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32章

作者:蓝薬

“怎么……”陈易问。

“没什么……”闵宁抬头看向那伏低的龙首,仿佛那袭红衣仍在,“她告诉我,她之所以出手,全因这城中妖魔并非天生的妖魔,而是凡人百姓所化,想来之所以袭杀你,正是因你以明殿光辉荡清群魔。”

陈易一愣,拍了拍后脑勺道:“原来如此。”

“嗯…该走了,我得抓紧时间炼化飞剑,眼下是我心境最好的时候。”说完,她看了眼伏低的龙首,又看向陈易,道:“感觉不错。”

“若我也有三十六柄飞剑要炼化,我的感觉也会不错。”陈易道。

“不是这个,我是说这种感觉不错,我一直都在想,跟你一路几千里闯荡龙潭虎穴是什么样子的。”闵宁把三十六剑慢慢归鞘,剑匣盖进去时发出噼啪一响。

陈易想想自己前世游历江湖,曾得过一句“杀业太重”的评价,“想的很好,可万一说不好你昨天救下了无辜的人,我第二天就把人杀了。”

“你敢这样做,我先杀了你。”陈易很少见到她这般突然认真的神情。

“不开玩笑。”她严肃道。

“可她不一定杀得死你呢。”东宫姑娘明媚而笑,也不知她是不是打圆场,可这话确实起到了打圆场的作用。

闵宁呵了一声,不置可否,或许值得庆幸的是,她没真的跟陈易一路走过几千里,以至于陈易最污秽的一面她未曾见过,不过也说不准,跟小狐狸那一路走来,陈易回忆了下其实干的全是行侠仗义的好事。

不过这里面也有小狐狸的影响,在她面前,让人最不想做那些顺心却罪恶的事。正所谓,行恶见乐,为恶未熟。至其恶熟,自见受苦……

“闵宁,我可能永远改不了吧,也不用抱着什么跟我一路走个几千里,我就会彻底改变的想法,那样遭殃的是你。”陈易想了想,以自己这从来怕麻烦的性情,永远都希望一切停留在最美好的样子,如今他拥有许多,说不准正是归因于自己过去的每一个选择,所以不愿发生任何改变。

“改不来了?”

“我生性如此。”

“你我以后有了孩子,我可是会教育他,绝不能学陈尊明这样的人。”闵宁不满地哼道。

陈易从来都有自知之明,贪婪好色,凡事以杀,也自觉别人学了不好……东宫若疏却忽然道:“我要是有了孩子,反而要叫他学陈易才好。”

“哈?”连陈易也愕然了。

“他很厉害啊。”东宫若疏板着脸教训闵宁道:“你不知道他多厉害。”

闵宁当下无话,只狐疑地看了看陈易,又看了看东宫若疏,锐利的双眸寻找着二人间的隐秘的联系,他们两个,当真没发生过什么?

…………………………

灯火通明的法堂内,檐下风声入堂,长幡微动。

老僧与天人迟迟不见踪影。

起初不过是几道低声问询,渐渐地,那细碎的声音在堂中蔓延开来,像是水洼里的雨点。达官显贵眉头紧锁,彼此探问,武林高手低声议论,佛门僧众亦不复先前的肃穆,道门诸修更是神色变幻。

人头攒动,衣袂相擦,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如孔雀开屏的千手观音依旧矗立莲台,场中唯有它是沉默的。

有的抬头望向法堂深处,有的侧目去看山门方向,有的甚至不自觉向那千手观音像投去一眼:仿佛想从那无数垂手之中窥见一丝端倪。

满堂的人影,在光影里浮动、摇曳、交叠,宛如苦海中浮沉的舟船,找不到方向。

忽然,

叮铃。

一声轻响。

恰如满唐寂静被这一声划破,满堂的嘈杂也被同样的一声轻轻划破,众人齐齐转头往台上看去。

观音像前,一道身着僧衣的枯瘦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盘坐于蒲团之上。

老僧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在座各位,久等了。”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那嗓音里除了歉意之外,听起来还意外沙哑。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道声音也响起了。

飘渺如云雾坠下的话音从每个人心底升起:

“方才辩到精妙处,本座与大师一时忘形,踏入虚空之中,让诸位久候,还望体谅。”

二人都已回来,众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方才那满心的惊疑困惑此刻大多消散,仅有少数几人仍心有茫然,只是也没人敢问。

老僧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烛光下的脸庞缓缓扫过。

“此次辩法,”他缓缓道,“我与天人已辩无可辩。”

众人闻言一定,瞬间从中觉察到什么端倪,而老僧接下来的话把这种端倪坐实,

“不过,想来诸位来此,也不是为了听一个老头子说禅机的。”

他顿了顿。

“都是为武榜而来吧?”

这话一出,满堂气氛骤然一变。

场上人影都定住了一瞬,屏息凝神,一瞬间似乎众人跟前的烛光也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法堂内那绘着江南景致的两层屏风后,人影也微微直住,里面的贵人似在洗耳恭听。

武榜。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足以压倒天下无数英雄汉。

老僧双手合十,转向不知何处的天人,

“贫僧斗胆,请天人泄露天机,让诸位不虚此行,给大家开开眼。”

虽然看不见,但众人奇异地感觉到天人似在微微颔首。

“也罢。”

他开口,声音飘忽不定,

“这一甲子,本座所拟武榜,初榜如下。”

烛火跳动。

经幡飘动。

满堂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天人顿了顿,然后,他一字一句道:

“武榜第一,许齐。”

话音落下,满堂众人心头一震。许齐,那个名字,那个已经稳坐天下第一数十年、无人能撼动的真天人,没有任何意外或悬念,可偏偏就是这没有变故,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敬畏。

