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00章

隐太子却露出为难之色，魂体往后退了半步，“在下也想，只是……”

右侧那颗头眉头蹙起，六条手臂中有两条已下意识地收紧，立刻追问道：“吞吞吐吐的，莫非是想反悔不成？若非我等以灵药稳固你的魂魄，你这残魂早已被烈日晒化了，若再无我等相助，你莫说重塑肉身，便是维持这缕残魂都撑不过三日。”

“在下不敢。”隐太子做足了诚惶诚恐的姿态，然后缓缓抬起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吐露实情道：“实不相瞒，天尊之未成身，如今被一恶徒所挟持，方才那番地动山摇的动静，是一众天人仙人本欲下凡相救天尊未成身，却……”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住，而后轻颤道：“却为此恶徒所斩杀，尽数陨落，无一幸免。”

三颗头同时静了一瞬，片刻后，左侧那头率先打破了沉默，愕然道：“斩杀天众？此人所为，怎以前闻所未闻，姓甚名谁？”

隐太子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尽量维持平静：“姓陈名易，据在下所知，此人与魔教关系匪浅。”

第九百三十七章 九灵元圣（二合一）

宝树光华渐渐于眉心汇于周身，将之容纳入身，陈易眉目疏朗，虽然颇有波折，但短短时间容纳得两棵宝树，已算有惊无险。

乌阙山也渐渐归于宁静中，林木是青灰色的一片沉默，山色还是那样的山色，群鸟再度投林不发一声。

这棵宝树是思树，照老圣女所言，树根者自是忍孱，叶是戒律，果是斋赞，此树颇有佛门中恪守戒律渐修成佛的色彩，故此先前化出天人之身的陈易取出天地内的赤金舍利子，营造出自身如罗汉菩萨的形象，思树便自然而然归入天地内。

支撑起明殿又多一柱，心湖天地又往外扩张，并多了诸多生灵，先前是鱼虾蟹蛇等等水生生灵，如今是牛羊鹿马等等陆生草食生灵，放眼望去显得生机勃勃，多了几分原来不曾有的味道。

要说从前像一副凝固的山水画，如今的天地变得天苍苍野茫茫地动态起来。

周依棠的执念仍旧尽职尽责地梳理这天地间新成的大道规则，她们宛如万物之母般，足迹踏遍天地的每一处，陈易尽收眼底，低低地笑了声，

“说得那般憎恨，还不是傲娇嘛。”

哗哗哗！

几乎是与此同时，无数执念都拧过头来，目光狠厉地盯起陈易。

陈易脊背微寒，当即隐没身形，退出心湖天地。

倒不是从心，而是如今当务之急还是乌阙山的余下三株宝树，不应在此耽搁太多时间。

陈易的神魂从心湖天地回来，就见东宫若疏那疲懒货倚靠青岩上，就这么点时间她都想打个懒，陆英见陈易扫她，便去叫她起来。

东宫若疏躺得快蹦起来也快，一步两步跳到陈易跟前，鼻子忽然一嗅，二女对这般举动都已见怪不怪，这笨姑娘总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动作。

“好味道，好奇怪的味道，不过真好。”

东宫若疏说了三个好字，这倒有点让陈易摸不着头脑，这到底好在哪，旋即他又想，莫非身为貔貅的笨姑娘能嗅到他心湖天地的变化么？

笨姑娘还在嗅个不停，甚至还低头抬头地绕了一圈，像是狮子拿鼻子打量绣球一样，这自然而然又古怪诡异，自然在于这举动像兽，古怪在于这举动不像人。

不过笨姑娘本来就不是人。

陈易想起铜匣里的青铜莲花灯，随着时间的推移，说不准东宫若疏身上的封印越来越弱了，只待他以此灯为她解封。

“你在想什么？”东宫若疏见他眉头蹙起的样。

“我在想什么时候给你解封。”陈易顿了顿道，“之前一直不给你解封，是因为怕像类似嫦娥那样的人寻上门来。”

“嫦娥……”东宫若疏回忆了下他说的事，接着忽然伸出手道：”啊，那只蟾蜍！”

“……蟾蜍？”

