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这动静自然吸引到了林小雨的注意，她偏过头去，想看看鹿妍有何高论。
可鹿妍又生生停下自己的举止，望着头顶开始数天花上的声学结构折皱。
林小雨只好悻悻地转正身躯和视线。
但等她坐正，鹿妍那边的动静就又响了起来。她转过头，鹿妍就又停下。
反复了好几次，她终于没了耐心，小声但却严肃地质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鹿妍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她悄悄地越过自己身前的林小雨去看离她更远一点的裴行言，又鬼鬼祟祟地低下头，接着紧闭上嘴，什么都不再说了。
她真的把自己调成了静音，什么响动也不再发出。
可林小雨的好奇心被激了起来，她本来没那么想知道鹿妍想说什么的，可看见这个女孩的那副偷摸着去瞅裴行言的举动，就又变得很想知道。
关于裴行言的所有事情她都想知道，任何细节、任何故事，有趣的无趣的，她都很想知道。
可鹿妍怎么也不愿开口了，她静静地缩在座位里，连头也不再偏移一下。
正巧这时候尝试性的音符已经从台上奏响，正式演出即将开始，林小雨没法再追问下去。
她只能抱着这样的好奇，煎熬地等待鹿妍愿意开口的时机。
不过对她来说，好在还有能聊以慰藉的小动作可以做——她从椅子下面把手伸向裴行言，拉着他的衣角，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
林小雨是第一次对音乐如此不感兴趣，尽管父母的逼迫让她窒息，可她也只是因为没有天赋难以承受期待的目光而难受，说实话她其实蛮喜欢音乐的，这是能让她放松的好东西，在之前难熬的日子里她总是沉浸其中。
可现在，裴行言的小小衣角却胜过了正在演奏中的、足足有数十上百人的乐团，林小雨捏着已经被她玩弄到发皱的衣角，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她好喜欢这样的感觉，隔着衣服摆弄裴行言的衣角，让她有种像是在拉着他手一样的感觉。
不过她也相当小心，为了避免过了火，败坏了他的兴致，她每隔一小会儿就会抬眼去看他的状态。
她又一次向着自己喜欢的人瞄去，不过这次她发现他好像有些困，半醒不醒的耷拉着脑袋，摇摇欲坠。
林小雨松开手中的衣角，微微起身想要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她直呼好时机，终于让她等到这种机会了。
可这时，另一边的鹿妍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硬生生止住了她的行动。
林小雨厌烦地转过头，想要驳斥这家伙不要打扰她的好事。
“你真是傻呐，人家裴行言看你单纯才没好意思把话说完的，你是不是真以为他话里的意思那么简单呢？”鹿妍先一步把话说出了口。
林小雨刚被压下去的好奇心又一次被点燃了，她咽下本要说出口的话，扑哗扑哗地眨了眨眼，示意鹿妍继续说下去。
演出开始后的光线不算亮，鹿妍的脸沉在黑暗中，可即便这样，也能看出她此刻笑得用力极了。她一字一顿，轻声却又意味深长地说，“你和裴行言尝试过要小孩了吗？”
只是把之前的问题换了个说法，本来一脸陌然的林小雨现在却完全听懂了。
她怔怔地摇摇头，怯怯地回答，“不、不行的吧……生孩子……不该是结婚后才能做的吗？”
鹿妍发出像是嗤笑一般的嘲弄声，飞快挪动身子，像是去捕获至宝一样靠近林小雨，这下她的脸终于被印入眼底，其上满是兴奋。
林小雨有些被这种兴奋吓到，可她下意识想要退远点的举动还没做出来，就又听到鹿妍再次追问，嘴里说出的更是她完全不能理解之辞：
“还没有呐？那他……摸过你的胸没有？”
第149章 爽，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你问这干嘛？！”
林小雨一下就警觉起来，虽然她一点也想不明白鹿妍前后话里有什么联系，可她不喜欢被人问这些问题。
