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麟兮
鹿妍的气势渐渐消减了，她低着头，虽然还是闷闷不乐，但准备逃跑的腿却已经收了回去。
“好吧……我可不当逃兵……”她轻声说，忽然又抬起眼，渴盼地发问，“那、那你会帮我么？”
“都上了贼船了哪还有逃出去的道理？”裴行言实在不想说煽情的话，他现在目的也不算纯，只好说些没心没肺的发言。
可眼前的女孩好像还是很感动，她或许正好就是那种只关注本质的女孩，她看到眼前的男生愿意留下来帮她，而不是看到困难就跑……
鹿妍不由笑得甜了好几分，实实在在地没有了在街上游荡的流氓气息，变得像是个女孩子。
……
文件实在太过繁重，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整理。
“话说你认识刚才来跟你说话的那个女的吗？看上去还挺凶的。”裴行言装作不经意，忽然发问。
“有点印象……上次去大鹿办公室的时候好像也见过……”鹿妍丝毫心计不设，绞尽脑汁地思考。
她忽然一拍大腿，连忙说道，“应该是大鹿最近新招的助理……对对对，没错的，之前听大鹿说过，她说自己招了个助理比我强多了，什么事都能办好。”
助理？
裴行言心中冷笑，又是助理，在妈妈身边就是助理到了这儿来还是助理。
“怎么招进来的？”他依旧不露声色，轻轻发问。
“不是很清楚诶，你问这干嘛？”鹿妍忽然又有几分警惕，“你不会是也想去给大鹿当助理吧？”
“我没有——”
“诶！你怎么能这么想呢！”鹿妍拉住他的胳膊，一下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工作间内现在还算安静，鹿妍不好意思高声喧哗。
她愤愤说道，“你可不能被荣华迷了眼，抛下兄弟投奔敌人呐！”
“怎么就成敌人了……”
“我跟你说，大鹿那家伙脾气可臭啦，你要是真到她身边去，几天就能被气死！”鹿妍几乎是在抹黑姐姐。
“都说了不会啦，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裴行言连忙打断她的无良行径，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看上去不如你聪明，好奇真的会比你强吗？”
在这短暂的几分钟内，他曾经考虑过要不要直接和鹿妍说出实情，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倒不是信不过鹿妍，而是就算说了也于事无补，既不能抓获这家伙也不能撬出什么信息，反倒多一张嘴多一份打草惊蛇的可能。
裴行言现在盘算的是，有没有办法能弄出这个女人的详细信息，如果有机会的话，劝说鹿妍直接去问她姐姐应该算是个好办法。
“嘿嘿~”鹿妍心中藏不住事，被夸了一顿便不好意思地笑，“没想到在你心里我评价会那么高啊……你还是挺有眼光的嘛~”
“所以嘛，我倒是觉得你去直接给大鹿姐当助理要好一些，能学不少东西呢……”裴行言开始教唆，“而且你想啊，毕竟那种位置比较敏感关键对吧，亲姐妹的话，也就能少一分风险。”
“风险？”
“商业机密啊……”裴行言放低声音，几乎是趴在了鹿妍的耳朵上，他悄声说，“商业间谍、盗取机密，把你家的场子全都砸烂，不可怕吗？我都怀疑我们就是被下了套了。”
“啊？”鹿妍傻傻地点头，既发出反问的声音，又不由得相信眼前的人。
她呆呆地说，“那倒也是……可大鹿那家伙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怎么会愿意让我当助理的？”
“所以让你问问那个女人是怎么招进来的嘛……”裴行言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但却伪装成出谋划策。
他说：“大鹿姐要是和你说那个女人比你厉害，你就趁机问问大鹿姐，问那个女人的履历、再问她是怎么招进来的，最好再问问她平常都干什么，知道了情报不就能对症下药了么？”
鹿妍如梦初醒般点头，随后便喜笑颜开，不住夸赞：“还是你聪明，幸好有你~”
裴行言不好意思地笑，心说自己也不能完全算是自私和别有用心。
万一那个充满嫌疑、或许有过前科的女人，现在真的又在谋划什么坏事呢？
第201章 小女子会报答你的~?