天下第一,还是他。

天人继续道:

“武榜第二,无相禅师。”

众人一时疑惑不解,相识之人彼此对视从眼中寻觅答案,堂内唯有上了年纪之人眉目一震,目光里尽是老去的萧索。而身为正主的白衣僧尼依旧双手合十,默默诵经,无人觉察他的身份。

“武榜第三,魏罡、第四,拔都。”

第三第四皆是武榜老人,无人对此有所微词,只是魏罡原是武榜第二,菩萨剑无相禅师占去第二后,魏罡顺延到第三倒是让人讶然,第四则是草原八贤王之首的拔都。

接下来武榜第五、第六依次是草原佛门大宝法王耶律胜,以及一刀定夺无定河的断剑客,都与上次武榜没有变化,听到失踪已久的堂弟名字,陈清旸终于松了口气,他侧眼看向仍旧空空如也的两个蒲团,没有负担的他更是怒从心起。

窥一斑而知全豹,如此庄重场合,此子竟能由着女儿的性子而去,半点主见都无,他实在料不到会如此胆大包天,此人的性情可见一斑。陈家已有断剑客压阵,泾原陈氏族中亦不缺武林高手,他陈清旸不管这陈千户再如何天赋异禀,都不可托付。

这桩婚事,他绝对不允!

天人语速不快不慢,所述余下武榜第七、第八、第九都无悬念,坐镇高粱山的魔教教主公孙官、寅剑山当代剑甲通玄真人,以及号称天下刀宗的杨元魁,唯一值得意外的是通玄真人与杨元魁互换了位置,前者来到了第八,后者则落至第九,其中变化许是剑甲有所顿悟或奇遇。而当念及第十时众人心有无尽期待,瞎眼箭在龙虎山死于通玄真人之手已是人尽皆知,若说在场众人全然没有对这最末一位有所心思,那倒是小觑了人心,无人不心存一丝幻想,不少人远道而来,也是为这一丝飘渺的冀望。

陈清旸不知为何也有所紧张,他冥冥中有不详的预感,莫非……那人也会在武榜之上?他不敢深想,他方才才在心底发誓回去定会否决这桩荒唐的婚事。

“武榜第十,闵宁。”

此言一出,堂中微微一乱,方才还屏息凝神的众人,此刻终是压不住气息,那“闵宁”二字落下,武榜彻底尘埃落定,惊疑也在彼此的心头层层荡开。

有人低声问:“闵宁?”

有人侧目相询。

也有人皱眉思索,似在记忆中反复翻检,却始终寻不到这个名字。

“未曾听闻。”

“江湖何时有此人?”

“是男子还是女子?”

声音彼此交错,渐渐铺满法堂,先前那一层凝定的肃穆,不知何时已然散去。达官显贵面面相觑,武林中人神色变幻,佛道诸修亦不复先前从容,彼此再也沉不住气,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这莫名登榜之人,只有寥寥几人知道那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剑客,却也不知道更多。

武榜第十。

闵宁。

这个名字,初闻无声,却已落下。

一切都尘埃落地,人群中的陈清旸默默吐出一口气,他自己都未察觉方才那一丝紧绷,此刻才缓缓松开。

幸好不是他。

念头起得突兀,却又理所当然。

他方才甚至动过心思,若那小子当真入榜,哪怕只居末位,这桩婚事……也未必还能如他所愿,他不愿再往下想。

所幸不是。

他偏过头去,又看了一眼那两方蒲团,烛光之下,那两处依旧空着,像是一直空着,也像是在无声地嘲弄着什么。

想到这里,陈清旸心头那股火又冒了上来,他恨恨地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把陈易从头到脚数落了八百遍。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反正心意都已定下。

堂中声音渐渐高了些,众人再按捺不住心绪,有人欲往前探,有人忍不住开口,有人神情急切,却又被周围气机压着,不敢真的失态。

忽又有铃声轻响。

叮。

铃铎的声响压下满堂的嘈杂,堂中诸声顿时一止,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老僧立于堂前,只是坐在那里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微微垂着眼睑,像是一尊入定的古佛。

众人疑惑。

莫非……天人还要开口?

武榜不是已经念完了么?第一到第十,一个不落,清清楚楚,还要说什么?

屏风后,建极帝与完颜雍也相视一望,君臣二人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武榜只有十人,这是百年来未有更改的定例。

法堂之中,一时静极。

天人的声音,再度响起,飘渺无定地落在每一人耳中,

“武榜第十一……”

话音未落,众人心头已然一震。

第十一?

武榜何来第十一?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的惊疑比方才更甚,惊涛骇浪在人心间来回起伏,可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那个名字。

屏风后,建极帝的眉头微微皱起,完颜雍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头,压住心中波澜。

而天人继续宣告道:

“陈易。”

第八百六十一章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二合一)

人已陆陆续续开始散去。

诸多烛火熄灭了,法堂里还残留着方才的余温,经幡因风微微摇动,千手观音低垂的眼眸俯瞰着渐渐空下来的蒲团。有人起身,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脚步匆匆,像是要把方才那两个字尽快带出去,带进长安城的夜色里。

武榜上每一个名字,无论曾经如何名不见经传,今夜之后,都将名动天下。

屏风后,建极帝仍端坐着,没有起身的意思,完颜雍也坐在原处,只剩他们君臣二人,隔着那扇绘着江南景致的屏风,看着外面渐渐稀疏的人影。

“我国朝竟只有四人在榜。”建极帝的声音微有不满,“余下之人,都到东虞去了。”

完颜雍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扇屏风上,画中的江南依旧暮色苍茫,山温水软,两国间隔着潼关,东虞那里却有一个不同于别处萦绕人心的世界。