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01章

作者:蓝薬

何况九灵元圣一上来便要将陆英抓走,显然心怀不轨。

“我们乃九灵元圣。”右边那个头朗声喝道,“你这魔教贼子,仗着几分武功就肆意妄为,还不快放了我等天尊!”

陈易闻言忽有愕然,眼前这九灵元圣竟然认得陆英是天尊?如何认得?

殷惟郢闻言也是一惊,一瞧陈易,见他惊愕中又带疑惑,便传音入密道:“道门旧籍载,太乙救苦天尊座下有五色九头狮子,名为九灵元圣。”

放下陆英,陈易一下明白了什么,眼前这九灵元圣是来迎回陆英当天尊不成?然而他并未放松敌意,要是当真迎回陆英当天尊,何必偷摸拐骗、强取豪夺。

“九灵元圣是九头狮子,你们就三个脑袋?”陈易正欲套话。

“我们只是派了三个脑袋过来而已,对付你们,足够了!”

说罢,九灵元圣竟不再多言,当即大喝一声,六条手臂法器皆起。

陈易将陆英往身后又护了半步,传音入密道:“你们护好她。”

二女都微微颔首,陈易上前一步,九灵元圣手中法器同时亮起,降魔杵上金纹流转,青莲花苞缓缓旋开,宝珠绽出刺目的白光,弓弦上凝出一支灵光铸就的箭矢。

她三颗头颅各诵真言,梵唱、道咒、天音三重声浪交叠着砸下来,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金流光,六条手臂轮转如车轮,降魔杵与青莲率先朝陈易面门砸至。

陈易不退反进,后康剑斩出一剑,当先破开降魔杵的锋芒,几乎同时,他拧身错步,抽出无杂念拍在青莲的花萼上,借这一拍之力腾身而起,剑光如瀑,反朝九灵元圣正中的那颗头颅斩去。

九灵元圣左右侧两颗头齐声叱喝,宝珠光华大盛,在身前凝成一道光壁。

剑锋斩在光壁上,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光壁裂开数道细纹,却尚未破碎,她趁这一隙之机拔身后撤,弓弦连响,三支灵光箭矢朝陈易胸口射来。

陈易心念一动,泰杀剑飞掠而来横冲直撞,三支箭矢齐齐炸碎,陈易飞掷后康剑,而后重步踏前握住半空的泰杀剑直劈而下。

两剑接连而至,九灵元圣纵是六手也难敌,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自法器上传来,身形被骤然往下压垮出深坑。

她心知这般近身缠斗自己占不到便宜,六条手臂同时结印,身形一晃,竟在半空中分出三道虚影,三道虚影各持一对法器,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来。

陈易将剑意天地无声铺展,三道虚影的真身瞒不过他的剑心,他看也不看两侧袭来的虚影,泰杀剑笔直朝左侧那具看似最虚幻的身影刺去。

九灵元圣三颗头颅同时变色,六条手臂慌忙结印,青莲、宝珠、降魔杵三件法器同时祭出,在身前叠成三重光幕。

剑锋破开第一重,第二重,在第三重宝珠光幕前顿了一顿。

九灵元圣尚未来得及吐出一气,却见陈易左手并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一道细若发丝的剑气自剑锋脱离,穿透最后一重光幕,直取她正中那颗头颅的眉心。

剑气穿透正中的头颅,仙血飞溅!

“我草!”

“我日!”

左右两颗脑袋同时痛声惊呼,她踉跄后退,中间那颗脑袋脸庞飞快失血。

陈易知道这种三头六臂的东西只杀一个脑袋算不得杀,最多不过是削去一丝根本道行,而且比起把九灵元圣杀了,他更想将她活捉一问究竟。

九灵元圣稳住身形,六条手臂重新结印,周身青金光华再度大盛,显然是准备祭出压箱底的手段了。

陈易目光一凛,目光却越过了九灵元圣,投向远天,但见天边亮如白昼,磅礴无量的光明自普翰寺的方向,如海潮般淹没重重林木激荡而来。

只听得先有一声,

“我告诸菩萨摩诃萨众无量无边阿僧祇数,”

而后又一声,

“大明尊佛出世,必将光复无明世界!”

………………………

..................................