很难想象鹿妍这么长相机灵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点笨。
裴行言看着她熟练的打开PPT，却也只能打开PPT这个软件。她遇到了让人无语的问题，几分钟内连一行字都打不出来。
他心说国外留学的标准还是太低了，就鹿妍这PPT制作水平，放在国内的大学别说毕业，连开题答辩都过不去。
“我来吧。”裴行言抢夺鼠标。
“不好吧……”鹿妍少见地没有想要偷奸耍滑，心虚地反问，“员工是我诶，你干事不太合适吧？”
“你这样咱们恐怕到明天下班都弄不完。”裴行言坚决要让她让开工位，宽慰道，“你就把咱们两个当成一体的就行，我做的就是你做的，我把劳动成果和版权都送给你了。”
鹿妍忽然怔住，本来还在阻挡的手也悄悄放下，任由裴行言把她从电脑前面拉开。
她抿着嘴，但却止不住地想要笑出声来。
这家伙还挺霸道的嘛……
鹿妍在心里琢磨着，又换了身姿，颔首站在一旁收拾被她翻得乱糟糟的文件。
“给我汇总一下刚才你看到的资料都是什么内容。”裴行言拿着鼠标点来点去，轻松整理好了电脑上的内容。
鹿妍看得新奇，忙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你连个PPT新建幻灯片都不会，一直在左上角点新建演示文稿，能弄出下一页就有鬼了！”裴行言毫不客气，像是老师在训斥不成器的学生。
可鹿妍一点也不恼火，她嘿嘿嘿地笑，轻声说自己就是没好好念书，没弄过这些东西嘛……
裴行言被她的实诚打动了，实在不知道这样不要脸的人要怎么教育，只能嘟囔着“都不知道你怎么毕业的……”，一边又把视线转回到电脑上去。
“因为上的是垃圾学校啊，不如你、啊——不如林小雨女士的QS排名前五十的好大学呢~”鹿妍忽然想到几天前被林小雨嘲讽的陈年烂事，酸溜溜地念叨起来。
不过她也不是不明事理，叨叨地发了一小阵牢骚，又赶紧按照裴行言的指示翻阅起了手中的文件。
她一边把手里的打印纸翻得沙沙响，一边又悄摸着打眼去偷瞧正认真帮她做着文件的裴行言，一阵忍耐不住的窃喜涌上她的心头。
“嘿……”她终于笑出了声。
“什么事笑得这么高兴？”裴行言完全进入了中学最让人生寒的那种中年女老师形象，他阴搓搓地问。
鹿妍连忙说什么都没有，把视线投回到手里的文件中去。
好在她只是没有学会怎么做PPT画饼骗人，能力还是相当不错，无论是搜集数据的能力，还是整理文字规划组织语言的能力都无可挑剔。
裴行言不需要一心分作两心用，效率也就高了许多。
鹿妍向他轻轻念出有用的数据，他便轻快地在键盘上敲着字，屏幕上便飞速被一行又一行的字占据。
时间过得飞快，他们周围的职员们去了又来，有人勾肩搭背去食堂，有人点了外卖望着餐盒哀声叹气，整个空间一会嘈杂，一会又变得寂静。
可无论怎么样的环境变化，也没影响两人的通力合作，鹿妍念得越来越熟练，除了念着念着总会莫名地望着身边笑一下外，已经无可挑剔了。裴行言也飞快地敲着键盘，除了作为办公用品的双飞燕薄膜键盘有些卡顿外，没什么能阻挡他的速度。
时间又簌簌飞驰，文件的高度越来越低，鹿妍的头也越趴越低，一直挨到了裴行言的胳膊边上，她扎成马尾形状的发梢小心地垂在他腕上，随着他敲动键盘的动作被轻轻扬了起来，一起飞舞。
女孩嘴里读着数据和报告，眼睛却不住地向着身边瞧去，她看到身边的人在飞快地打着字，手背上经络如同虬龙一般蜿蜒，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一刻也不向她这边转。
可她却更开心了，其实早上去找他的时候纯粹就只是头脑一热而已，她既不知道要找谁，心里又如同着魔似的只能想出一个人的名字。
她没想到他会点头答应请求，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的事情在这里操劳了整整一天。他甚至连水也没喝几口，中午给他用纸杯倒的水直到现在还有大半，他的全部思绪都扑在眼前的文件上。
鹿妍又一次难以自持，忍不住发出漏气似的笑声，她抿起嘴，在心里默默说着这样那样想说、却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继续把视线放回到手中的纸上去。
……
“唔……”裴行言长展腰肢，发出老牛一般的感慨声，“终于算是完了——”
“嘻嘻，麻烦你了大英雄~”鹿妍嬉皮笑脸，但是感谢之意丝毫不假。她信誓旦旦：“之后一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你别恩将仇报就好，一报还一报就行，毕竟我还欠你不少感谢呢……”裴行言像是燃尽了一般，失魂地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
鹿妍整理好散乱的纸张，忽然又生一计，她不动声色地移到他的背后，两手泥鳅一般地搭上了他的肩头。
“干嘛？”裴行言慌张起身，生怕自己被扭了脖子。
“给你按按啊，你这难受劲看的我都难受。”鹿妍语气听上去平淡如水，手已开始发力。
可她的手颤抖不已，就像是得了会手抖的大病一般。她的呼吸也变得紧促，裴行言感觉自己头顶一股又一股的热浪不断袭来。
“要不我还是给你按按？看你都抖起来了，可别成了帕金森——”裴行言想要挪开肩膀上的手，却没想正好把她握在了手心。
