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40章

作者:蓝薬

啪,剑镡阖住剑鞘,陈易举花到鼻边轻嗅了嗅,转身拈花递向陆英,

“要吗,大师姐?”

陆英将花推走,“我是想问你剑的事,不是问花。”

陈易也不在意,道:“剑的事,我没什么好教你的。”

陆英蹙起眉头,而他径直越过了她,并抛下一句:“你不要我送给师尊了。”

他怎么知道师尊喜欢芍药?

陆英听到立时疑惑,周依棠常年沉默寡言,她也是机缘巧合下才知道师尊喜欢芍药花,而陈易竟然连这种小事都打听清楚了。

哪怕如此,何必给师尊献花呢,虽是师徒,可男子给女子献花,总觉不对……

莫非……他加入山门,是因对师尊有意?

陆英倏然一惊,泛起鸡皮疙瘩,忽有毛骨悚然之感。

陈易已登上马车,消失在她视野里。

“老爷回来了。”

闵鸣替他掀开车帘,陈易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褒城县便收回目光,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将褒城县挡在了外面。

周依棠敛眸凝望,眸光掠过了他手中芍药,略有意外,仅剩的右手松开剑柄。

方才她本来以为,陈易仗剑当空千里去后,欲趁此机会对心有震撼的陆英行不轨之事。

没想到一更别她二更回的徒弟,是去给她摘了株芍药花回来。

“拿着。”

陈易递了过去,温声道:

“我刻意停在这附近,就是用天眼瞧见了有芍药。”

周依棠不置可否,翻过芍药,一扫纤细花茎上的剑痕,道:

“粗糙。”

何其粗糙的一剑,纤细的花茎口子狰狞。

“我随手斩下,没想使什么剑招剑法。”

陈易挠了挠脑袋,道:

“我把所有的剑法都忘掉了,只是偶尔才想起来。”

第九百七十九章 怎么这么来劲?(二合一)

“我随手斩下,没想使什么剑招剑法。我把所有的剑法都忘掉了,只是偶尔才想起来。”

两句话没有弯弯绕绕,说得朴实无华。

周依棠挑眸撇了他一眼,眸光起而又落,凝望手中艳丽的芍药,她心底思忖,是她的错觉么,怎觉这话颇有大象无形的玄妙之意。

她捻住芍药,看了又看,淡淡道:

“花不错。”

“只是花不错?”陈易玩味道:“人也不错吧。”

“错。”

陈易略有不满,问了句:“通玄怎么说?”

“人不错。”周依棠蹙眉道。

陈易眼睛微亮,昏暗的车厢里,他搓了搓手,意味深长道:

“时候不早了吧,怎么,还要我给你唱个葛生不成?”

周依棠斜眸看了眼闵鸣,道:

“闵鸣在。”

陈易也看了一眼,不待他开口,闵鸣识趣道:“我今晚到陆姑娘那里歇息。”

陈易点了点头,想了想,吩咐道:“闵鸣,你把贵妃也叫过来。”

闵鸣吃了一惊,多年不见,让她忘了陈易的胃口这么大,但很快反应过来,点头道:“是,我现在就去,老爷你等着。”

说完,闵鸣小心伸腿下了马车,朝另一辆马车而去。

车内一时只有夫妻二人,一时都无言语,默契地等着冬贵妃的到来。

从车窗能见到冬贵妃一边下着马车,一边与车内的陆英说话,后者斜过眸,警惕地打量他们的马车。

陈易感叹出声道:“陆英怀疑我们呢。”

周依棠淡淡道:“让她怀疑。”

陈易沉默片刻,道:“我有些不想让她怀疑了。”

两世以来,二人的夫妻之情都瞒着陆英,从前还好,顾虑重重,如今陈易已天下间难逢敌手,对此颇有微词。

周依棠不咸不淡道:“你答应过我。”

“……”陈易沉默片刻,道:“是,我答应过你。”