不久之前。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

讲院内,树下半跏趺坐的僧人已换了只脚,讲经声不曾停歇。

梵语经文从他口中流出,再以番语逐句拆解,所讲之法经上所闻玄妙,如今听来又稀松平常,平日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听到某个转折恍然大悟,叹出一声“原来如此”。此时众僧如若顿悟,又听无碍焰上师忽又转折,出声驳斥先前之论,宛若一人即开无遮大会,如同谁人辩法,众僧刚起的顿悟又凝成冷汗,只待无碍焰上师彻底落定话音,无碍焰上师此时又抽丝剥茧,捋清佛经间的脉络纠缠。你方唱罢我登场,他说完金刚讲楞严。

无碍焰上师讲经依旧风趣,不紧不慢,又偶尔混入些趣事家常,惹得座下稀稀落落几声轻笑,可笑声也愈来愈少,愈来愈短,众僧都聚精会神,听得如痴如醉。

念珠轻轻拨动,静得厉害的院子里,念珠转动的声音就像敲木鱼,引人身心清净,无碍焰上师每拨一下念珠,话里就似多一层意思,像剥洋葱,愈剥愈见其中辛辣,待到深处白皙佛果时,众僧都已辣得睁不开眼……他们的心都不在这里,在那一层层剥落里,在胡杨树叶子簌簌的响声间,在被沙棘和胡杨树围绕的院子里,可又好像哪里都不在,心沉入了经文,经文便成了整个世界。无碍焰上师的声音不急不缓地流淌着,像河流贯穿着经中世界。

“无常,无常,无所常,无所常住,譬如万里沧海可变桑田,百丈石山可化平原,譬如摩登伽女爱慕佛之弟子阿难,为阿难混入僧团,却听佛法而顿悟,放下挚爱。然而,阿难亦知摩登伽女之爱,倾诉佛祖,愿化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雨打,只为摩登伽女来世从桥上走过。”

“彼此倾慕,心有所爱,却都不得爱,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一片清净无声间,树下僧人宣法不断,

“又譬如百年前,有一佛门高僧俗家姓崔,家中行二,上头有个兄长,兄弟俩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后来兄长为了供弟弟读书,把自己卖给了过路的戏班子,从此天各一方。弟弟后来出家为僧,修行有成,忽遇一魔教圣女,传外道经文遍布诸国,便与之论法辩道,得胜而归,成就菩萨果位。

遍观光阴长河,回溯前尘往事,才知道那个在论道场上被他辩得哑口无言、不得不落发为尼的魔教圣女,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兄长转世。”

莫说众僧,廊下监督的授经法师已忘了为上师换茶,目光涣散,不知所思所想。

愈闻之,愈见佛法。

先前又放浪形骸大笑不止的宝严法师,似乎也恢复以持重著称的面目,面目和祥,眼帘半垂。

此时声音稍歇,宝严法师禅心微动,抬眸见众僧皆宁静,低垂眉目犹若随处可见的虔诚僧像,讲院中不见风起,众人无杂心无杂念,前所未见,宝严法师入寺一甲子,通读千百经文,经中佛陀一旦说法,沸腾如汤的舍卫国顷刻安宁,千二百人俱来听经,落针可闻,除佛陀讲经宣法外无所声。

所以佛经中往往可见一句: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

古之舍卫国,会否正是如今普翰寺?

胡杨树的树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从巳时挪到午时,又从午时往未时的方向偏看,偶有山风掠过树冠,筛下一片片细碎的金斑,落在众僧的灰黄僧袍上,也落上师身上。半跏趺坐的僧人脑后显出一圈金色光晕。宝严法师好似看见了佛光。

宝严法师心生奇妙喜乐,又恐动乱禅心,无碍焰上师朝他微微而笑,宝严法师恍然顿悟,亦是唇角勾动抿唇而笑,禅心仍旧宁静,未因一瞥一笑所动摇坏乱。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汉人所讲的俗理,宝严法师如今当真通悟,佛理佛法并无所思所想般高深莫测,佛祖宣法说的话也不过寻常言语,如今,另一尊将成之佛相对而视,宝严法师隐约腾起一丝捉摸不定却盘旋不去的灵光,待他自性顿悟、立地成佛。

灵光飘忽不定,来来去去,百思而不得其解,

宝严法师正欲出声一问,忽然,鼻尖处一丝冰凉。

花?

