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啊~”裴行言假装恍然大悟，“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事。”
“嗯嗯。”随心使劲点头，缩着脖子期待他的回答。
像是怕裴行言说出“不”字，在他开口之前，她又像是展示功绩和苦劳一样，把自己屁股下垫着的书本飞速翻动，嘴里也不停恳求道，“我现在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学习了，每天都很用功，刚刚你也看见了，连吃饭的时间都用上了……我真的只是想好好学习而已，你能不能看在这样的份上，答应我……”
裴行言心中欢快地呼喊着，他又精准命中一个目标。和他之前感知到的没差，随心就是故意做出那副很努力、也很可怜的样子给他看的，全都是为了这时候能作为佐证，让他心软。
他不想把人想得那么坏，更在见识了这个女孩的另一面后对她有种莫名的同情，可随心毕竟犯有前科，容不得他不小心提防。
“其实也没什么不行的——”裴行言拉长音调。
随心的头点得更用力，她就只差代替裴行言开口答应下来了。
“但是——”他用最万恶的转折词，把随心的眉头吊到了天上去。
女孩的脸上满是担忧，为接下来的话而紧张，她的手攥紧了浅蓝色的校服裤子，裤腿慢慢向上升去，露出一截明晃晃的洁白小腿和被白袜勒出了红印的细腻脚腕。
“但是随心，我还是想不懂，之前的时候，明明是你主动说要帮我忙的，可最后……为什么却像是故意要去刺激杉杉一样呢？”裴行言沉低声音，一字一句缓慢问道。
隔了许久的回旋镖终于打在了这个女孩的脑袋上。
她紧紧咬着嘴唇，眼角向地面垂去，露出了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一般的神色。
第155章 是薇薇来的不够凑巧了?
“对不起……”随心带着哭音，又一次道歉。
“没怪你呀，”裴行言声音还是很温和，他摇摇头，坐在她的身边，继续说道，“我只是有点好奇，好奇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能告诉我吗？”
他让自己尽可能地看上去温柔、真诚，脸上不出现一分的责怪，尝试使用名为“真诚”的必杀技。
随心不断摇头，像是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看上去愧疚得厉害，连直面这个话题的勇气也没有。
可裴行言还是没放过一丝一毫的小细节，他用侧光观察，看到随心同样也偷偷用余光在瞥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有生气，他更看到她脸上出现的迟疑，是那种思考谋断时才会出现的迟疑。
很明显的，她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她好像认为回答这个问题不重要，别惹他不开心、以至于拒绝了她才更重要。
她的目的依旧明显——她最注重的，依旧是事情能否向着她所希翼的方向进行下去。
裴行言胸中了然，继续又说道，“我这个人说话向来都比较直，说不怪你就是真没怪你，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随心乖巧地点头，稍微轻松了一些。
“还有像什么关于补课这一连串事情，其实说实话，我也挺怕麻烦的，”裴行言故意吊起她的胃口，顿了顿后才继续说道，“但好歹是老师开口求我帮忙，说实在的，也不太好拒绝……”
随心还是点头，但她的幅度明显大了许多，渴切的样子溢于言表，就只差代替裴行言点头。
“但是——”裴行言稍稍提高了音量。
他看到随心身子猛地一颤，就像是被恐怖片中的贴脸镜头吓到那样，她确实很怕听到从他嘴里冒出拒绝的话。
“但是就算我不怪你，可你上次的举动不反常吗？你那么热情，都有些吓到我了……”裴行言说，“如果以后还会发生这种事情怎么办——”
“不、不会的！”随心连忙抢答，“我已经知道错了，不会再这样了……”
“可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的话，或许我能安心一点。”
恩威并施……萝卜加大棒……这种策略被叫做什么名字都好，核心就是阐述利害，让对方向往好的一方面，排斥坏的那一方面。
裴行言毫不掩藏自己想要知道为什么的心情，他现在捏着随心的利害，不怕她闭口不言。
他更不怕随心撒谎，他知道她肯定不会说实话。
但他有自己的办法，就像他从早一开始就说过的那样，随心毕竟只是个还没从校门中走出来的小女孩，实在过于好看穿了。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说话不自觉地有着这样那样的动作，把她的状态暴露得一览无余。之前裴行言就这么怀疑，刚刚带她去吃了点东西后，就更能确定这个方法有用了。
虽然随心现在已经能控制住表情，不像之前和他相处时，让自己的心思清晰地写在脸上，但仔细听她说话的语气，细节还是没法完美隐藏。
如果她说起话来，丧气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去卧轨似的，那不好说一定是在说假话；但与之相反，如果她音调提高了些，整个人感情也不自觉变得充沛起来，就一定是能确定她在说真话。