不过只是短短的一次接触而已，裴行言丝毫没在意，只是轻快松开手心中的细腻手掌，又调笑着回头，却一眼撞见了满脸赤红的鹿妍。
他忙问，“不是吧，这文件真的给你弄出毛病来了？”
“没、没关系，你赶紧转过去，我只是觉得有点热，快转过去呀，我给你按按，一会还要去大鹿办公室呢。”鹿妍声音像是蚊子在哼哼，脸红得更是像能滴下水来。
裴行言呆头呆脑地嗯了一句，他现在脑子也实在疲惫，听到鹿妍说要去姐姐的办公室，一下就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呆呆地琢磨起自己一会要怎么办。
他偏偏忘了，现在办公间内空调开到了足足22度，已经被“太热党”和“好冷党”来回抢了好几轮的遥控器了，什么人也不会在这种温度下觉得热，更不会热到脸红。
身后女孩淅淅索索地呼气声慢慢成了背景音，她手上的力度也逐渐合适，甚至真的让他变得舒服起来。裴行言呆呆地坐着，任由身后的女孩按着他的肩头，把热气一口一口地洒在他的头顶。
他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202章 你真好?！
“那你发吧。”
裴行言起身，把工位让给鹿妍。
“发什么？”
鹿妍呆头呆脑，连落座都暂时忘记。
“你说发什么？”裴行言恨铁不成钢，在她面前狠狠敲了下桌子，“发给你姐啊！人家要的东西，你不给发给人家，难道还要让人家过来看吗？”
鹿妍嘟起嘴不说话。
“你们家公司这不会是没有内网吧？不至于吧……”裴行言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如果还要硬说有唯二，那肯定就是……“还是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内网发东西吧……”
鹿妍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自豪，她扬起脸，露出几分“你猜我为什么要这样干”的意思。
这次轮到裴行言傻眼了，他思前想后，不知道鹿妍打的什么算盘。
“笨呐，要是直接用内网发过去，不就没机会去大鹿的办公室了吗？”鹿妍像是为了自己这么一点点小机智而开心，她轻轻地用手关节敲在裴行言的脑壳上，调笑道，“累了一天，把你给累傻了？”
“不是，难道你没事就不能去找你姐姐吗？”
“呃……一般不行……”
“好吧，怪不得你这个理由我死也想不出来……”
裴行言没想到鹿妍姐姐会这么不近人情，他以往的时候可是随便溜进爸妈的办公室的，有时候还会顺走一些东西。
怎么会有人不让自己家人没理由去自己办公室的？
“都跟你说了大鹿是个坏女人嘛~”鹿妍幽幽地说，脸上满是抱怨，她悄悄凑到裴行言耳朵跟前，爆出了姐姐的惊天秘密，“别跟别人说啊……大鹿都三十多了连男朋友都没谈过，我估计连手都没摸过……我都怀疑她取向有问题……”
裴行言尴尬地笑，在他的认知中，听这种秘密是会惹上麻烦的。
可鹿妍还是说个不停，她又说：“但是其实大鹿连同性的朋友都没几个，她这个人可枯燥了，唯一有个闺蜜在当律师，除此之外我感觉她连和人沟通都不太会……”
裴行言腹诽你不也没几个朋友么，还好意思说你姐姐……
不、恐怕不是没几个朋友，恐怕是根本就只有一个朋友，不然怎么天天只盯着一个人找……姐妹俩明明就是一个水平……
但有个关键词提醒到了他。
律师……
他正需要律师……
“大鹿姐还认识律师朋友啊？”他假装惊讶，故意问道。
“我其实也没多清楚，只是到家里去过几次而已，而且听口音不像是内地人。”鹿妍依旧毫不设防，把自家的事情全都抖筛子一般倒了出来。
“行、吧、”裴行言一字一句地蹦，等候鹿妍完成她的拷贝。
其实她的速度也不算慢，这些设备和软件使用起来也算是顺溜，不一小会便完成了要做的事。其中还出现了警告的字样，一般公司都会防止员工把数据拷贝到实体存盘中，可鹿妍一点也不在乎，任由警告的字样显示，直到进度条结束。
她拍拍手，轻快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吧？”鹿妍调皮地笑。
“请什么？”
裴行言明知故问，他心说自己实在是太无耻了，明明就想跟着去，却还要装出这么一副样子来。
可他也是无可奈何，按照鹿妍嘴里所说，大鹿连自家的妹妹都防，怎么可能会待见他一个不请自来的外人，待会要是问起来出了岔子，那说不定被当成可疑分子商业间谍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和我一起去啊，不然你现在就要走了吗？我还想着请你吃饭呢。”鹿妍态度诚恳。
“我去不好吧，你不是说姐姐不让你随便去的……连你都不让去，我就更不用说了吧……”他还在故意推让。
“走啦，她还不让自己妹妹有个朋友了？真是让她牛坏了！”
鹿妍叉着腰，看上去厉害极了，像是一点也不怕姐姐的样子，她算是有也能说是无的胸也高高挺起，如同马上就要远征的英雄。
不过裴行言心里可一点也不相信她说的话，只从鹿妍的只言片语他就能推断出，鹿妍绝对很怕她自己的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