“是啊，蟾蜍，嫦娥偷不死药飞升到了月亮上，结果变成了蟾蜍，所以月宫也叫蟾宫。”东宫若疏说话让人觉得思维跳脱，又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陈易听在耳内，又似乎隐约间真的对这故事有些印象。

只是稍微有些古老了。

东宫若疏抱住胸脯，一脸不满道：“你不说还好，说起来我就来气，她一头偷了丈夫不死药的丑不拉几蟾蜍，竟然要我这貔貅当护法神，真是痴心妄想。”

“那时怎么不见你来气？”

“那时气没来嘛。”

陈易捂了捂脸，不想跟这笨姑娘纠缠下去，当即拨开树丛继续前行，还是尽早找到余下的宝树要紧。

东宫若疏忙跟到屁股后，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因为她说话都是有目的的，说蟾蜍配不上她，意思就是虎女焉能嫁犬子嘛，她是绝不可能当嫦娥的护法神。

但如果陈易成就个什么果位呢？

有一头貔貅可威风啦！

她自己都想出门骑头貔貅逛东逛西，吃遍大江南北。

可她没走几步，就被陆英拉住了手，陆英挑眉看了她一眼，道：“别这么跳脱。”

“我，这……”

“不是耍闹的时候。”陆英严肃道，“你没看小师…没看他眼下要忙正事么？”

“小师弟”三字险些出口，陆英忽地收声，当时起剑奔向天众时，也是浮现起这几个字，而还想挣扎的东宫若疏听到这两字，想到了不久前干了什么，一下也蔫了。

二女各自心怀鬼胎，彼此都沉默了。

殷惟郢收起一扫而过的眸光，心下不禁思量，她们两个莫非都对陈易起了春心？

这笨姑娘…发生了这么多事倒也还好说，只是陆英又是因何缘由，难不成是那先前灯照见前世的缘故？大概如此……

还未照见陈易前世亏欠之事，因此故态复萌，又对陈易心生丝丝缕缕情愫，殷惟郢暗觉可笑，复又想到届时陆英寻到那份记忆的心如死灰后，又心生一抹怜意。

可怜一个道心如鹤。

三女各生心思，独独陈易不知，一心只想寻觅宝树。

行到深处，林间渐渐多出些佛门遗迹，刚走过一截系着褪色经幡的枯木，又见青石下一尊半埋在苔藓里的石佛，低眉垂目。

远处一只白鸟停在枯枝上，垂首梳理羽毛，待人走近也不惊飞。

一行人走过枯枝下，陆英回头瞧了眼，那白鸟扑扇了下翅膀，将飞欲飞，陆英回头不再理会，身后传来白鸟飞起的声音。

翅膀掠风的细微气流声，忽然让人想起淌过溪中青石回响的轻泉水涧，溪边老松下枝虬间往来飞溅水滴，滴滴答答，漏钟报时之声也是滴滴答答的，答答完后，会有美妙的女神自云中浮现，青发、长裙、罗衣，女神自云中抚琴，琴声引万物和鸣，箫声笛声箜篌声并万物声，一时无法辨清所有音声，但见女神垂眸俯身一拜，纱罗披锦飘逸舒展如风拂杨柳。

春夏秋冬，万物回生。

恍惚间思绪飘忽，忽然一道目光扫来，陆英心底一惊，原来是陈易见她落得太后回头扫了一眼，陆英拢起道袍赶忙跟上。

白鸟掠过林梢，穿过山腰缭绕的云雾，歪了歪头，乌溜溜的眼珠里倒映出九灵元圣三颗头颅齐齐转过来的面孔。

透过白鸟观望这一幕的九灵元圣，右边那颗头先道：“是天尊不错了！可天尊怎么还未觉醒？”

左侧那颗头沉稳道：“我倒觉得未必，若非宿慧已现，凭她这一世修的道门剑法，绝不可能自然流露此等气象，天尊的宿慧不是没开，是正在开，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右侧的头立刻拧过去，“宿慧若真开了，她第一件事就该是甩开那恶徒，来寻我等！可她方才不但没甩开，反而寸步不离地跟在那姓陈的身后，天尊何等尊贵，如今却给一个与魔教勾结的凡人当保镖，这算什么宿慧已现？这分明是宿慧被蒙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左侧的头也不甘示弱道：“天尊行事自有深意，岂是你我能妄加揣度？你说她浑浑噩噩，我看是你太心急！”