“我没说谎……早就和你说过了，看见你，我、我就觉得高兴……”她缩着脑袋，战战兢兢说道，“而且、而且你也是第一个来我家的……朋友，我真的是有点高兴得过了头，才显得有点兴奋的……”
裴行言默不作声，静静地听。
随心抬起眼，快速瞥了他一下，又连忙缩了回去，继续说道，“但是我真的不喜欢那个姐姐，她看上去好像很喜欢管着你的样子，让我感觉有点像是妈妈……我不是故意区别对待的……”
她把话题“巧妙”地停在这，欲言又止，但怎么也不愿再进行下去了。她嘟囔着“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甚至做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反正就是咬死了她不喜欢苏杉杉，所以才故意区别对待的。
“是么……”
“真的！”她的声音大了一些，又连忙保证，“而且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也和那个姐姐没关系了对吧？反正你以后又不会再带她来我家，肯定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会担心的嘛……
裴行言心里嘟囔着，他怕的就是这个，如果随心放弃了在苏杉杉这样本身就很危险的女孩身上找刺激，却还是要紧紧抓住他不放，那不正说明，她的目标已经变成他了吗？
可他又想不明白，他和随心相处的时间不长，又总是一副瞻前顾后、生怕危险的无聊表现，到底有哪个地方会吸引到她……
“真的只是因为她像你妈妈，所以才讨厌她？”裴行言不由发问。
“嗯嗯！”随心不停点头，“真的就是这样！没别的！”
尽管她很没底气，下肢肉眼可见地发力抑制尴尬，但还是坚持这么声张。
“那我也劝过你，也可以算是管束过你，你怎么不讨厌我？”裴行言冷不丁地问。
“因为、因为……”她忽然没了分寸，好久也说不出话来，就好像之前的答案都是她提前想好提前背好的，可却没预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
过了好一会，她终于像是思考出了答案，小声、而且更没底气地冒出句，“因为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为我好……而且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我也是有点脑子、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
裴行言静静听着，忽然就有些疑惑，从开始讨论这个问题开始，一直到说了这么久，她嘴里好像一直都避开一个话题——就是她从来不让话题有一丝向着“她说不定有点喜欢他”的方向偏移，连可能会产生的棱模两可的话也不说，就像是生怕他会那么想、会误解什么的那样。
这并非是他有些自恋，认为每个女孩子都会喜欢上他，而是眼下从随心的角度出发，只要这么说，就可以让事情简单许多，很容易就能解释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也更有说服力。
甚至站在年轻人的角度来看，如果透露点“喜欢”的暗示的话，会让她的请求更容易被答应下来。
但随心的反应有些太过奇怪了，她哪怕对自己回答不了的问题闭口不言，宁愿承担希望破灭的风险，也像是怕被蛇咬一样，让话题尽量避开那个方向。
而她越藏着不说出口的事，就是越让裴行言担心的事。
他突然有些害怕，不会隐藏在她心中的那个无法言说的目标就恰好是他吧？
这也太扯了！
裴行言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飘了，现在每见一个女孩都要怀疑人家是不是喜欢自己，这不是自恋是什么？！哪有女孩会这么莫名其妙就喜欢上人的？
可他又一时间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他决定再不要脸一点，直接以身试险。
“那要是这样的话，帮帮你倒也可以，不过得让我看看你们的教材，说不定我现在都看不懂了呢……”裴行言这么说着，不动声色地向着女孩靠近，他故意抬起胳膊，把手绕过她的肩头，伸手去拿在她另一边的书包。
他们之间的动作有些暧昧，距离也近得过分，裴行言相信，但凡是个正经女孩，一定会有所反应，或推开他，或躲开他近乎怀抱的动作，总之一定会有反应。
如果是那种放荡点的女孩，或者对他确实抱有非常之情的女孩，说不定会借机送些秋波，或者发生些暧昧的摩擦，同时也能让自己的目的更好达成一些。
可随心并没有，她连下意识的任何反应也没，既不躲开，也不故意接近，就只是顺着他的话，连忙转过身去在书包翻找教材，对他的过分亲近一点表示也没有。
既没有她处在涓涓人流中，和周围其他人仿佛身处两个世界的遗世独立感，也没有那次在她家里，故意用手挨着他，刻意营造出来的亲昵。
现在的随心，虽然没有像是上次那样再次主动地贴近距离，可与之相比，却更自然了几分，好像已经很习惯、也很认可了他的存在。
裴行言心一沉，他感觉实在有些烧脑，想不清楚这个女孩的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嗯？”正巧这时候，有女孩故作惊奇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甜美、却带足了杀气。她说：
“看上去，薇薇来的好像有些不是时候嘛~”
第156章 你过关！??