宝严法师不知何时双肩双手已积起花瓣,似有天女于云高处泼洒。飞花渐渐淹没他盘住的双膝。

清风涌入讲院,树冠筛落的朦朦佛光间,淡淡晶莹凭空而落,茫茫头上无尽飞花,胡乱坠落,树下那半跏趺坐的僧人不染纤尘,花瓣自然也不在他身上逗留。

种种神异忽然显现,正当时,似有谁轻拍了下宝严法师的肩膀,宝严法师并起双腿让过,一位衣袍素白的菩萨越过了他,持瓶静侍一旁,他心有所感,抬头又见讲院兀然多了十数道清光,不可视的冥迷中,又见足足一百八位罗汉金光中若隐若现,更远处,又似有不计其数的身影像白色沙潮般涌来。

来客们越来越多,越来越无视宝严法师的存在,他们下到僧人垂下的脚边、胡杨树旁,静谧虔诚地听僧人宣法,宝严法师因捉不住那丝灵光已眼花缭乱,乱坠的天花渐渐将他淹没,一众身影皆梵音梵语,四方的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阿罗汉、揭谛、菩提萨埵都来闻听佛法,齐声赞颂。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焉耆国普翰寺讲经院,及诸菩萨摩诃萨众无量无边阿僧祇数……”

倏然一颤,宝严法师心生不可思议的欢喜,灵光如闪电降临心扉,起身放声诵唱梵音梵语,几乎淹没他的天花尽数化落,他喜极而泣,如菩萨罗汉中的一人融入到那迎接新佛的齐声赞颂中。

无碍焰上师见众无量比丘,双指并起缓缓向天,他周身越来越亮,无量光明勾动天地,如一轮大日升起,将山川林木彻照分明,此后其所言所行皆为正法,经中记载俱为正大佛言。

不可思议的赞颂间,俨然有一历经无数世轮回苦修的菩萨,证得当年所发之愿,既取无上正等正觉!

“我告诸菩萨摩诃萨众无量无边阿僧祇数,”

无碍焰上师以佛言遍告诸天,

“大明尊佛出世,必将光复无明世界!”

不可思议的赞颂齐齐一顿,天地间无数梵音倏然一止,诸菩萨阿罗汉及无数比丘如遭雷击,陡然惊恐万状,喜极而泣的宝严法师面目飞快失色,禅心几近崩碎。

然而,无碍焰之声刹那而起既响彻诸天,三十六重天中好似皆有无数声音为之传颂宣告,使之不停回荡,水声风声牛羊声并天地万物声交响齐鸣!

无碍焰上师脚下石台化作七宝莲花将他升空托起,佛光万丈巍峨如柱,直贯天地,朝亿万里外的西天灵山而去。

与此同时,无尽遥远的西天灵山处,一道宛若雷音的佛叱炸响,

“大逆不道!”

第九百三十九章 佛(二合一)

苦守寺庙的老圣女跪在神龛前,龛中并无雕像,唯有供奉火焰的四方石坛,因油蚀磨损严重的石壁,依稀可以见当年供奉者的虔诚。

老圣女轻轻摩挲石壁,这种石坛常放长明灯油,神教庙宇所在之处,都会常常见如此石坛,坛中供奉火焰昼夜不熄,常被信众引为神迹,然而所学所知者都明白,不过长明灯罢了,但并不会有人因此心生轻视,虽是长明灯,可这盏长明灯却代表着明尊。

抚摸着石壁,老圣女依稀想起少女之时,年轻圣女那温和虔敬的面容,她轻轻摸住她尚且稚嫩的手,触碰微微发烫的石坛。

渐渐失神间,老圣女的手稍微一顿。

指尖些许磕碜感,微微挪开皮肤发皱的手掌,上面凹凸不平。

这是……

老圣女按住凝神细看,是一行冷硬字迹,打前几个字“设我得佛”,是僧人的愿文,每位僧人剃度出家后都会发愿,老圣女心底冷笑,那群普翰寺僧人鸠占鹊巢也罢,竟还作如此四处涂改题字之事,她指尖挪开,又猛然僵住。

设我得佛,大明尊佛不得出世,无明世界不得光复,我不取无上正等正觉!

老圣女挪开的手又按了回去,怀疑自己老眼昏花,可片刻她的手抽开,忽然间,冷硬的字迹上面火一般灼烫!