两颗头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正中那颗头似被烦得受不了，道：“够了，吵什么？争来争去可争得出个结果？”

左右两颗头同时转过来，齐齐盯住正中那颗头，两边的矛头在这一刻出奇地一致，异口同声道：“你倒是会做好人，回回都是你出来打圆场，可打完了圆场呢？主意呢？”

左边那头抢先发难，右边那头紧接着补刀，

“你倒是拿个主意啊，天尊若不归位，我等这护法神要怎么当？难道继续在这破庙里蹲着，我看倒不如出去跟那姓陈的魔头拼命！”

三个脑袋叽叽喳喳吵个半天都吵不出个结果，她们三吵闹之余都不得不庆幸，还好这一回只是三个脑袋来，要是九个脑袋都来了，可不得开无遮大会。

道号九灵元圣，自然有九个脑袋。

道门一经《道教灵验记》中，便记载得太乙救苦天尊之坐骑为“五色狮子九头”，而数百年前证得这一神位的正是眼前这一三头女神，前尘都已模糊不清，只记得自己曾是某某道门之天之骄女，不愿老死，便急不可耐地寻了个神位来证，正好接受了九灵元圣的传承。

天之将崩，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上六御唯太乙救苦天尊的青华长乐界最为空悬，所以容不得九灵元圣不着急去寻天尊。

“要不咱们找普翰寺的秃驴想想办法？”

“普翰寺…那群秃驴不给我们使绊子就不错了，不记得他们怎么夺走这乌阙山的吗？”

“哎？我记得是辩法辩输了，谁输了来着？”左边那个头回忆了番道。

“蠢，当然是魔教。”

左边那个头当即想起了什么，当年普翰寺与神教分舵那场七日论道，天上地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都以为是佛门与魔教的一场正法之争。那无碍焰上师当时尚是凡僧，在普翰寺中虽已崭露头角，却并非最被看好的辩才。可他偏偏主动请缨，独自一人进了论道场，对着那位被称作“点灯娘子”的圣女，一辩就是七天七夜。那圣女也不是寻常人物，道行精深，心志坚韧，寻常僧侣在她面前连三句话都站不稳。两人从日月之光辩到佛性本空，从光明宝树辩到菩提心，硬生生辩了七日，辩到圣女口不能言，落发为尼。

“可是说起来，魔教那个辩法的圣女，不是那啥无碍焰秃驴的兄弟？”左头绞尽脑汁后记起一桩隐事来。

“圣女，圣女当兄弟，你盯人间盯得走火入魔，昏得男女不分了？别传染我。”

“着急骂什么骂，前世，前世知道吗，那圣女前世跟那个…无碍焰上师是兄弟！”左头翻了个白眼，六条手臂齐齐一摊，做足了恨铁不成钢的姿态。

此言一出，不止右边那个头一惊，中间那脑袋也瞪大眼睛，疑惑道：“真有此事？”

“骗你们两个干嘛。”左头吹嘘炫耀道：“你们在天上到处疯疯闹闹的时候，我可是盯着人间的一举一动。”

左头还在洋洋得意地吹嘘自己盯梢人间的本事，右头难得没有呛声，反而在琢磨那桩圣女与无碍焰上师前世为兄弟的密辛究竟是真是假。

中间那颗头忽然目光一凝，抬起一条手臂，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

“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左右两颗头同时止住了话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他们又靠近一株宝树了。”

陈易一行人正穿过一片被冷杉环抱的开阔地，这片开阔地比前两处更加幽深，地上的腐叶积得几乎没过了靴面。

而在这片开阔地的正中央，又一棵琉璃宝树正静静地矗立着，树身比前两棵略矮，却更加粗壮，树干上的金线脉络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远远望去像是有人用金漆在琉璃上抄写了一整部经文。