如果在其他任何时候，裴行言只怕会慌到忘了自己姓什么。可唯独现在，他由衷地觉得，叶子薇实在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故意停滞了好几秒，就像是为了让叶子薇看清楚他和另一个女孩之间的距离有多暧昧一样，直到她一瘸一拐走近到他们身边，连快要凝固的杀气都能清晰地被感知到，这才慢吞吞地回正了身子。
“啊，子薇你来了？”他干笑两声，从口袋中掏出卫生纸，垫在自己身边，招呼道，“坐着歇会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可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同样没有要离身边女孩远一点的意思。
裴行言不是想找死，他只是好奇随心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他刻意地喊了叶子薇的名字，目的就是为了告诉身边的随心来者是谁。
上次带着苏杉杉出现在她眼前的情况又复刻了，而且比那次还要更唾手可得，只要随心现在向这边再靠近一点、姿势再暧昧一点、眼神再挑衅点、语气再黏湿一点，就能达成她做出许多努力才能获得的结果。
他可是很夸张地和她讲述过叶子薇的“丰功伟绩”的，如果她现在心里还抱有类似上次那种“找刺激”的想法的话，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可随心一动也不动，尽管她没有避嫌地躲远点，但同样也没挑衅叶子薇，就只是人畜无害地望着这个拄着手杖的女孩看，静静地一句话也不说。
叶子薇甜甜地喊了声行言哥哥，却破天荒地没有坐下去，她眼睛死死盯着他身边的女孩，绕进了裴行言和女孩的空隙中，像是护食的小狼一样把他挡在身后。
“行言哥哥，怎么没听你跟我说起过这么一个女孩子呀，是喜欢的女孩吗？”叶子薇直白地说，可虽然好像是在问裴行言的话，眼睛却从没挪向过他一刻，从始至终，叶子薇的目光都居高临下地落在随心身上。
正好，裴行言也没有回答的欲望，他本来就是想看看随心现在会怎么做。
而且退几步讲，随心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对他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远没有她准备要做什么重要。
在裴行言的计划中，他首先希望随心能回到父母所期盼的“正路”上，只要她这么做就好，无论是被他劝说到真心改悔掉、或者例如被他利诱之类的原因，这都不是关键。他更知道随心现在正用“想要好好学习”为借口缠着他，但同样的，他也在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奖品诱惑她。
只要她能做出努力学习、改悔自己的样子就好，只要她能满足她那一对溺爱孩子父母的期许就好。
而在达成这个结果之上，他还希望能保证自己不要再卷到莫名其妙的危险事件中去，
所以他最需要确定的，是随心不会再干出那样让他也陷身危险的事情中去。
因此，他特地让和叶子薇约好的时间和随心重叠在一起，就是为了把随心曾经趋之若鹜的诱惑再一次展现在她的面前。
其实探查随心的内心想法都只是为了保险而已，真要说起来，他并不需要知道这个女孩在想什么，更不需要改变、纠正这个女孩的心里所想，只能是确定她可以因为她说不出口的原因克制住她自己就好。
如同训狗师们训练恶犬一样，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被打服的狗心里或许依旧想要护食，但只要它不在行为上表现出来，就能算是训练成功了。
裴行言静静地盯着随心看，仔细观察她脸上每一个细节。
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孩，现在看上去却有几分怯懦，或许有几分表演的成分，但她始终没有做出如同上次挑衅苏杉杉一样的举动来。
她甚至讨好般地笑了笑，甜甜地喊了声姐姐，套起近乎来，“你就是叶子薇姐姐吧，我常听裴、呃……裴老师提起你。”
叶子薇的身子晃了晃，稍稍向后站直了些，听到自己的名字在裴行言嘴里向着另一个女孩提到、而且还是经常提到，这让叶子薇不由得开心。
