份来说，这种价格的衣服，实在是有些……不太合适呢……”
不等沈知书说些什么，朱萍便又立刻解释道，“当然当然，您别多想，我觉得您男朋友肯定是非常爱您的，这件衣服真的非常好看啊……不过，我想您学历出众，人也漂亮，应该配得上更好的……”
“有话直说，不然我还有事呢。”沈知书的情绪到位极了，她现在完全就是一个被戳中痛点，却强装体面的形象。
“您别误会嘛~”朱萍陪着笑脸，一个劲地道歉。
看不到她们的脸，裴行言倒是确实能捕捉她们表面之下掩埋着、却又无法完全掩埋的情绪。
朱萍确实在笑，同时也确实足够小心，可她同样有着难以掩藏的野心，想要向沈知书说些什么。
“我只是以为，沈小姐您会……吃穿用度更上档次一点呢……因为您看您的气质看上去就不像普通人，我见过好多有钱人，都没您一半优雅呢……”朱萍继续说着，悄悄地带上了几分吹捧。
沈知书倒是受用，或者是她表现出来的形象倒是足够受用，她轻声哼唧着，像是赞许了朱萍的话。
这样的表现让朱萍大受激励，她挪动椅子，哐里哐啷地坐的更近了些，声音也随之压低不少。
“所以我才好奇您和您男朋友的经济状况是不是不太好，不是我有什么别的意思啊，只是这堪堪五百来块的衣服，实在不值得您这么开心啦。”朱萍继续在这件事上做起了文章，“您说对吧？好马就要配好鞍嘛，我觉得对您来说，哪怕上万的衣服也不够衬托您的气质。”
裴行言现在懂得为什么当初探视的时候老妈会说朱萍此人一看便奸，可是若非有大气量者却没法识破她了。
像这样低声下气、甚至像是没有尊严地去吹捧别人，在现在的年轻人心中其实是很难为情的，可她完全没有这种心理，好像怎么说也怕不够似的，一直在沈知书耳边说个不停。
沈知书飘飘然地笑，可裴行言见过她真的飘飘然是什么模样，只有他说这种话才能让她真的得意忘形，现在的她也只是在故意下套罢了。
于是眼看猎物放松了警惕，自以为是的猎手开始了计划。
“那个……沈小姐，我冒昧问一句，您现在一个月的收入大概有多少啊？”朱萍更加小心，说出了她最在意、也是最能做文章的问题。
“嗯？”沈知书假装警惕，但随之又纠结地嗯嗯啊啊了一会，天人交战一番后，她才轻声、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自己的收入情况，“这个……大概也就万把元吧……”
她的演技实在优秀，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任谁听见也不会相信她真的有这种薪资水平。
“不对吧？您肯定说少了~”朱萍故意往高了质疑。
“没有，真的没有，其实都不到万呢，大概也就八九千，而且除开要给我男朋友用的，还有我自己的房租，其实能结余三千就很不错了……”沈知书声音细小，甚至有几分自卑，从她的声音来看，她的脑袋现在一定是垂落的。
可裴行言真的很想吐槽啊，他哪里用过沈知书一分钱了？她这是诬陷啊！
而且还有，你明明住的是学校的人才公寓好吗？哪里会收你一分钱了？！
与之相比，她信口胡言说工资只有八九千这种纯扯淡的话就更不值一提了，上次他在随心家里吃饭的时候凑巧听过随心妈妈提过，她一年不算公积金差不多都快有三十万的工资了，她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副教授……像沈知书这样引进时像宝贝一样的人才，裴行言预估她至少也在半百万以上……
不过这些东西不是朱萍能知道的，在高校和科研圈子以外，大多数人都认为大学老师类似高中初中老师，铁饭碗的同时但是薪资不高，她同样这么认为。
她发出庆幸的笑声，接着声音更压低了些，开始和沈知书痛诉国家还有社会都不公平，“说真的啊，沈小姐，我真为您不值，您看现在这社会谁都在说要敬仰优待知识人才，但是哪有什么真的良好待遇嘛？！这时代真是完蛋了。”
沈知书配合地点头，同样说着愤青至极的话，抱怨时代和社会不公平。
“不过话说回来，鹿总请您来，应该也给了不少钱吧？”朱萍假装不经意地提问，不过站在裴行言现在聚精会神听辨她心情的视角下，还是能发现，她其实早就准备好这一手了，之前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这个……不太合适提吧……”沈知书假意拒绝说起这个话题，可是她的声音一点也不有力，完全就只是欲拒还迎。
按照大多数职场上的明面规则，是不该在共事的人面前谈起薪资的，其中绝大多数原因都是为了避免让某些兢兢业业的牛马员工发现自己的待遇竟然不如其他人，因此产生埋怨的情绪。
“可是您也不是公司的员工啊？”朱萍劝说道，“说一说嘛，没什么关系呢，说不定我还能帮您判断一下是亏了还是赚了~”
“这……好吧……”沈知书艰难应许，顿了好久才说道，“包完这个项目，大概是十二万左右吧……”
“啊？！”朱萍发出惊讶的声音，这次她没带有任何的表演，是货真价实的惊讶。
她实在没想到鹿清韵会这么无耻，竟然开出了这样低廉的价格，比压榨来实习的毛头小子都还要狠的多！
可这同样让她欣喜若狂，她差点没忍住就笑出声来了，这真的是天赐的良机，本来她还纠结要怎么说服这位高知分子呢，现在既是听说了这位经济状况不好，又听说了鹿清韵的超低报价，实在是天助她也。
朱萍清了清嗓子，又整理好情绪，强压制内心的欣喜，慢慢张口。
第437章 我真的是为了您好?
“那个……沈小姐啊，我能不能方便打听一下，您是怎么和鹿总搭上线的？”朱萍若无其事地问，只是她的笑实在掩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