倏然平淡的语气让周依棠听出了这逆徒欲发增长的不满,她思索片刻,疏导道:“那高丽尼姑尚未归心,无妨粗暴些许。”

陈易被转移了注意,一想,说的也是,打一大棒再给胡萝卜的道理他哪里懂的,而且百试不爽。

车帘微微掀开,贵妃矜贵的姿容显露出一角,她端着典雅姿仪,微微莞尔。

可她刚一探入马车,就给粗暴地揪住了衣领,被揽到了陈易怀里,她来不及曲意逢迎,便见一只大手探入衣衫之下狠狠一抓……

抓得……

有点疼呀。

………………………

压城黑云虽然散去,褒城县不再面临灭顶之灾。

可马车并未驶入县城,一是小心为上,二是宵禁的时候也到了,于是就地在林间坡地停留歇息,斜阳西下,夜幕降临。

陆英闭目凝神,心底不时浮起陈易先后两剑,云海一剑,摘花一剑,两剑判若云泥,却又在某个她捕捉不到的地方,隐隐相似相通。

她物我两忘,心绪澄澈,无需亲身经历,她也能感受到那非同小可的剑意,从前重阳观归来时,她就隐约觉得陈易的剑已不下于师尊,当时还被师尊质问,她也自己有过怀疑,可如今一看,还真是如此。

入夜悟剑,静谧非常,夜晚的静谧延申人的感官,让人心神通悟,可令她奇怪的是,她说得清两剑的不同,却说不清其中的相似。

陈易所说随手而为,似乎当真就是随手而为,前后两剑,没有剑势可言,转念间剑意骤发,收放自如。

师尊曾为她细述过“行也禅坐也禅”的境界,年少陆英既敬又羡,将之当作世上最为高深的境界,然而,见过陈易的剑后,又当不得一个“最”。

“行也禅坐也禅”的确足够高深莫测,她只有物我两忘时才堪堪做到,身心无时不刻体悟天地大道,可是陈易…陈易像大道本身。

陆英阖起眼,忽然抽剑一横,车厢内寒光一闪,把闵鸣吓了一吓。

“啊…吓到闵姐姐了。”陆英回过神,赶忙收剑,面上郝颜。

闵鸣轻轻摇头道:“无事,是我太久不见剑了。”

她话音温温柔柔,让人心底更生愧意,哪怕她苛责两声,陆英都会有理所应当之感,不起半点反逆的心思,与师尊相比,闵鸣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害怕,只有她心有余悸时轻轻拍拍胸围子的微晃感,让同为女子的陆英也心有余悸。

收剑入鞘后,陆英心底仍然有剑,那两剑往来浮现,她手臂轻轻挥动,车厢内如生无声寒意,先前打瞌睡的闵鸣困意全失,挪挪屁股往车厢里面坐。

手臂挥动不知多少次,心底已有逾数十剑,仍不领悟,

陆英不得其解。

也想过从不同处反推,可反推出来的不是原来的剑,而是毫无章法的四不像,她仍说不清那相通之处究竟是什么,心底想要模仿也无从下手……

闵宁曾说她心底有剑,可恰是心底有剑,让她想要通悟他人的剑却陷入囹圄。

“剑的事,我没什么好教你的。”

陆英反复咀嚼这句话,越嚼越觉得不对味,她陆英也不是蠢材笨蛋,掌门有点评她道心如鹤,何来教不得一说。

莫非是他故意如此?让她剑心依旧蒙尘,好为前世所惑,继续当那个对他隐有倾慕的大师姐?

何其荒唐!