肌肤灼烧出焦糊味,老圣女吃痛收手,面孔惊愕无比,却见那字迹越来越亮,越来越金红,莫名而来的神异陡然充盈着整座寺庙,使得四面漏风的石墙兀然浮光耀金,呈现出金色的莲花纹样。

地涌金莲!

刻下此愿之人,在证果成佛?!

老圣女夺门而出,远天间万里云海翻滚,声势浩大。

有一人周身灿金,携莲台佛焰冲天而起,

天花乱坠、身放光明、梵音自鸣、诸天来会、大地震动、恶趣暂息、众生心念被照见……菩萨成佛前的余下七大神异也一一显现,方圆千里映如白昼。

此等成佛景象,俨然将脚下千里之土化为佛国,老圣女闻听那声佛言后心神激颤,顿时明白了什么,当年辩赢圣女的无碍焰上师,竟为神教发宏愿成佛!

那位不得不落发为尼的年轻圣女,输了论道,却为明尊赢回了一尊即将成佛的菩萨。

无碍焰以佛言宣告诸天,一旦证取无上正觉佛果,便是将明尊的出世写入佛门正法之中,此举犹如上古之时,以莫大神通为三界六道增删天道!

如今,那位菩萨要为明尊成佛,如燃灯古佛为释迦摩尼佛出世授记护法,无碍焰亦要为大明尊佛出世保驾护航!

“大逆不道!”

宛若雷音的佛叱自远天而起,回荡天地上下,这一刹那,四方皆动。

乱坠天花渐渐收敛,地涌金莲黯然失色,诸天而来恭贺赞颂的菩萨阿罗汉如潮水散去,方圆千里的成佛神异以极快速度得而复失,老圣女刚刚震颤间的心神忽然转作惊恐。

大喜忽变大悲,

现世中佛门经义与神教教理宛如水火不容,那西天灵山的佛祖如何会坐视无碍焰成就佛果,以自身立佛言为明尊护法,何况无碍焰要成就的正是佛祖的法身佛,大日如来!

随一声佛叱,翻滚云海由明转阴,滚滚黑云翻腾,雷茫如龙蛇窜动,无碍焰所造就的天地异象宛若被另一重天地异象覆盖。

天昏地暗间,一人如孤灯。

无碍焰上师止步高天,肉髻圆滚,身放光明,结半跏趺坐坐于乌阙山乃至整座西域之上。

滚滚黑云当头压下,天地异象间,那七宝莲台刹那犹如风中烛火,飘摇不定。

那僧人面仍祥和并无异色,仿佛还在院中为众僧讲经,他缓缓道:

“我已证我所发之宏愿,以菩提心度化无数有情,世尊何故阻我成佛?”

声音平和,然而天呼地应,响彻诸天。

遥远西天,自当头棒喝的“大逆不道”后,那道庄严嗓音再度响起,却有苦口婆心之意,

“痴儿!光阴长河照见百世,尔竟为前世迷惘所困!”

除此声之外,更有另外一道声如雷音,那声音既叱又责道: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尔一世兄弟不过为一世因缘,今日竟为此罔顾西天大道!”

又一道声音响起,不似前两者般恢宏庄严,反带嗤笑:“两位何苦对牛弹琴,他既然想要坏乱正法,就打他入畜生道作猪作狗重新修过!”

暗无天日,雷声大作,滚滚磅礴黑云之后,隐约勾勒者三道宝相庄严的身影,似乎拨开云雾,既是万丈佛光。

“南无世尊、阿弥陀、弥勒诸佛。”

无碍焰上师佛唱一声,缓缓道:

“天竺有一经书不曾译至西域,更未传入中土,为《摩诃婆罗多》,经中有一王名为坚战,为求正法跋山涉水,临入天界之时,天人让他抛弃随行的病犬方可进入天界,坚战不肯抛弃病犬,流泪转身而回。

天人反而追上了他,告诉他这正是通往正法的最后一道考验,因他哪怕面对正法,也不曾抛弃依附者,而这正是正法的大义。

我以正法修行,未曾走旁门左道,更不曾投机取巧,发宏愿证佛果成佛,本来就是世尊数千年前在天竺为世人宣说的正法。如今我无碍焰修行觉悟,身负三十二相,即日成佛,可使众生离苦!何故阻我成佛?”

云海中最为宽肥的身影捧腹大笑,呵斥道: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还在装什么傻?众生离苦不假,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为外道神祗保驾护航!更不该为这一世兄弟因缘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