“我叫随心，这段时间一直在请裴老师帮我补课，”她主动介绍自己，从对裴行言的称呼来看，隐隐还有几分刻意想要撇清关系的样子，“我成绩实在不太好，是妈妈拜托裴老师帮帮忙的。”
“哦。”叶子薇点点头，暂时收起了敌意，她确实听裴行言提起过有关家教和补课的事情，看见他貌似和其他女孩很亲密的慌乱感也减弱不少。
可哪怕这样，她依旧不依不饶，嘴上更是厉害，“那你怎么现在到这儿来了，还坐的这么近，刚才远远看上去我还以为是对小情侣呢。”
“我、我是来让裴老师看看这段时间的存在的问题。”随心连忙解释，顺口就编造出了从没发生过的事情，她说，“因为只有周末才会补课，时间实在有些短，所以我就想着放学来找裴老师看看。”
她说的确实像是那么一回事，手里也展示着自己的学习成果。
可裴行言注意到，她始终不正面否认叶子薇的猜疑，刚才第一句的“喜欢”就没正面回答，现在关于“情侣”的问题也是一样。
她一个不“字”也没说出口过。
不仅如此，她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向他这边瞥，像是生怕说出有问题的发言让他误会了什么、以至于导致他不开心一样。
裴行言摸了把脸，揉来揉去自我思量，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魅魔降世或者人见人“爱”的裴姓剑仙吧？
更不至于浅浅地和这个女孩打了几次交道，就让人家有别样的想法吧……
但无论怎样，对他来说，至少还算是一个好消息——随心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不管她现在是怎么想的、出于什么理由，至少不会再做出那种把他绑上死亡冲锋的战车一同找死的行为了。
“姐姐，你是要和裴老师一起去玩吗？祝你们开心。”随心继续说，看上去乖巧懂事，又有些让人心疼，她垂下头，艳羡万分地说，“我也好想去玩，可是学习真的好吃力，每天都好累……”
叶子薇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对于没有威胁的人，她一般不会释放敌意，特别是在裴行言的面前，她更不愿意这么做。
“那要不一起？”裴行言冷不丁地问。
随心眨眨眼，连忙低下头，像是要藏住自己的表情一样。她推脱道，“我、我还要回家学习呢，再说了，你们两个一起去玩，我跟着也不合适，会玩不尽兴的……”
裴行言能听出来，她还是阴搓搓地带着几分自己的心思，不明说到底是谁会不尽兴，隐含着二重的意思。但比之之前那样明款款地挑衅来，现在已经乖得像是被洗了脑然后善堕了一样。
他心头一震，给她的最终考验盖上了名为“合格”的检验章，虽然依旧还是没弄清她心中所想，但裴行言本就清楚地知道，人绝不会遇上无本万利的生意，眼前的风险他已经可以接受了。
而且他早就暗暗发过誓，无论有着什么样的困难，只要有一丝能够扭转父母命运的机会，他就不会放弃。随心身上牵扯着希望的光芒，他更不能轻易松手。
他说，“那好吧，你先回去，周末我再去家里找你吧。”
随心深吸一口气，看上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又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抬起头，兴致勃勃地问道，“那叶姐姐，到时候你要一起来吗？”
裴行言差点吓得就要跳起来，他还以为随心刚达成目标，就急不可耐地要暴露真面目了。
可只是稍作思考，就能发现这与之前完全不同，随心现在只是在“客套”，同时在用大大方方的态度让叶子薇放心而已。
随心的做法坦然极了，就连一向多疑、连味道都会怀疑的叶子薇现在也做起了大方，兴许是想起好久前裴行言就和她早已提到过这个女孩，又或许是眼前女孩的话语和态度让她放下心，她只是摇摇头，笑着推脱道，“我就不了，我可没行言哥哥那么聪明，是个小笨蛋，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好吧~”
随心重新抬起头，望着自己眼前的女孩甜美、而又礼貌地微笑。
可在叶子薇身后，裴行言却看的真切，随心分明就是在越过叶子薇，直直地向他微笑，而且在她的眼中，更是无法自抑地跳动着，远比之前都更炽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