她确实是知道女生之间存在着名为“闺蜜”的关系，可以从天到地、从别人到自己无所不谈，可她不喜欢那样，她不喜欢把自己和自己心上人的私密事情像是谈资一样说给其他人听。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答案是“没有”，而她不想说出这个答案。
鹿妍神秘莫测地笑，向后轻轻仰去，啧着嘴不住摇头。
林小雨有些恼火了，她又变成了追问的那个人，“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唉呀，我看你完全是不懂嘛。”鹿妍反问，“你先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摸过你？”
林小雨怒而直视这个频频出口无礼的女人，鼓着脸什么话也不说。
“还没有吧？”尽管没得到答案，可鹿妍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她又问，“没有就没有嘛，这么生气干嘛？我问你啊，你觉得……男孩子，为什么要去摸女孩子的那个地方呢？”
林小雨的怒容凝固在脸上，她一时语塞，回答不上这个问题看，她其实本想反问男孩子干嘛要去摸那种地方的……可她想了想那样的画面，特别是一想到裴行言把他的手搭在她的胸口，好像确实是有种特别的魔力，让她神魂激荡。
她感觉自己心里毛躁躁的，口舌也有些发干。
“因为很爽呐！”鹿妍像是得手了的变态杀人魔，说出这句话对她来说就像是种能刺激多巴胺的行为，她把后仰过去的脑袋一下又向前倾去，在离林小雨相当近的位置停下来。她的眼中闪烁着无名的火焰，熊熊跳动，声音更是带着几分颤抖，“可别告诉我你连这都不知道，总不会你下一句话会问我‘为什么会爽’吧？”
林小雨还是一副木然的样子，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鹿妍扶额，恨铁不成钢地说，“看来是得和你上上课了……从头开始吧，我再问你，你知道男女之间怎么有孩子的吗？”
林小雨轻轻嗯了一声，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一样，几个生物课上标准至极的名词紧接着脱口而出。
鹿妍轻笑，喃喃说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她紧接着又问那你知道为什么男女之间要生孩子吗？
这下林小雨来了精神，她放下自己之前的怒火，也丢掉了对鹿妍之前莫名发言的不解。她清了清嗓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一样，滔滔不绝地说，“当然知道啊，要是感情很好的话，当然需要一个爱的结晶对吧？孩子就是夫妻爱情的延续——”
“停、停停。”鹿妍连忙叫停，脸上既有诧异，更有惊叹，她呼着气感慨，“没想到今天这社会还有这么纯的人呐……”
林小雨的表达欲被激发了上来，被打断自然有些难受，她抢着想要继续说下去。
可鹿妍丝毫不给机会，立马夺过了接下来的话语权。她说，“你那些纯得像是牛奶一样的发言就先缓缓吧，我来问你，人在还是动物、都没有结成社会之前就会生孩子了，你觉得那时候有爱情这个东西吗？”
林小雨稍稍思考，轻轻摇头否认。
“对吧？人生孩子是发自本能和基因的，就像是动物有繁衍期会欲望旺盛起来一样，人也是这样，只不过人是全年都会有欲望而已。”鹿妍仿佛戴上眼镜，化身生理课的老师，她循循善诱，“而这种刻在基因上想要的东西如果被满足的话，就可以被称为是爽啦。”
林小雨吃惊地张大嘴，她感觉自己的认知被颠覆掉了，不由反问，“可是我听人说，生孩子很疼的……”
“那是生的时候，不代表造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鹿妍逐渐有些无语了，她还以为自己点一下就能让这个女孩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呢……
“造孩子的时候……”林小雨陷入思考，表情难看得像是在高中的数学课上被圆锥曲线难到头皮发痒。
鹿妍自己也把自己说的面红耳赤，尽管她确实平常在人前、特别是在裴行言面前口花花个没完，荤味的笑话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可毕竟她自己也没经历过那种事，她连朋友都没几个，上哪去找实践对象？