陆英睁开眼,望向车厢外沉沉的夜色,山间夜风穿林而过,吹动车帘微微晃动,帘外月光清冷,照在方才陈易摘花的杂花丛上。

陆英掀帘自马车而下,打算细细凝望那花茎的切口,从中观悟出剑意。

“你去哪呢?”闵鸣见她掀帘,出声问道,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

陆英头也没回道:“我去那边花丛里瞧瞧,顺便悟剑。”

闵鸣犹有不安,却不好出言制止,道:“早去早回。”

没人比她更清楚,大夫人与陈易的事不能暴露给陆英。

青楼的生活让她善于察言观色,体察那些不能付诸于口的隐秘心思,何况陆英之事,周依棠还少见地叮嘱过,容不得闵鸣不小心谨慎。

陆英跨过杂草杂木,又见那野花丛,种种姹紫嫣红夜色下都黯淡模糊,一片五彩斑斓的黑,明明感觉它有颜色却看不真切。

陆英拨动芍药花丛,从中寻觅起那处切口,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兴致勃勃地仔细一看,又大失所望。

“…怎如此平凡的切口。”陆英自言自语,花茎的纤维撕裂狰狞,简直像小孩胡乱舞剑一样。

这样的剑,又让人能悟出什么来呢,陆英想了又想,喃喃道:“是他武功达到了无人能及的境界,所以哪怕没有章法的剑,落在我眼里也高深莫测。”

话一出,陆英心底稍得宽慰,小师弟还是小师弟,野路子出身……

不合时宜的一念掠过,少女觉察到心念的亲近,下意识间屏蔽,摇头驱散念头,自剑心蒙尘后,物我两忘的境界越来越难自守了。

都是因那人而起。

陆英心有怨怼,瞧着随风摇曳的芍药,又想起一事。

陈易既然知道师尊喜欢芍药这等私密小事,许是他刻意打听过师尊的喜好,那他入山门的初衷,恐怕并不简单。

可若不是为了学剑,他又图什么?

陆英思来想去,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陈易对师尊,莫非真有别的心思?

念头一起,她又觉得荒唐,师尊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可转念一想,陈易如今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初入山门的小师弟了。他先后斩杀拔都、许登,一剑分开天劫云海,论修为,他早已压过师尊一头,论身份,武榜前十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师门的人了。

这样一个人,若是当真对师尊有意……

陆英心中一凛,旋即又想起今夜陈易将冬贵妃也叫上了马车,她虽不谙男女之事,却也不是懵懂无知,闵鸣方才识趣地到她车上来歇息,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有冬贵妃在侧,陈易至少不会对师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是……师尊还与他同乘一车做什么?

这念头本身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需要担心师尊的安危,更没想过这“安危”二字竟是指这种事。

陆英烦躁地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驱出脑海,她重新阖上眼,试图回到那片剑意中去,可那杂念始终萦绕不散。

“陆姑娘,回来了吗?”

寂静的夜色里传来闵鸣的呼声。

陆英本想说还没回来,可念头一转,道:“回来了。”

挥之不去的杂念让她心神不宁,陆英没来由害怕起这个静谧里的夜色有什么,她自袖中抽出纸人,轻吹一口清气。

纸人落地后,化出陆英相似的面貌来,陆英驱她回去马车,自己则在夜色中摸黑绕路前行。

夜色也越来越深沉了,黑压压起伏的山峦落在大地的边界,城池的轮廓已模糊不清,远看也像山。

两辆马车相隔有些距离,一上一下,陈易所在的那辆在坡的上方,与她们的那辆相隔十余丈。

陆英悄悄地摸过去,不知为何……

心乱如麻。

夜风拂过发梢,她有恍然如梦的相似感觉,好像前世也这么做过似的。

可前世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她记不清了。

陆英隐匿气机,慢慢踩过草甸摸过去,马车内漆黑一片,并无声音,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可陆英听殷听雪说过,陈易没回房事时都会贴静音符。

车帘无风,却轻轻摇曳。

捕捉到这一细节,陆英眼皮跳了下,沉住气,慢慢摸近,终于,无人觉察到她的存在,她已摸到车外几丈之外,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她眺望到里面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