树冠垂下的光华利落地打在周遭的冷杉树干上，把每一道树皮的纹理都照得纤毫毕现。

三个脑袋同时屏住了呼吸，她们看见陈易走到宝树前，伸出手掌，贴上树身，明殿的光辉从他掌心涌出，与宝树的金芒交融在一起，整棵宝树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宝树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树身为中心向外扩散。

“等他容纳宝树时，心神尽数沉入心湖，外界的感知便会降到最低。”中间那颗头缓缓说道，六条手臂已在不知不觉间全部攥紧了法器，“那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话音未落，白鸟的视野便被一片铺天盖地的光明吞没了。

宝树的金芒与明殿的白光交织在一起，轰然汇入陈易的眉心，他整个人被光明裹挟，衣袍猎猎鼓荡，身形忽明忽灭，显然神魂已大半沉入了心湖天地之中，正全神贯注地引导着宝树在心湖中生根。

就是现在。

三头六臂的神灵倏然起身，她的六条手臂同时结印，周身炸开一圈青金色的光轮，光轮过处，僧舍残破的门窗齐齐碎裂，木屑和碎瓦被气浪裹挟着向外激射。

她脚下踏出一朵五色莲华，整个人化作一道粗壮的流光，破开僧舍的屋顶，朝陈易所在的方向直贯而去。

冷杉林在她的气机压迫下齐齐伏腰，那道流光拖着一道极长的尾焰。

第九百三十八章 大明尊佛出世（二合一）

哗。

冥冥中像是心有感应，陆英回过头去。

林梢间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掠来，冷杉的针叶被气浪劈开，往两侧纷纷倒伏。

那道流光在她视野里急速放大，光华中裹着一道三头六臂的身影，三颗头颅各朝一方，其中一颗正直直地盯着她。

陆英瞪大眼睛，忽有一瞬恍惚，仿佛不久前见过，待她惊觉那是幻觉中的女子时，那三头女神已烁到身前。

女神六条手臂或结印或持法器，三颗头颅瞧上去颇为诡异，可不知为何，陆英没有畏惧，心底反而涌起一股没来由的亲近。

回过神来，陆英惊觉自己竟在发愣，脚下急退，可那三头女神的速度比她更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和肩头，将她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啊！陆英！”

东宫若疏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拔出雁翎刀就往前冲。

陈易的神魂正沉在心湖天地中引导宝树生根，笨姑娘的一声尖叫陡然将他惊醒。

他猛一睁眼，就看见陆英被一道三头六臂的身影提在手中，正要冲天而起。

想都没想，右手一拍剑匣，泰杀剑脱鞘而出，化作一道笔直的乌光朝那三头神女激射而去。

九灵元圣三颗头齐齐回头，六只眼睛里同时闪过一抹惊色，往左闪，泰杀剑便往左追，往右闪，泰杀剑便往右追，简直是附骨之疽，甩不脱也躲不开。

她咬牙将六条手臂中的两条用来维持遁光，两条护住陆英，余下两条各持法器朝身后格挡。

剑锋撞上法器的金铁交鸣声在林梢间连连炸响，仓促间中门大开，陆英趁她分神之际猛然挣开被扣住的手腕，反手一剑便朝她面门劈去。

九灵元圣瞳孔微缩，不得不松开扣在陆英肩头的那只手，往后疾退。

陈易人已飞掠而至，在半空中接住了陆英，单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往回一招，泰杀剑仍旧纠缠那九灵元圣，不让她得以走脱。

惊魂未定的陆英颤颤地躺在陈易怀里，从下往上看，便见他目光沉沉。

身后，尚未容纳的宝树失去了明殿光辉的引导，树干上那些奔涌的金光骤然失去了方向，开始互相冲撞，朝四面八方炸裂开去，将整片冷杉林映得亮如白昼，也将陈易的背影在陆英的瞳孔里映成一道漆黑剪影。

“你是谁？！”来不及理会身后宝树，陈易一声喝问。

东宫若疏、殷惟郢飞快地赶到陈易身边，对那突然现身的九灵元圣极为警惕。

哪怕九灵元圣是以和蔼友善的面目过来，众人也不会有好脸相待，先前自上山一路来所见类这般的天人仙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