所以她现在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总不能让她清清楚楚地告诉林小雨，男生是怎么把女生的哪个地方掰开，然后又要把什么东西放到什么东西里面去的吧？
她只能期待着林小雨能自我理解了，如果她还是理解不了的话，鹿妍也只好忍痛放弃捉弄、以及想要离间这个女孩的计划了。
但尽管话题暂时在这中止，林小雨的思考却没停下，她眼神几度变化，像是在思索造孩子到底是怎么样的过程……
她确实是知道那些知识来着的，可她从来没详细地想过，她觉得还有点早……但现在，她想要提前想一想这个问题：
如果她和裴行言将来想要个孩子的话，那他们要怎么做？
先是得睡在同一张床上对吧？然后两个人得脱光衣服，让负责生育的器官发挥功能。
那……所以……他到时候会脱掉衣服，然后在床上抱住她，她应该也得这么做……再然后呢？然后为了让器官能发挥功效，他们就得近一点，很近很近的那种……
那时，他们会把小腹贴在一起，肌肤间一寸的空隙也没有，他把他的东西，放进她的东西里面，就像是榫卯一样，像是剑和剑鞘一样，他们会连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
这么想着，林小雨感觉自己腿间隐隐约约有股异样的感觉，正是她感觉到心里怅然，被空虚感包裹时的感觉。
她不由得夹紧自己，使劲、用力地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这次不像之前，她感觉空虚感过于强烈，几乎要把她的心吞掉似的。
她恍然间忽然好像明白了，或许她就像是鹿妍说的那样，像是到了繁衍期的动物一样，已经想要孩子了。
羞耻感从林小雨的心底像是喷泉一样向上涌，她感觉自己好不要脸，明明还这么小，和他连结婚都还没有，竟然就开始想着要孩子的事了。
可她一点也不抗拒这种想法，她甚至痴痴地转过头，咬紧下唇，用从没有过的湿糜眼神审视她喜欢的人。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抱得很紧的，如果她想要亲他一下的话，肯定也是很轻易的事情，而且……如果被他抱得那么紧，感觉到空虚的始发地也被填上的话，这种难以忍耐的心慌和怅然，是不是也会随之消失呢？
她好像……终于有些理解什么叫做“爽”了……
林小雨的反应剧烈，自然被一旁的女孩所察觉。
“所以你现在理解为什么会有‘爽’这种感觉了吗？”鹿妍轻轻耳语。
林小雨痴痴点头。
她只顾着望向自己心上的人儿，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鹿妍，像是计划终于得逞那样，笑得眼角挤出了褶子。
鹿妍的声音像是鬼魅一样在她身后飘荡，似是诱惑灵魂的魔鬼：
“可他应该没有表达过想要和你这么做对吧？也没说过‘爽’什么的……和他刚才的表现不太一样呢~”
林小雨瞬间如坠冰窖，她一下便回忆起刚才裴行言所说的话，心随即被无形的刀猛刺了下，紧缩得就像是要逃离她的身体似的。
第150章 这不怪他?，不怪他?
林小雨沉重地深呼吸，伸着脖子在前排寻找刚刚那个被提到的女人。
她感觉自己的心好痛，如果按照自己刚才理解的思路出发，那裴行言话中的意思……岂不是在说他想和那个女人生小孩吗？
她的眼睛瞬间就变得湿漉漉的，喉咙更是感觉发紧，忍不住地想要呜咽。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林小雨不自觉地摇头，想要否认自己生出的这种想法，裴行言他怎么会忽然喜欢上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呢？
他肯定是有别的意思！
肯定是……肯定是因为……
林小雨疯狂思索着理由，却从不在裴行言身上去找寻，虽然只是一瞬，但现在回想起来，她捕捉到了裴行言每一个表示着心口不一的细节。就像是精准避开了所有雷区，什么样的可能都想过了，可她愣是丝毫没有把错误归结在裴行言头上。
她甚至把罪责归结到了旁人身上——
鹿妍！
肯定因为鹿妍这家伙先开口这么说了！
对！一定是这样！
林小雨几乎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把矛头对准了鹿妍，她觉得，肯定是因为鹿妍先开口评价了那个不知名的女人，说了这样的话，裴行言不想驳了朋友的面子，也不想让这家伙冷场，就只能昧着良心附和。
对……肯定是这样……
林小雨在脑子里艰难搜索，回想她以前见过的相似场景，她一下便找到自己需要的证明材料——就像是她之前见识过自己父母在人前的场合，也难免会说些违心话是一样的，裴行言只不过是给他自己的朋友一个面子而已，他绝没有真心这么想，更没有要想要和一个不相识的女人生孩子的意思！
怪不得他那时候说起话来会结巴呢，原来是这样的原因。
林小雨在心中不断强化自我得出的认知，完全否决了“裴行言品德有问题”、“裴行言喜欢那个女人”、还有“裴行言不喜欢林小雨”的可能。
可一旁的鹿妍浑然不知，她看着林小雨剧烈的反应和举动，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术引导起了效果。一想到裴行言终于不会被这种小白花一样的女人浪费时间而多出来的时间可以陪她去玩，她就难以抑制地扬起了嘴角。
可现在还不够，她还得再添把火才行。
“毕竟我们看到的只是背影嘛，所以只能看一看她的腰细不细啦臀宽不宽啦这种细节，要是转过身来的话，也许还会说她胸好看，说不定也让人感觉不错呢~”鹿妍假装无意，一惊一乍，好像忽然想到这么一个问题似的，她问，“诶，好像听你说过，他都还没摸过你呢，为什么啊？”
林小雨低沉着脑袋，转过了身。
“虽然我这么猜可能是有些失礼啦，但说不定他也许不喜欢你的身体呢……”鹿妍终于说出这句话，她感到自己的内心瞬间有种像是到达顶峰一般的快感。
可随即而来冲向她的是，便是林小雨这朵小白花从没展露在脸上的凶恶表情。
“你闭嘴好吗？”林小雨的声音依旧不大，她还记得自己在音乐会的现场呢，当然不能做没有素质大声喧哗的讨厌观众。但她的愤怒同样到了极点，她用自己能做出来最凶狠的样子警告道，“本来看在你是他朋友的份上，我不想这么说的，可你这个人太没品了，怎么能在男生面前说那种话呢？”
鹿妍感觉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没听懂林小雨说的是什么意思。
按照常理来说，通常不是应该说出“你这个男生太没品了，怎么能在女生面前这么说呢”之类的话吗？怎么反过来了？
没等她思考太久，林小雨又开口了，她继续怒斥道，“以后不要再在裴行言面前这么说了，你没看见他说话的时候有多不情愿吗！”
“呃……”
鹿妍没太注意细节，但她感觉，既然裴行言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除了他想要故意在林小雨面前毁坏形象这种听上去就不太可能的理由，应该不会不乐意的吧……
她不由在心里腹诽，这个林小雨是不是有点太鸵鸟了，感觉像是那种男人出轨了也不会埋怨自己男人，反倒是指责起其他女人勾引她男人的类型……
“他都是为了不伤你的面子，才会附和你那么说的，你以后不能再在他面前再说这种话了！”
林小雨像是会说出“别来找我们家孩子玩了，你会带坏他的”恶母一样，向鹿妍发出最后通牒。
“是为了……附和我？”鹿妍怔怔反问。
“不然呢，你觉得他会是想和认都不认识的女孩爽一爽的人吗？”林小雨占了上风，气鼓鼓地抱起胸，正义指责鹿妍这种不良行为。
可毕竟再怎么说，鹿妍也是他的朋友，她确实也不能太过分，到撕破脸皮的地步。
林小雨又稍稍缓和语气，耐心、温声地劝说道，“虽然我确实不是很清楚那种事，就算造小孩可能会很爽啦，可是那也是和自己喜欢的人才能干的事情，和别人有了小孩那不就成出轨了吗？别再说这种话了，你要自重自爱一点……”
可鹿妍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缩回自己座位，把脸沉入黑暗中，什么表情也没有，只顾着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本来就好奇，一直假正经的裴行言为什么会忽然顺着她的荤味发言往下说呢……
那时候她只顾着高兴，还以为是发掘到了他的本性，她都想过以后要趁着机会多笑话他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